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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侄女們的未雨綢繆

2024-08-12 22:55:33 作者: 繁朵

  雲風篁心意已決,面上卻絲毫不顯,只嘆息著惋惜了一番小江氏的死,讓陳兢親自走一趟謝府:「勸著點兒十八哥,順便,也代本宮送十八嫂一程。」

  這時候宮門已經快落鎖了,陳兢於是次日早上才能夠回稟,他過來的時候雲風篁正在梳妝,從銅鏡里看到他臉色不太好,不禁皺眉:「十八哥很是悲痛?」

  「十八公子如今自然是哀傷的。」陳兢躊躇了下,方近前說道,「只是……卻也不全是為了十八少夫人。」

  他頓了頓,嘆道,「小公子……不太好。」

  「小公子怎麼會不太好?!」雲風篁一怔,說道,「本宮記得十八嫂是足月而生,這中間一直胎像穩固?」

  按說這樣的情況,母體產後血崩身故還是有可能的,但孩子怎麼會也不太好?

  陳兢欲言又止。

  見雲風篁要發作,連忙跪下來,泣道:「娘娘,是十八公子以命相逼,不許奴婢稟告娘娘,說娘娘如今也是有孕在身,怕您太過操心,於皇嗣不利!」

  「那你何不乾脆留在謝府給他當奴才去?!」

  這話陳兢不敢承當,於是還是說了出來:「十八公子也覺得小公子不好實在蹊蹺,故此昨晚上徹查了合府,發現……發現自己身上帶著的物件里,竟然被做過手腳,均薰染過墮胎傷胎之物!十八公子當場吐了血,今兒個一早,就帶人去明雨巷,將裡頭兩個賤婢都拿了,道是要千刀萬剮了為十八少夫人償命!」

  

  「……」雲風篁差點氣笑了,「你是說,十八嫂原本未必會出事,乃是那兩個賤婢做的?!」

  陳兢哽咽說:「十八公子查出來是這樣……」

  「那兩個賤婢生在娼門,若無十八哥信誓旦旦,她們就算謀害了十八嫂,又能有什麼好處?!」雲風篁是真的被氣到了,怒聲說道,「必然是十八哥承諾,只要十八嫂不在了,就抬她們過門!十八嫂就是被十八哥害死的!!!」

  「娘娘息怒!」左右見狀連忙跪下來求她冷靜些,「娘娘,事已至此,十八少夫人是回不來了,您再動怒也無濟於事,若是傷及自己,卻叫十八少夫人在天之靈如何是好?再者,十八公子年輕,難免貪玩。這逢場作戲的時候隨口說的話,哪裡能夠當真?要怪,只怪那兩個賤婢痴心妄想,那等腌臢地里出來,也敢肖想謝氏的門第!」

  「是啊娘娘,十八公子到底是您嫡親骨血,怎可為區區外人傷了自家骨肉親情?」

  「如今十八公子也知道錯了,正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請娘娘息怒,而且小公子說是不好,興許養養就好了呢?您就當看小公子面子。小公子這會兒就沒了親娘,往後,可就指望著親爹了啊!」

  一群人勸著,再加上陳兢也表示,謝細雨雖然各種不好,但卻是真心實意關心雲風篁的身子骨兒,唯恐她因此動怒傷身的。

  雲風篁摔摔打打,破口大罵,末了還是無力的靠著小几坐下來,啞著嗓子道:「赤萼你等會兒帶上太醫去謝府,務必保下十八嫂的骨血。」

  赤萼領命下去了,紅萼猶豫了下,才上前稟告,低聲道:「娘娘,猛小姐她們聽到消息過來了,已經在外頭等了會兒,娘娘可准她們進來麼?」

  「……」雲風篁揉了揉額角,苦笑道,「她們的嫡親嬸母沒了,自然該來的。讓人都進來罷。」

  片刻後謝猛謝奣謝闊魚貫而入,後頭還跟了行色匆匆的謝岙,看著像是後面才過來的。

  「姑姑,聽說十八嬸出事兒了?」一群女孩子入內後行了禮,謝猛率先問。

  見雲風篁紅著眼圈點頭,眼淚也下來了,「怎麼會這樣呢?前兩日十八嬸還好好的。」

  因為小江氏過門前是江氏的嫡親侄女,同謝氏四房來往一向密切。

  謝猛跟謝奣、謝岙三姐妹,對這位十八嬸都不陌生。

  謝闊雖然要遠上一層,此時此刻,也是面色凝重,以示哀傷。

  一時間殿中氣氛十分沉重。

  雲風篁忍著難過同她們說了兩句,左右就趕緊出言打岔,勸謝氏的女孩子們先退下。

  「姑姑,我們可以去送十八嬸一程嗎?」聞言謝闊忽然抬起頭,請求道,「順便看看十八叔還有小堂弟。」

  這要求是人之常情,畢竟小江氏不但是她們的正經長輩,對她們一向也還算關心,更不要說,謝細流夫婦返回北地後,膝下子嗣可都留在了帝京。

  除卻謝猛養在宮裡外,謝猛的兄弟們,可一直是小江氏照顧著的。

  雲風篁沒怎麼考慮就答應了,讓陳兢給她們安排。

  「等幾位小姐回來之後,找個藉口讓她們在小皇子滿月前都不要來娘娘跟前了。」見狀,清人轉頭叮囑陳兢,「免得衝撞了娘娘跟小皇子。」

  雖然雲風篁這一胎還沒診斷男女,但底下人肯定都是希望生皇子的,所以日常都以「小皇子」來稱呼,就盼望著心想事成。

  而謝猛等人出宮到了謝府,這會兒靈堂已經設起來了,由於事情突然,布置不算周到,透著倉促跟潦草。

  但因著雲風篁盛寵還有孕在身,又素來厚待謝細雨夫婦,前來弔唁的人群,此刻就有了川流不息的意思,她們的馬車要不是有宮廷標識,差點被堵的進不去。

  「十八叔。」作為自家晚輩,又是一向養在貴妃跟前的孩子們,謝猛她們進門之後沒多久,就被請到書房同謝細雨相見了。

  謝細雨與敏貴妃容貌很有幾分相似,生得高大俊美,是謝氏這一代男子裡頭姿容最好的子弟之一。

  他跟謝無爭不是一個類型,是那種標準的北地健兒,寬肩窄腰,稜角分明,從頭到腳都帶著陽剛的俊朗。

  但此刻許是才遭了喪妻之痛,望去憔悴而虛弱。

  看到侄女們魚貫而入,勉強一笑,道:「你們怎的回來了?娘娘怎麼說?」

  謝猛關切道:「十八叔,請節哀順變。」

  然後大概講了雲風篁的態度……其實四個孩子也不是很清楚內幕,只道雲風篁為這事兒哭的厲害,眼睛都是紅紅的,「姑姑許我們回來弔唁十八嬸,順便看看堂弟。」

  「靈堂那邊如今人多,你們去了怕是不方便。」謝細雨想了想,說道,「這樣吧,你們去看看堂弟就成。你們十八嬸向來疼愛你們,必不會怪你們的。」

  頓了頓,又讓她們,「在宮裡要聽娘娘的話。」

  她們於是被帶去看了新生兒,小小的男嬰非常安靜,安靜到謝猛忍不住伸手去探他鼻息。

  若不仔細感覺,像沒有一樣,讓她嚇了一大跳。

  「我們鮮少歸來,往後肯定也不能時常出宮探望,就多陪會兒堂弟罷。」她小聲跟三個姐妹說了,謝闊咬了咬唇,忽然低聲道,「外頭人太多了,十八叔根本忙不過來,就算有堂哥堂弟們打下手,到底還是分-身乏術。讓咱們的人幫十八叔張羅會兒,免得十八叔太過勞累。」

  這話得到了謝猛等人的一致贊成,於是她們就在安置嬰孩的屋子裡留了下來。

  因怕吵醒了孩子,她們在裡屋待了會兒,就退到外間去了。

  在一張黃花梨嵌大理石鏤刻卷草紋鼓足圓桌畔圍坐下來,四姐妹都有些心事重重。

  謝闊忽然道:「這事兒太突然了,前兩日,十八嬸還好好兒的,我們都在商量,等十八嬸生產了,送什麼賀禮好?若是自己做的繡品,萬一手藝不好,叫十八嬸笑話怎麼辦?結果轉眼之間,就是天人永隔。」

  謝猛無精打采道:「是啊,我到這會兒還回不過神來……娘陪著祖母動身回去北地時,給我說,以後有什麼事兒要尋家裡,只管跟十八嬸說。結果……」

  謝奣沉默些,也幽幽一嘆。

  唯一庶出的謝岙是以昭慶公主伴讀身份才得以在宮闈小住的,跟三位嫡出的堂姐妹不是很熟悉,此刻就沒敢作聲,只低著頭,研究桌子上的花紋。

  「剛剛在殿裡看到姑姑,我真的好害怕。」謝闊見她們還沒反應過來,咬了咬牙,繼續道,「姑姑哭的那麼傷心,讓我忍不住就想到了……」

  頓了一下,她到底輕輕的吐出了後半句話,「想到了十八嬸!」

  謝猛跟謝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慣於看人臉色的謝岙則是愕然抬頭,直直的看向了謝闊!

  屋子裡死一樣寂靜片刻,謝猛騰的起身,俯身過去,毫不遲疑的給了謝闊一巴掌:「你娘才要步上十八嬸後塵!誰准你詛咒姑姑!?」

  謝奣沒有謝猛這樣反應劇烈,但也皺眉道:「謝闊你什麼意思?莫忘記你能有今日,全賴姑姑栽培!」

  「我當然知道姑姑對咱們的重要性。」謝闊沒躲,也沒在意謝猛的動手,任憑雪白的面頰上緩緩浮起殷紅的指印,冷靜道,「沒了姑姑我什麼都不是,我怎麼可能詛咒姑姑?」

  謝猛跟謝奣冷冷看著她。

  謝闊坦然自若的說道:「咱們家迄今就是靠姑姑撐著的,二十一叔說是駙馬,但已然致仕歸隱,他自己跟長公主殿下逍遙自在過日子想必沒什麼問題,想恩澤咱們這些人卻不太可能。所以一旦姑姑有個好歹,咱們豈能有好日子過?!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拿出一切換取姑姑太太平平生下表弟或者表妹!可是你們看看十八嬸,再想想當年的溫徽賢妃,這種事情,是能作準的嗎?」

  這話說的謝猛跟謝奣、謝岙都是沉默。

  是的,關於生育的風險,就算她們年紀都不大,但出身於人丁興旺的大家族,誰記事的時候還沒經歷或者聽說過幾件生老病死?

  謝猛進宮前,近親里就有難產而死的例子。

  只不過她那會兒太小了,對於死亡的意義都不是很明白,更不太懂生產的艱難。

  進宮之後,皇嗣們那些死於難產的生母,跟她們也沒什麼密切的聯繫,故此聽過就算。

  可小江氏是不一樣的,這是她們正經的長輩,還是親上加親的長輩,不說朝夕相處,卻也熟悉非常。

  她死了,死於難產,這也無怪謝闊會聯想到雲風篁的身孕。

  小江氏是江氏看著長大的,身子骨兒一向好,不然,江氏也不可能說給自己的親兒子。

  她進門之後,連個頭疼腦熱都沒有過,妊娠過程也是順利的很,這樣還是說沒就沒了……誰能保證雲風篁不步上她的後塵?

  一旦雲風篁出事了,她們這些被貴妃養在跟前的女孩子,要怎麼辦呢?

  性子最激烈的謝猛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猛兒姐姐,你今年是十二歲,可以議親了。」謝闊看著沉默的姐妹,知道她們都沒了主意,微微眯眼,看向謝猛,「不若趁如今在謝府的功夫,同堂哥說一聲,讓祖母寫信與姑姑,這會兒就給你物色起來?如此,你也就有了著落。畢竟陛下對姑姑情根深種,只要定了親,哪怕……陛下肯定不會准許你夫家悔婚的!」

  「你說的什麼混帳話!」謝猛面色變幻片刻,憤怒的一捶桌,冷笑道,「姑姑福澤深厚,哪裡是一般人比得上的?!姑姑一定會沒事的!我才不要現在就議親!我還指望姑姑生產之後,定定心心的與我操心呢!」

  謝闊冷靜道:「誰不想呢?可是你也該知道,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

  她徐徐吐了口氣,「而且,你們覺得我這麼建議,是只為了自己著想麼?別忘記,十八嬸沒了,小堂弟卻留了下來。這是十八叔的嫡長子,十八叔當然會好好兒對他,而且四嬸婆也一準兒會疼愛他……可是,如果姑姑真的……你們覺得,宮裡有人會照顧姑姑的孩子嗎?姑姑進宮至今,最吃虧的是什麼?不就是我謝氏門第不顯!而且姑姑不受慈母皇太后喜愛,你們覺得慈母皇太后對姑姑的孩子,會像四嬸婆對小堂弟一樣用心?」

  這次謝猛、謝奣跟謝岙都不說話了。

  她們這年紀,就算有些為自己著想的小心思,到底還是顧念感情的。

  雲風篁即使這兩年十分忽略侄女們,但至少將人好吃好喝、錦衣玉食的養在了宮裡頭,日常待遇比在家裡不知道好了多少,況且還有未來婚嫁的加成。

  衝著這些,她們就算羨慕秦王跟昭慶可以隨時隨地去尋貴妃撒嬌,總體上對貴妃還是感激的。

  更別說她們如今離開了貴妃的庇護,前途必然沒有保障。

  所以四個女孩子,都是發自內心的希望雲風篁能夠母子平安。

  但就像謝闊說的一樣,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

  最好的結果是雲風篁順利生下來皇嗣,寵愛與地位更上層樓,她們這些侄女們,地位身份也跟著水漲船高。

  屬於中間點的結果,是雲風篁活著,皇嗣沒能活……這當然是個打擊,但云風篁這些年來證明了一件事,她爭寵得寵可不靠生兒育女。作為她的侄女們,謝猛幾個都相信,要真這樣了,姑姑沒準還能利用這事情,進一步博取皇帝的憐愛。

  最壞的結果是雲風篁跟孩子都沒保住,那麼她們也好謝氏也罷,必定黯然收場。

  而還有一種結果,是小江氏這樣,雲風篁沒了,孩子留了下來。

  這……

  誰來保護這個孩子?

  謝闊環視了一圈,慎重其事道:「家裡父兄們雖然不惜生死,遠赴韋紇以建功立業,但畢竟起步低,我看一時半會的,也未必能夠湊效。咱們女流之輩,當初入宮承歡姑姑膝下,多少也是為了聯姻高門。既然如此,為何不能現在就同姑姑說明心意,提前定下婚事?如此若是姑姑平安無事當然最好,若是……那姑姑的孩子,多少也有些依仗,不是麼?」

  「……一旦姑姑有個三長兩短。」謝岙本來不想隨意插嘴嫡女們的商討的,但聽到這兒實在忍不住,提醒道,「咱們的婚事就算在陛下的憐惜下繼續,只怕,在夫家也沒什麼說話的分量,卻怎麼給姑姑的孩子做依仗?」

  謝闊淡淡道:「那你有更好的法子?還是你覺得,咱們有其他辦法,為姑姑母子計?」

  謝岙噎了噎,小聲道:「但這種話,怎麼跟姑姑說得出口?」

  就算是一片好心罷,這姑姑還好端端的呢,你去說姑姑你看十八嬸因生產沒了,萬一你也跟她一樣可怎麼辦,要不你先給我們找高門大戶定親,這樣你沒了你孩子也有若干名門貴子的准姐夫,好歹是個籌碼,不至於因為失了親娘護持沒好日子過?

  ……就算是親姑姑,相信敏貴妃也能手撕了她們。

  謝岙看著謝闊,試探道:「難道闊兒姐姐打算親自去說嗎?」

  那她敬謝闊是條漢子!

  謝闊瞥她一眼:「我有什麼資格去跟姑姑說這樣的話。」

  抿了抿嘴,「這不,咱們現在在謝府?這是咱們自己家裡,說話行事,可不就都方便著?」

  不然,她幹嘛提議回來謝府弔唁?

  真當她是過來純弔唁的?

  宮裡,雲風篁不知道侄女們已經給她憂慮上,甚至連她死後怎麼為她孩子考慮都在努力了,正在仔細推敲幹掉袁太后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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