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六章 新人
2024-08-12 22:58:31
作者: 繁朵
「……陛下這是哪裡聽來的謠言?」雲風篁乍聞這話,差點將手裡的櫻桃酪都打翻了,吃驚道,「猛兒什麼時候同永春侯扯上干係了?就連妾身迄今統共見永春侯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至於猛兒,她壓根就不曾見過侯爺!」
淳嘉面色狐疑,不過這份狐疑倒不是衝著雲風篁去的,而是道:「這些朕都知道,故此朕也覺得奇怪……這兩日宮裡有傳聞,說猛兒簾後窺探,看中了永春侯,私下鬧著讓你幫忙……」
雲風篁沒好氣的打斷道:「這都是胡扯!請陛下明察秋毫,還妾身姑侄一個公道!」
「好好的謠言怎麼會關係上猛兒的?」淳嘉說已經叫人在查了,親自過來就是想問下,「這孩子最近可是做了什麼招眼的事情?」
「猛兒自來好好兒的在妾身跟前進學,能做什麼?」雲風篁不以為然的說了一句,想了想,心頭一跳,皺眉道,「不過因為最近家裡長輩有口信過來,提醒妾身不要誤了猛兒花信……妾身如今自己不便,倒是託了兩句德妃,幫忙物色與猛兒年歲仿佛品行高潔的子弟,可妾身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讓德妃打聽一下諸臣家裡的後輩,可壓根沒提永春侯啊?」
難不成是德妃理解錯誤?
可是自己說的那些要求她是怎麼理解到永春侯身上去的???
簡直迷惑。
淳嘉聞言問了問經過,也是想不通,就讓貴妃先歇著,反正怡嘉宮就在隔壁,派個人召了德妃過來就是。
片刻後德妃進來行了禮,見皇帝也在,有些詫異,也有些歡喜,忍不住道了句:「陛下清減了許多。」
這要是皇帝去她的怡嘉宮,聽著這樣的關心,不定就開始你儂我儂了。
但如今貴妃在場,淳嘉又是來說事情的,聞言竟只「嗯」了聲,就直截了當的問起了近日宮闈傳聞。
德妃下意識的去看貴妃,貴妃皺眉道:「陛下問話,你只管照實回答就是,看本宮做什麼?本宮還一頭霧水呢,怎麼會有這樣荒謬的事情!」
說了這話,就見德妃神情瞬間尷尬。
帝妃便十分的無語:「這事兒,還真是你做的?」
「……妾身也沒想到會這樣啊!」德妃趕緊解釋,「妾身只是跟外頭說了幾句,猛兒同永春侯瞧著很是般配,誰知道這話傳著傳著就這樣了!」
又補充道,「妾身還在尋思著,要怎麼給擰過來,免得壞了猛兒的閨譽呢!」
「你怎麼會想到永春侯頭上去?」雲風篁想不通,「本宮當時暗示的不夠明顯嗎?明明是讓你琢磨外頭的端方公子!」
德妃一臉茫然:「可是姐姐說了,要給猛兒尋讀書好脾性佳還要行事穩妥,妹妹想著,姐姐對各家子弟本來也不熟悉,這會兒提這些要求,八成是見過差不多的人,照著說的吧?再尋思了下,似乎也只有永春侯對得上了。而且永春侯同猛兒年歲也仿佛,正是天生一對地設一雙……」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淳嘉哼笑道:「永春侯才多大?你就知道他辦事穩妥了?」
德妃理直氣壯道:「之前八皇子,呃,就是那孩子的身世,不是永春侯奉命往萬年縣去查的麼?永春侯年紀是不大,可這差使辦的,陛下都讚不絕口啊!」
淳嘉被氣笑了:「永春侯不過是個幌子罷了,畢竟事關內闈,總要有個宗親到場以示鄭重!實際上都是誰在辦事你心裡沒數?」
「這不永春侯還小嘛。」德妃小聲說道,「妾身想著他這會兒就能得陛下稱讚了,以後一定能夠更加為陛下分憂的不是?」
皇帝嘆口氣,不跟她說了,只向雲風篁道:「朕大概知道怎麼回事了,回頭就讓人去敲打一下那些嚼舌根的……至於猛兒的婚事,你如今都快生了,何必還要操這許多心?她如今又不是偌大年紀恨不得明兒個就嫁出去,你也別太急三火四的。」
雲風篁心道就是因為本宮快生了,才要給她敲定下來。
甚至要不是怕被皇帝察覺這份心思,她還想跟謝奣謝闊一起定好了。
現在這謝猛是頭一個。
接下來但凡來得及,她是絕對不會放過任何聯姻的機會的。
此刻就道:「妾身覺得精力尚可。再說了,如今也沒什麼事兒,給猛兒張羅著妾身心裡還鬆快點。不然見天閒著,好沒意思不說,總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這要是換個后妃,皇帝肯定說你閒著就閒著,想東想西就想東想西吧。
但云風篁麼……
淳嘉還真不敢讓她亂想,畢竟亂想沒什麼,關鍵是她會搞事情啊!
貴妃搞事情的能力可不是其他人能夠比的。
皇帝剛剛勞心勞力了一番,如今餘韻未歇呢,他還是想過兩天平平淡淡的生活的。
聞言忙說道:「既然如此,那你張羅就張羅著罷。這孩子是在咱們跟前長大的,婚事格外講究些也是應該。」
雲風篁聽了這話十分歡喜,笑著湊過來用團扇給淳嘉撲著風,殷勤道:「那妾身代猛兒謝陛下恩典了!」
本來謝猛也肯定是高嫁來著,但得了皇帝這句話,高嫁的就更加理所當然了。
故此貴妃難得耐下性-子,和顏悅色的同淳嘉說了好一番好聽話兒。
「……」只是淳嘉受著她突如其來的溫柔,感到完全開心不起來。
想想看吧,他之前就覺得,貴妃自從有了身孕,心思都在孩子身上,甚至為了這孩子性情大變……他堂堂天子、這孩子的生身之父,竟然都沒有這樣的待遇!
上一次,貴妃當著他的面,在他答應鬆口讓遂安夫婦回來之後,一心記掛的是讓秦王昭慶他們同他多親近。
這回更是赤果果的表現出如今只有孩子們才能夠打動她心的事實……
皇帝一時間竟然覺得有些委屈:朕對你不好嗎?秦王昭慶謝猛這些孩子,現在才幾歲?除了偶爾會說幾句甜言蜜語騙糖吃,能給你做什麼?
你憑什麼對他們這樣千寵萬愛的,對朕這樣冷淡???
難不成從此往後,朕不提這些小東西,你都不給朕好臉色看了?
雲風篁不知道皇帝的心思,見他沉著個臉不作聲,心念一轉,道:「陛下莫不是還有政務……」
「朕今兒個空的很!」淳嘉沒好氣的打斷道,「怎麼?阿篁不喜朕在你跟前?」
「陛下說的哪裡的話,三宮六院誰不盼望陛下呢?」
淳嘉冷笑著道:「你只說三宮六院又沒說你自己,這麼說來你的確是不想朕在這裡了?」
雲風篁皺皺眉,尋思著皇帝莫不是想找事?
「陛下,姐姐的性-子您還不清楚?」見狀,旁邊的德妃連忙圓場,柔聲說道,「姐姐哪裡會不想您呢?就是姐姐素來溫柔體貼,怕耽擱了陛下的正事。不然姐姐如今身孕重了,肯定是巴不得陛下日日在這兒陪著,如此姐姐心裡也安安穩穩的呢……姐姐是不是?」
結果她說完這番話,雲風篁還沒點頭,淳嘉就看了她一眼,一副總算會過意來德妃也在的樣子,緩聲說道:「德妃你說的對,說起來你如今膝下也是兒女雙全了,忙得過來麼?」
德妃還道皇帝良心發現想關心下三皇女跟十一皇子,才要笑著說兩句孩子們的趣事來引起皇帝的注意,就聽皇帝繼續道,「若是太忙你還是先回去看著點罷,到底孩子重要。」
德妃:「……」
合著你就是想趕本宮走!!!
她委屈的沒法說,幽怨的睨了眼皇帝,默默咽了把眼淚:「是,妾身告退。」
等她走了,淳嘉又揮退左右,撩袍在貴妃跟前坐了,輕哼道:「阿篁,你如今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他是打算好好兒控訴下雲風篁有了孩子忘了他的行徑來著,但云風篁不是這麼想的。
她一聽這個話,臉色就不好看了,立馬說道:「陛下,妾身一直就是妾身,從來都沒有變過!倒是陛下,何出此言?莫不是妾身妊娠期間人老珠黃,叫陛下厭棄了?」
你這個狗皇帝不用說了!
你肯定在外頭有狗了!
雲風篁面上楚楚可憐,心裡狂風驟雨,已經想了無數讓陳兢他們找出這些日子勾-引淳嘉的狐狸精後如何處置的方式……果然當年自服絕子藥謀取妃位是對的!
想想看吧,她是淳嘉七年春末夏初時候進宮的,如今呢?
已經是淳嘉十三年春末夏初了!
足足六年光景!!!
這會兒有孕在身,淳嘉都能覺得她變了,這要是當年就懷孕,她還能有命在?
「……你從前雖然喜愛孩童,但也沒有說為了他們對朕冷淡的。」淳嘉被她看得一陣毛骨悚然,總覺得貴妃好像在想些不太好的事情,乾咳一聲說道,「如今倒好,不提起孩子們,你連個笑臉都懶得給。」
「哪有這樣的事情?妾身什麼時候見著陛下不歡喜的?還不是這些日子事情多,妾身不知道陛下的心思,怕貿然笑意盈盈的,惹了您不高興?」雲風篁聞言心裡稍微鬆口氣,合著是覺得自己最近冷淡他了啊?
這能怪她嗎?
本來孕中精神不濟,還要經歷這許多風波,她簡直分-身乏術,哪裡來的功夫哄淳嘉?
於是趕緊倒打一耙道,「畢竟前朝後宮誰不知道陛下近來心緒不佳?妾身倒是想陪您好好兒的說一說呢,可是您也知道,妾身素來不得慈母皇太后憐愛,又哪裡開得了這個口?」
這話讓淳嘉將信將疑:「真的麼?」
「陛下,妾身什麼時候騙過您?」雲風篁柔聲道,「還是您就這麼不願意相信妾身?」
皇帝心道貴妃騙自己……那次數可多了!
他簡直都記不過來了好吧!
只不過貴妃後頭這一句,怎麼說呢,早先雲風篁為了皇帝懷疑她很是鬧騰過,淳嘉至今想起來都頭疼,聞言就不敢不給面子,連忙說道:「朕哪裡懷疑你了?不過是覺得你沒必要同朕這樣見外罷了。」
雲風篁這才滿意:「就知道陛下英明!」
只是還是不大放心,眼珠轉了轉,冷不丁問,「新人好麼?」
淳嘉不解,下意識問:「什麼新人?」
「哦,沒什麼,妾身聽說宮變之後您跟前換了些使喚的人。」雲風篁心裡尋思著這是自己多心了呢還是皇帝反應更快一籌,面不改色道,「想著陛下這些日子過來都有些乏色,可是他們伺候的不好?」
「……」皇帝最近的確又忙又累,不免反應就遲緩了些,聞言狐疑的盯著貴妃看了會兒,暫時沒想到關鍵的地方,猶豫了下,說道,「還成,能伺候朕的到底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雖然不如老人順手,卻也還算用心。」
「那就好。」雲風篁假惺惺的伸手去摩挲他面龐,故作心疼的嘆息,「陛下不但瘦了,這面色也憔悴了許多……唉,真希望妾身能夠替陛下分憂才是。不然,看著您這樣的操勞,真真是……」
活該!
叫你大權獨攬也不知道扶持下本宮家裡得用的人才,比如謝無爭,好給你分憂。
活該你累的要死要活!
瘦了又怎麼樣?憔悴又怎麼樣?本宮懷著身孕這都快生了,還不是下頷尖尖四肢纖細?這豈止是本宮保養有術嗎?還不是因為前朝沒個底氣,不得不到處操心給累的!
本宮有孕在身還這樣艱苦,你憑什麼舒坦!
哼!!!
貴妃收回手,不動聲色的岔開話題……
帝妃又說了些許瑣事,雲風篁順便替皇后問了避暑之事,看時辰不早,淳嘉才回去前頭。
他這會兒特別的忙,去了趟貴妃跟前耽擱不少辰光,這一日就越發的辛苦了。
足足到入夜時分方才能夠鬆口氣,才躺到太初宮寢殿裡呢,忽然就想到貴妃那句「新人」了,固然御前伺候的人換了一批也算新人範疇,但貴妃素來知道分寸,好好兒的怎麼會問起御前侍者?
顯然是懷疑他移情別戀,乃至於在太初宮偏殿金屋藏嬌啊!
淳嘉想到這兒,氣得差點當場翻身坐起去後頭找雲風篁對質:朕忙前忙後這許多日子,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忍了多少氣,總算將各樣事情解決的七七八八,又將你護在絢晴宮諸事不沾,你倒好,懷疑朕有新人了???
「明兒個還有朝會……朝會……朝會……朝會要緊!!!」皇帝翻來覆去的提醒自己,他是一個成熟的天子了他不能任性!
反正貴妃人在宮裡跑不掉,等朝會散了再去算帳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