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亂戰(上)
2024-08-12 22:56:38
作者: 繁朵
雲婕妤的遺書在廟堂上引起軒然大波!
翼國公尤其的狼狽:「陛下,臣妻雖然頑劣,卻絕非歹毒之人,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呢?雲婕妤雖是臣之庶女,自幼養在臣妻膝下,待遇一向宛如嫡出!這一點,宮中敏貴妃也可佐證!試問臣妻待雲婕妤這般好,又哪裡忍心謀害其子嗣、更遑論四皇子非但是陛下骨血,也是臣之外孫?至於說什麼為了讓秦王殿下受到翼國公府的重視,簡直無稽之談!不論是秦王殿下還是四皇子,最能依靠的,都是陛下,是宗室!臣這個外祖父,又算什麼?」
「而且,雲婕妤入宮雖然數年,卻因著性情木訥愚鈍,素來深居簡出。卻哪裡來的本事,能夠對敏貴妃膝下的秦王殿下與昭慶公主殿下下毒手?」
「請陛下明鑑,這封遺書,未必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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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國公邊說邊瞪向不遠處的顧老太爺等昭武伯一系臣子。
顧老太爺:「……」
心累!
老子也沒想到孫女會鬧這麼一出啊!
他剛剛還在慶幸呢,雖然昨日朝會上淳嘉一力維護顧氏,甚至將追查叛軍的事兒都交給了他主持,但叛軍既然打著參與討伐訶勒的高門子弟的旗號一路入京,顯然與定北軍脫不開干係。在真相查明、顧氏徹底洗清謀逆的嫌疑前,顧老太爺很難不如坐針氈。
結果後宮跟腳鬧了起來,還是顧皇后最大的倆對手,慈母皇太后同貴妃開撕,這對顧家上下來說,自然是再好沒有了!
顧老太爺片刻前還在心裡給興寧伯與殷衢鼓勁兒,希望他們撕的再慘烈點才好,如此也能吸引朝野上下的注意力,不至於都集中在顧氏身上。
然後皇后派人送了封雲婕妤的遺書來,這下子好了,顧家想不摻合,也不得不摻合了。
「陛下,皇后娘娘的人剛才也說了,這封所謂的遺書,乃是在雲婕妤懸樑之後,中宮按著規矩命人為其拾掇時發現的。」顧老太爺硬著頭皮出列,為皇后,也是為自家找退路,「因為是雲婕妤身上找出來,又是雲婕妤的口吻跟筆跡,這才認為是雲婕妤的遺書。至於其他,皇后娘娘的人沒說。」
言外之意,皇后只是按著規矩給自盡的宮妃收屍,順帶發現了此物。
到底是雲卿縵自己寫的呢,還是別人故意留在那兒假冒的呢,皇后可沒給出意見,也不該承擔遺書真假的後果。
翼國公聞言面色稍緩,但還是繼續奏請淳嘉,徹查此事,還他妻子一個公道。
他心裡暴躁的不行,懷疑這一準是敏貴妃針對自己家了。
韓氏什麼為人,雲釗自覺了解。
要說做出為了侄女一番勸說,就將雲風篁送入宮闈去給自己女兒做墊腳石的人,那當然不可能是多麼溫柔心軟。
但翼國公也不相信韓氏會做出謀害四皇子的舉動來。
本來在他這種重視規矩、嫡庶有別的人眼裡,雲卿縵儘管也是送入宮闈為妃嬪,還生下來四皇子,但地位始終是不可能跟雲霜腴這個嫡長女比的。
而且翼國公走的是純臣路線,根本不打算扶持任何一位皇子。
不管是雲霜腴的嗣子秦王,還是雲卿縵的兒子四皇子,翼國公自己都沒有太多親熱的表示。
也就翼國公夫人,在請安的日子裡進宮去看一看這倆孩子。
翼國公可從來沒表示過對任何一位外孫親熱的意思,甚至因為翼國公夫人偏心親生女兒,沒少勸他為秦王計,卻基本上沒提過四皇子……翼國公對四皇子這個親外孫,還不如對秦王這個嗣外孫來的熟悉。
這種情況下,韓氏有什麼理由對四皇子下毒手?
他也不相信雲卿縵害了秦王跟昭慶,自己那女兒要是有這手段,當初跟敏貴妃一起進宮的時候,還能讓雲風篁奪走全部風頭?
所以在翼國公看來,這一切必然都是雲風篁的陰謀!
「陛下。」兩位重臣話里話外的意思,都否決了遺書是真,興寧伯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連忙上前道,「陛下,茲事體大,請陛下徹查到底,還雲婕妤還有翼國公夫人一個清白!」
這話就差直接說這遺書是敏貴妃偽造的,不過是使了手段借皇后之手送上來罷了。
但就群臣對雲風篁的印象,覺得這位貴妃娘娘未必做不出來。
再者,顧老太爺忙不迭的撇清,翼國公堅決否認,興寧伯信誓旦旦……本來就只殷衢一個站出來為貴妃說話,這會兒瞧著就是獨木難支。
殷衢急中生智,沉聲道:「陛下,臣以為這些事情有些蹊蹺了!無論太后娘娘還是宮中諸位娘娘,都是賢良淑德寬宏大量,否則如何能夠被選入宮闈、侍奉陛下?宮變才過,諸般情形尚未水落石出,為何往日裡一團和氣的諸位娘娘,就起了這許多事情?簡直像是存心讓咱們無暇追究宮變了!」
這話說出來,君臣都有些怔忪。
淳嘉是知道內情的,袁太后、顧皇后以及敏貴妃這三者之間的格格不入,以他的精明,怎麼會心裡沒數?
只不過自忖自己的存在,能夠平衡與彈壓她們的矛盾,這才假作不知罷了。
此番袁太后突兀發難,淳嘉既吃驚,也頗為無奈。
對於殷衢提出來的看法,倒是暗鬆口氣。
畢竟,知道內情歸知道內情,皇帝並非純粹的無情無義,至少目前,他既下不了決心處置敏貴妃,也做不出來揭發袁太后的事情,就是皇后,皇后這次雖然有著推波助瀾的嫌疑,可到底不是挑事人,他倒是捨得去警告,可現在是警告皇后就能叫停整個事情了嗎?
現在對皇帝來說,最好的結果就是不了了之。
繼續裝糊塗。
故此殷衢話音才落,淳嘉立刻沉了臉,轉頭問興寧伯:「爾等所言,當真出自春慵宮近侍之口?可與太后核對過,真有此事?」
興寧伯連忙說道:「陛下,千真萬確!雖然慈母皇太后至今未曾舒醒,然而娘娘的陪嫁蘸柳姑姑,親口證實此事……」
「陛下,蘸柳雖然是慈母皇太后的陪嫁,但也未必可靠。」殷衢打斷他,向淳嘉道,「茲事體大,還是要跟太后娘娘親自核對才能作準。不然,總不能為了幾個奴婢的片面之詞,就處置了堂堂貴妃吧?何況貴妃娘娘尚且有孕在身,那可是陛下的骨血!」
又說道,「而且現在也不僅僅是貴妃娘娘的事兒了!」
「宮變才過,後宮就一窩蜂的出事。誰知道是真的出事兒,還是有心人蓄意為之,刻意轉移視線?如此,無論是兩位皇太后、十二皇子還是貴妃娘娘,卻都是為人所害了!」
「陛下何等英明神武。」興寧伯冷冷說道,「宮闈重地,外人誰能夠插手進去?殷大人這話,未免太過小覷陛下了!」
殷衢淡然說道:「那敢問伯爺,以陛下的純孝、對后妃的寬宏體貼,貴妃娘娘有什麼理由針對太后娘娘跟十二皇子?還是伯爺覺得,以陛下的仁善,不足以感化六宮?」
兩人互相怒視了一眼,興寧伯又道:「宮變當晚,朱萼舉止異常,乃是鐵證如山之事!」
「確切來說,是死無對證,至於其他的證據,所謂痕跡、親眼目睹的證人之類,未必不能作假。」殷衢哂道,「實際上本官十分好奇,宮變當晚,帝京上下莫不人心惶惶,卻不知道為何會有諸多宮人,那般湊巧的看到了朱萼的一系列舉動?其他不說,就說黑夜之中,除非相當熟悉之人,否則遠遠望去,哪裡就能斷定身份?這麼看來,敏貴妃主僕可真是命不好,這朱萼在貴妃近侍之中,也不算太過出名,居然一路上碰見的,都是隔著十幾二十步,在夜幕下只能看到一個輪廓,也能清楚準確辨認出來她的人?」
興寧伯冷然道:「殷大人,只怕這朱萼,比大人認為的還要有名些!畢竟其為貴妃跟前最得力的臂助之一,以貴妃的氣焰,六宮熟知其近侍,有什麼奇怪的?」
又朝淳嘉拱了拱手,淡淡道,「再者,這也正應了一句話: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朱萼主僕只道宮變之際人皆惶恐萬分,正是她們下毒手的大好時機,卻不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其惡行終究曝露於眾!」
「陛下,臣以為興寧伯之言有理!」翼國公從前對於雲風篁受到彈劾與攻訐,基本上都是袖手旁觀,偶爾出面維護一二,雖然是為了雲風篁如今乃是雲氏女的緣故,不想自家名譽跟著倒霉,但多少也是幫了雲風篁的。
這年頭天下人宗族觀念極強,哪怕翼國公跟雲風篁都清楚對方對自己的厭煩,但在天下人眼裡,他們是一起的。
沒有相當的理由,那就不能反目。
所以翼國公儘管不喜敏貴妃,卻也沒有在朝會上明確針對雲風篁做什麼說什麼。
可現在不一樣了。
在翼國公眼裡,所謂的雲婕妤的遺書,等若是貴妃不會放過自己合府的戰書。
他之前不在意雲風篁這個仇家,一則是覺得雲風篁到底一介女流,皇帝也不是那種貪圖美色對寵妃言聽計從的昏君,自家對淳嘉一片忠心,是一個妃子能比的?二則是如今國公府同雲風篁的關係,也未必就是敵對了。
尤其是小韓氏母子去後。
看吧,雲風篁膝下養著貞熙淑妃的嗣子秦王殿下,跟翼國公夫人呢談不上多親密,但每次見了至少也能場面上招呼幾句。
這情況,說是一家人當然不至於。
但也絕對不是敵人。
是很有化干戈為玉帛的意思了。
可遺書一出,翼國公不免想到,原來敏貴妃一直對自家深為懷恨,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拉雲氏下水、惦記著逼死韓氏!
那他還有選擇嗎?
這位貴妃如今羽翼尚未完全豐滿,卻也已經拉攏了殷衢這樣的重臣當眾為其據理力爭。
再等個幾年,等秦王他們長大婚娶,到時候恐怕淳嘉都要掂量幾分!
翼國公心中危機重重,想也不想就道,「陛下,蘸柳乃是伺候了慈母皇太后多少年的老人,怎會撒謊?」
「翼國公的意思是,你也覺得你們雲氏女做的出來謀害兩位皇太后還有十二皇子的舉動?」殷衢冷笑了一聲,高聲質問。
翼國公平靜的看他一眼:「敏貴妃長到十二歲上才入雲氏,族弟夫婦對其百般憐愛,向來有些嬌縱任性,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卻與我雲氏一手養大的女子,格外不同。」
就算這麼說,一旦貴妃被頂罪,雲氏女的閨譽肯定也要受到影響了。
但云釗不在乎。
相比這點兒後果,貴妃的威脅才是心頭大患。
再說只要他還受皇帝寵信,只要他地位還在,族中女孩子就不愁婚姻大事。
「陛下!」眼看翼國公破天荒的與興寧伯站在一起,矛頭對準了敏貴妃,這時候,殿外卻又有宮人來報,神色頗為凝重,「陛下,崇昌殿宮人在外長跪不起,道是有要事稟告陛下及諸位大人!」
淳嘉怒極反笑,輕拍帝座扶手,環視了一圈群臣,緩聲說道:「宮變尚未有結論,朕的後宮倒是熱鬧的不行。甚至自己熱鬧還嫌不夠,還要拉上諸位愛卿……也罷,既然如此,就一起聽聽,又怎麼了?」
群臣知道皇帝如今心情必然十分惡劣,都不敢說話。
片刻後一名朱袍內侍被引上殿來,有了解後宮的臣子就認出這是崇昌殿的副總管,是顧箴初入宮闈時就伺候著的老人了。
他是來補充剛剛遺書的憑據的麼?
眾人這麼想著,就見那副總管上殿行禮,叩安,末了乾脆利索的道明來意:揭發皇后顧箴賊喊捉賊,自己蓄意謀害楚王、使得這位原本應該已經入學的嫡子,從此痴痴呆呆,再無將來,卻栽贓六宮、挑釁滋事,以此達到博取同情與憐惜的目的!
「滿口胡言!!!」才看了會兒翼國公上陣同殷衢開撕戲碼的顧老太爺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不等任何人開口,他迅速再次出列,厲聲道,「眾所周知!皇后娘娘對諸皇嗣一向視若己出,哪怕是二皇子三皇子身世特殊,為諸妃嬪所忌,皇后娘娘也一樣愛若珍寶!又怎麼可能對楚王不利!當初為了楚王之事,皇后娘娘一度臥榻不起,縱然楚王染病後不復從前靈巧,難當大任,然去歲楚王自行宮歸來時遭遇墜崖,皇后娘娘仍舊焦急萬分……」
他甚至都沒顧得上這種場合下提到皇后對二皇子三皇子的一視同仁,會不會顯得內涵淳嘉冷落這倆兒子,一迭聲的訴說著皇后對皇嗣們,尤其是對楚王的愛惜,末了憤然道,「你這賤奴有何資格污衊堂堂中宮!」
那副總管也不打斷,靜靜聽他慷慨激昂的陳詞罷,方幽幽道了句:「楚王殿下若是不出事,顧氏安有理由送女入宮侍奉陛下,從而生下流著顧氏血脈的皇子為嫡子?」
顧老太爺頃刻之間面色大變!
群臣也紛紛交頭接耳,低聲討論,此話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