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冤魂作祟
2024-08-12 22:59:33
作者: 繁朵
「娘娘,前朝出事兒了!」小內侍氣喘吁吁的穿庭過院,才初夏時候,卻跑的滿頭大汗面紅耳赤,隔著屏風撲到在地,顧不得問候,一迭聲的稟告,「孟氏洛氏兩家家主聯手狀告顧氏與皇后乃是攛掇袁氏謀害慈母皇太后的罪魁禍首!且昨晚上派遣出自定北軍的死士,欲對二族殺人滅口!」
裡頭雲風篁才被伺候著喝完一盞參湯,正漱著口,聞言一皺眉,接過清人遞來的帕子按了按嘴角,沉聲吩咐:「仔細說來!」
小內侍三言兩語說了經過,清人聽著就是高興,小聲問:「娘娘,這下子,顧氏恐怕要不好了罷?」
「顧氏……」雲風篁卻沒笑,反而蹙起眉,沉吟片刻,搖頭道,「不好說。」
清人不解道:「娘娘,為何還不好說?就算陛下再怎麼縱容顧氏,可他們竟然將定北軍中士卒訓練為死士,這……這陛下怎麼可能容忍?而且北面已經有靖寧侯前往,就算昭武伯有著不臣之心,料想也不可能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來!隨軍遠征的子弟裡頭,如明惠大長公主殿下的駙馬之流,前些日子,也都回來了!陛下卻還擔心什麼呢?」
「陛下對顧氏不是縱容,而是因為這一家子最符合陛下的心思。」雲風篁冷冷說道,「他們的後輩人數眾多卻沒有特別出挑的,就算成為後族也不會威脅到將來的新君!這個道理,本宮這兩年既然漸漸明白過來,自然不會指望顧氏跟皇后,只是尋常過錯,就會惹得陛下雷霆大怒……」
當初元後紀凌紫去位,後位空懸之際,雲風篁想方設法的攛掇淳嘉毀諾,改立顧箴。
當時以為得計,後來想想這根本也是淳嘉的打算。
畢竟孟氏洛氏殷氏歐陽氏的後嗣之中,不乏出挑的子弟。
對於從紀氏手底下僥倖逃出生天的淳嘉來說,恐怕從起初就沒打算當真立這幾家的女兒做皇后……袁太后與淳嘉,怕是一開始已經準備了毀諾。
淳嘉肯那麼爽快的應下,不過是順水推舟做個人情哄寵妃高興……
雲風篁定了定神,這事兒反應過來之後,她不可能不羞惱,但要說十分的生氣倒也沒有。
因為當時那種情況下,顧箴為後對她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換了洛氏這幾家的女兒上位的話,皇后親生的皇子,再加上強勢又不愚蠢的後族支持,雲風篁估摸著自己只能熬到淳嘉年老之後昏庸,還要確保自己不失寵,再攛掇著皇帝幹掉後族嫡子改立自己的孩子……時間太長風險太大,犯不著,實在犯不著。
「顧氏將定北軍士卒栽培為自家死士,這若是真的,那顧氏自然再無倖免的道理!」雲風篁看了眼清人,緩聲說道,「問題是,顧氏其他人也還罷了,在帝京這邊當家的顧老太爺可不是傻子!且不說顧氏是否這麼做了,就算真的這麼做了,顧老太爺怎麼可能讓這樣的死士在帝京之中出手,還叫孟氏洛氏抓住了把柄?按照陛下的性-子,現在絕對不是落井下石的好時機!」
現在去跟淳嘉說顧氏的壞話,沒準皇帝都要懷疑這些死士是她串通了什麼人搞的呢!
畢竟提到定北軍,帝京上下固然第一時間想到昭武伯,想到顧氏。
但嚴格來說,雲風篁同這支邊庭精銳,也是有著瓜葛的。
且不說桑梓的關係,就說戚九麓如今可不正在定北軍中?
想到戚九麓,雲風篁微微皺眉,原本聽說他遠去軍中還覺得放心,至少比留在帝京經歷這些風風雨雨好,尤其是攝政王去後,黨羽太平一時,宮變之後有著需要,登時就被淳嘉拉出來做了擋箭牌。得虧戚九麓走的早,不然估計也難逃清算。
只是現在這一系列事情……
恐怕遠在鹽州的定北軍也沒法繼續清淨下去了。
不,應該說,自從靖寧侯過去接手了駐軍,這種一朝主帥一朝部將的事情早晚會發生。
戚九麓很得昭武伯喜愛,卻未必能夠合了靖寧侯的眼緣。
但這也不是雲風篁能夠插手的,她定了定神,繼續說道:「孟氏洛氏的家主不是傻子,本宮能夠想到的,他們多半也是心裡有數。既然當眾將定北軍出身的死士嚷出來,恐怕也是有著打算的……咱們且靜觀其變。」
又吩咐,「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陛下恐怕無心再盯著宮闈之內,這正是婉妃靖妃脫身的大好時機,著人去提醒下她們,別錯過這大好時機!」
雖然這次未必能夠直接搞倒皇后,而且說實話現在也不是搞倒皇后的大好時機……但能削弱下皇后的威望也是好的。
鈍刀子割肉一點點來,等到了時候,顧箴一推就倒,豈不是好?
婉妃靖妃如今對皇后充滿了憤怒跟仇恨,就算沒有雲風篁的提醒,她們也不可能因為前朝的事情分心。
於是次日宮闈里就開始流傳起煞有介事的謠言:顧芍主僕根本不是所謂的主殺仆後自-盡又或者是僕人弒主之後畏罪而死,而是因為冤魂作祟!
「這簡直就是胡說八道了。」雲風篁笑吟吟的同過來看望自己的德妃說道,「顧才人主僕是在什麼地方出事的?延福宮!那可是國朝歷代皇后的居處,天下間鳳氣最盎然的地方!什麼鬼鬼祟祟能夠在那地兒搞事情?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姐姐,起初妹妹聽了這些話,也覺得這不太可能呢。」德妃膽子向來不是很大,尤其的害怕這種鬼神傳聞,故此接到消息就立馬過來找貴妃訴苦順便尋求庇護了。
畢竟自己驚慌失措的時候,身邊有個鎮定自若的同伴,能夠緩解許多恐懼。
此刻還又朝雲風篁不動聲色的挪了點兒身子,才小聲說道,「但這事兒,還真的說不定……您想,顧才人是在井裡被發現的,這事兒,宮裡是不是有過先例?就是十二皇子的生母,可不也是投井自-盡?這天底下哪裡來這麼巧合的事情,做族妹的死在井裡,做姐姐的沒多久也死在井裡?尤其這兩位都是呼奴使婢的主兒,沒事上井口那兒幹嘛去?宮裡啊,現在都覺得,這是那顧梨滿死的冤枉,特特往延福宮索命,所以顧才人才會也死在井裡!這是顧梨滿要報仇雪恨呢!」
雲風篁微笑著,心道婉妃靖妃倒是會得編故事,嗯,也可能不是她們自己來的,而是陪嫁的功勞。
畢竟世代簪纓的人家麼,什麼樣的人才沒有?
她漫不經心道:「這可奇了怪了,本宮記得,那顧梨滿是自-殺罷?就算死後魂靈有知,覺得自己冤枉,該找的難道不是睦妃?卻怎麼找上了顧才人?畢竟就算當初顧梨滿同睦妃關係不好是顧才人挑撥的,可是直接下手傷了顧梨滿臉面還不肯認錯、事後甚至被慈母皇太后詔令晉封睦妃的顧蘇,怎麼算都才應該是顧梨滿最痛恨的那個人?如今睦妃還好端端的呢,顧才人怎麼先出事兒了?難不成十二皇子的生母竟然如此不通情理,胡亂遷怒不成?」
「顧梨滿看著是自-殺,但其實咱們都沒有親眼目睹,誰知道到底怎麼回事呢?左右她前一天還好好兒的,次日早上就被稟告說人在井裡被發現了。」德妃提起這段往事,忍不住又朝雲風篁挪近了點,才道,「她一介嬌弱女流,就算被扔下井去,那也不一定爬的起來?」
雲風篁道:「她那些近侍可沒提這個。」
「那些近侍還不是顧氏給的陪嫁,還有皇后娘娘安排的人?這些人當然都是向著皇后的!」德妃湊近了點,用團扇擋著嘴,小聲道,「不然的話,顧梨滿的冤魂,怎麼會找上延福宮?如今好些人在懷疑,顧梨滿之死,睦妃不過是平白背了個惡名,就是顧才人所謂的煽風點火,咱們外人誰看到了?誰知道呢?這三位啊雖然也是顧氏女,出身不算低,可比起皇后娘娘來,又算什麼?十二皇子落了地,她們既不得寵,那麼於皇后娘娘、於顧氏,也沒什麼大用了。皇后娘娘為了不讓十二皇子長大之後思念生母,又怎麼能夠容忍顧梨滿繼續活下去?」
「只是她也不能叫十二皇子記恨自己!」
「這麼著,當然是找個替罪羊,代為解決顧梨滿了!」
德妃說到此處,猛然想到一事,有些興奮有些戰慄的一把抓住雲風篁的手,急促道,「姐姐,按照規矩,延福宮乃皇后娘娘居處,妃嬪不可擅住!但顧才人卻被皇后娘娘安排在偏殿好些日子,直到這次殞命其中……可見皇后娘娘老謀深算,卻是將顧氏送進宮來的這三個妹妹,都當做了自己的墊腳石、擋箭牌!」
雲風篁挑眉看她:「哦?這是怎麼個說法?」
「先用睦妃逼死了顧梨滿,不,可能顧梨滿就是皇后派人謀害的!」德妃目光閃閃發亮,顯然是沉浸在自己的推斷之中無法自拔,她言辭鑿鑿的說道,「畢竟顧梨滿就算毀了容貌又受了委屈又如何?十二皇子是她親生骨肉,長大之後還能不給她討回公道?這宮裡多少妃嬪無寵無子至今也沒見去尋死的,顧梨滿境況比那些人可好太多了!她要是在家裡時候金尊玉貴說不盡的寵愛,興許還會想不通。可她只是顧氏遠支之女,在家裡就看習慣了臉色的,至於這麼受不住想不開?」
有道理!
雲風篁微微頷首,心想這個理由找的真是太好了。
說的她都要懷疑顧梨滿的死別有內情了。
德妃繼續說道:「這一切都是皇后所為!皇后既然知道內情,當然也要防著顧梨滿死後作祟,畢竟這是十二皇子的生母,多少有些氣運在身,不是那些尋常宮婢,死了也就死了,卻怎麼敢衝撞堂堂皇后?故此將跟自己血脈相系的顧才人接進延福宮,妹妹想著,顧才人在延福宮住的那院子,恐怕也不簡單!不定就是布下了什麼陣仗,叫顧梨滿的冤魂分辨不出,以為住在其中的顧才人才是罪魁禍首的皇后娘娘!這不,顧梨滿作祟,害了顧才人主僕,沒準就心滿意足的投胎去了,全然不知道,這是皇后再一次的瞞天過海……」
雲風篁默默呷了口茶水,覺得望族貴女果然不可小覷。
這個過程編的合情合理有理有據,連她都挑剔不出什麼錯處!
關鍵是,這故事既然流傳開來……皇后往後卻要如何跟十二皇子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