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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另一種猜測

2024-08-12 22:59:41 作者: 繁朵

  宮廷之中的鬼神之言流傳,起初並沒有引起太大的重視。

  畢竟如雲風篁之流,一眼就知道是靖妃婉妃的反擊。

  而竊竊私語當真相信了皇后心狠手辣踩著三位妹妹穩坐後位的人呢,大抵卑微,也不敢對中宮做什麼。

  再加上顧老太爺專門派人進宮告誡皇后這般時候一定要穩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該指望淳嘉的時候就要指望淳嘉。

  顧氏就算有點兒小心思但從來沒有想過背叛國朝背叛皇帝,只要確定這一點,他們被栽贓陷害了自己沒法子洗刷冤屈這沒關係,還有皇帝兜底。

  淳嘉精挑細選了他們做後族,暫時也不太可能找到更合適的,他不會輕易放棄顧氏以及顧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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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顧箴就算憋屈的不得了,還是忍著沒了動靜,權當根本不知道底下人都將她傳成了熟知巫蠱之術的歹毒皇后,甚至連不能生也被選擇性遺忘了三屍蟲之事,而是作孽太多行邪術太過受到的天譴……

  但皇帝並沒有立刻對顧箴進行庇護。

  如雲風篁所言,淳嘉現在的注意力都在前朝。

  相比定北軍士卒竟然有被調教成死士的,主人還不是淳嘉自己這一點,宮闈里這些爭鬥簡直不值一提!

  那天朝會因此匆匆結束,但結束的只是大朝。

  身份不夠帝寵不足的閒雜人等被迫散去後,淳嘉信重的臣子,連帶三位當事臣子,再次齊聚御書房。

  經過一番對質,君臣確定孟氏洛氏昨晚上遭遇死士襲擊是真,死士身上有著定北軍痕跡也是真,不過殺人放火什麼的……那就是兩家自己為了顯擺苦主身份、製造輿論壓力,自導自演的了。

  當然這兩位家主是不肯直接承認的,只說都是因為這些死士的緣故,大晚上的,一大家子驚慌失措,造成了走水,慌亂之中就以為是歹人所為了。

  反正他們沒有栽贓陷害,他們的確遭到了襲擊,也有著損失。

  至於顧老太爺當然是拼命反駁,直說絕對沒有這樣的事情,而且顧氏又不是全部不長腦子,真有這樣的死士,至於在帝京用?

  孟氏且不說,洛氏的嫡子洛鐵衣就在定北軍中摸爬滾打多年又不是什麼秘密……顧氏這麼做,跟自絕於朝廷有什麼兩樣?

  「正所謂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沒準顧氏就覺得,這麼做了正好可以脫身呢?」孟氏家主語聲陰冷,說道,「畢竟定北軍這些年來都是昭武伯執掌,除卻顧氏,還有誰能夠收攏其中士卒,訓練成為死士,還秘密潛入帝京,圖謀敝家?」

  言外之意,顧氏要麼就是居心叵測,將國家養著的士卒訓練成私人死士,還安排進帝京,可謂膽大妄為其心可誅!要麼,就是昭武伯御下不嚴,手底下人被弄去當死士還進了帝京,他居然什麼都不知道???

  顧芳樹又不是才去北地的靖寧侯,他是孝宗時候就開始執掌定北軍了,這麼大的事情說他不清楚……第一種可能是他真的不知道,那說明這位有著眾多美譽的邊境統帥,純粹是個廢物;第二種對顧氏就更加不利了,顧芳樹知道,卻權當不知道,這是幾個意思?

  顧老太爺額頭冷汗淋漓,淳嘉卻壓根懶得理會他們之間的官司,只低聲同歐陽燕然以及翼國公、殷衢、鄧澄齋商量,這些死士到底從何而來,又為什麼會趁夜襲擊孟氏洛氏兩家以至於直接暴露在御前?

  「陛下,臣以為此事過於巧合,倒仿佛上趕著讓孟氏洛氏對付顧氏一樣了。」歐陽燕然稍作思忖,輕聲稟告,「這麼著,仿佛是有人巴不得廟堂亂起來。」

  他話說的委婉,翼國公卻不然,直截了當道:「陛下,此事看似孟氏洛氏與顧氏之間的爭鬥,其實追根究底,恐怕是衝著後宮去的!」

  或者說,是衝著顧氏出身的皇后、以及皇后膝下的嫡子去的!

  淳嘉微微皺眉,這兩位臣子的推斷,跟他的猜測差不多。

  如果只是孟氏洛氏顧氏之間的爭鬥的話,對於皇帝來說其實是好事。

  畢竟這些都是名門望族,顧氏縱然後繼無人,孟氏洛氏卻不然。

  做皇帝最怕的就是這些大家族聯手起來,只要這些人家之間的勾心鬥角在一定的程度內,不至於損傷了國家皇朝的元氣根基……其實任何一個頭腦清醒的天子,都巴不得他們斗得越厲害越好。

  但衝著後位去的話,那不行。

  顧箴不是紀凌紫也不是雲風篁,這種針對她根本吃不消。

  到時候還得拖累淳嘉來保她不說,關鍵是,兩位正常的嫡子,十皇子跟十二皇子,至今年幼。

  這麼點大的孩子,說句不好聽的話,就算沒人加害,讓他們自己長,都不一定能夠太太平平的長大成人。

  再加上母后資質庸碌,淳嘉到時候豈不是又要管著顧箴又要照顧這倆孩子?

  他忙得過來?

  所以皇帝絕對不能容忍這樣的算計。

  「諸位愛卿心裡可有什麼成算?」沉吟片刻,淳嘉緩聲問。

  歐陽燕然欲言又止,翼國公再次快言快語:「陛下,要說如今宮闈里誰最可能針對皇后娘娘,莫過於貴妃!」

  淳嘉聞言就是皺眉,說道:「貴妃出身寒微,豈能做成此事?」

  「貴妃雖然出身寒微,但其家世居北地。」翼國公提醒道,「這些年來,國朝總體還算太平,但定北軍駐紮邊疆,與韋紇時不時有著衝突,每年都有許多傷殘士卒被迫離軍。謝氏在北地近水樓台先得月,收攏一二,診治調教後以為死士,未必不可能!」

  他自覺算是給皇帝留面子了,都沒提那個曾經追著貴妃來帝京的戚九麓,如今還在定北軍中為官。

  大家都是少年時候過來的,還不清楚這種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情根深種的情分,如果貴妃,不,不需要貴妃親自開口,謝氏裡頭有人打著貴妃的旗號,請求戚九麓通融一二,弄走幾個精銳的士卒,那還能有什麼問題?

  所以定北軍士卒為死士這種……翼國公覺得可以實錘貴妃了。

  這要是其他后妃,淳嘉也會同意該將人提過來審問了。可貴妃……不僅僅是因為她是淳嘉真心實意喜愛的妃子,關鍵是這妃子脾氣真的不怎麼好。早先就因為皇帝的懷疑鬧過好幾場,如今淳嘉沒有鐵證如山根本不敢流露出絲毫猜忌。

  此刻沉默了下,淡聲說道:「貴妃之前早產十分兇險,若非朕及時趕到,只怕人都要……如今貴妃也還在坐月子,卻哪裡有心力顧及其他?爾等再議罷。」

  歐陽燕然對這結果並不意外,就好像雲風篁偶爾會對自己能不能幹倒袁太后顧皇后感到絕望一樣,其實在其他人眼裡,哪怕是歐陽燕然這種重臣看來,扳倒貴妃,同樣是一件艱難到讓他們不時覺得沒有指望的事情。

  皇帝對於貴妃的維護日復一日的浸潤在骨子裡。

  這還是雲風篁本人不在場的情況下,如果在場,哭訴幾句,說不得淳嘉還會反過來甩鍋他們這些臣子……

  但歐陽燕然沉得住氣,還能冷靜,翼國公卻不然。

  雲釗極耿直道:「那請恕臣愚鈍,除卻貴妃之外,臣卻也想不出來還有什麼人有必要有能力用這樣的方式謀害皇后娘娘了!」

  淳嘉被他噎的有片刻無語,又不想因此責怪重臣,只好裝作沒聽見的樣子,溫言向歐陽燕然、殷衢等人詢問。

  「陛下,臣倒是有個想法。」見狀殷衢微哂,提出了另外一種看法,「眾所周知,貴妃娘娘素來性-子急……其膝下秦王殿下與昭慶公主殿下,乃陛下長子與長女,素來深得帝寵!兩位殿下如今年歲尚幼,不免有些意氣風發……有沒有可能,有人用這一點,蓄意挑撥宮闈不和,乃至於,挑撥天家骨肉之間的和睦與信任?畢竟,之前玉山郡主之死……」

  君臣聞言都是一怔。

  的確,玉山郡主之死……一度被懷疑是神宗時候的殺孽傳下來的債。

  有仇人隱藏暗中,專門針對神宗血脈。

  不然很難解釋那位小郡主被處心積慮謀害致死的緣由。

  那麼趁此機會,挑撥君臣懷疑貴妃,引起宮闈變化……倒也說得通。

  尤其殷衢提到了秦王跟昭慶,這兩位皇嗣都六歲,能夠清楚的記得事情了。他們雖然不是貴妃的親生骨肉,但從落地就被貴妃撫養,傳聞一向備受貴妃寵愛。如果這時候貴妃倒台,就算皇帝給他們再擇養母,如今宮闈裡頭,高位妃子,包括皇后在內,根本沒有誰能夠提供給他們給貴妃做兒女那種驕行眾人的資本。

  而且就算有,諸后妃膝下都已經有了親生骨肉或者自己從小養大的子女,怎麼可能跟貴妃一樣繼續哄著他們?

  到時候這倆孩子不管是出於對雲風篁的感情,還是出於對自己境況的落差,都很難不生出怨懟來。

  如此天家骨肉之間,甚至是淳嘉跟他們的父子父女情分之間,少不得落下芥蒂。

  這份芥蒂可能被隱藏壓抑一輩子……

  但如果真的是有人設計的話,少不得在日後關鍵時刻引導出來,製造一番公襄氏的悲慘。

  「哼!」君臣正自思索著這種可能以及推敲這一系列事情裡頭可有什麼佐證,翼國公卻怫然不悅,不屑道,「殷衢你為了七皇子,未免太過上趕著巴結絢晴宮了!平常也還罷了!這般時候,天子跟前正經議事,你也不忘記為貴妃開脫,你到底是陛下信用的臣子,還是貴妃門下走狗?!」

  殷衢眼皮一撩,嘿然道:「怎麼?翼國公是篤定沒有這種可能?那麼敢問國公,玉山郡主之死,你可有明明白白的憑據,來證明並無人隱藏幕後,謀害天家骨血?!再者,陛下令我等議事,明言暢所欲言、各抒己見。如今本官不過應陛下吩咐,基於這兩年發生的事情,提出設想,陛下尚未否決,國公只因本官沒有附和你攻訐貴妃,就作這樣的污衊之詞,未免太不要臉了吧?怎麼?敏貴妃得寵之後,心向謝氏,沒有提攜你們雲氏,國公心中憋屈固然情有可原,卻憑什麼拿本官來發泄?!」

  「難不成你翼國公心中不喜貴妃,從此人人都不許為貴妃說句公道話?」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大度的性-子,不然當初也不會因為雲風篁收拾了自家女兒就跑淳嘉跟前討-說-法,此刻就毫不客氣的提到,「之前令愛雲婕妤留下來的遺書曾言尊夫人的種種不是,可見敏貴妃就算不向著雲氏也是情有可原!畢竟國公親生骨肉尚且對國公府滿心憎厭,何況過繼國公族弟的嗣女?貴妃嗣父嗣母尚且不曾吐露不滿,國公憑什麼在這裡耿耿於懷?!」

  翼國公自覺忠心為國,聞言怒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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