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落後

  「陛下消消氣兒，這種話，朝野上下，但凡有眼睛有良心的，誰信？」雲風篁柔聲勸著臉色鐵青的淳嘉，「誰不知道陛下自來最是疼愛明惠了？」

  淳嘉冷笑道：「這話，你信，只怕明惠都不信！」

  雲風篁心念電轉，暗道莫非這番謠言竟然是明惠搞出來的？

  天啊這位金枝玉葉竟然這麼急著找死的嗎？

  還有這樣的好事？

  她定了定神，繼續柔聲道：「陛下別這樣說，殿下雖然常有胡鬧的舉動，但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可能還分不清楚好壞呢？她之前說的許多話，也不過是氣話罷了，孰對孰錯，心裡一準兒明白的。」

  沒錯，明惠都這麼大了，又不是楚王那樣的痴傻，怎麼可能分不清楚好壞？她之前說過那許多氣話，心裡卻很明白你對她很厚道了。

  要是這會兒還做出主動造謠坑你的事情來，陛下您自己想，這麼個妹妹，有必要繼續縱著？

  「……」果然淳嘉沉默了會兒，嘆道，「說的也是。」

  雲風篁暗自一笑，立馬用昭慶扯開話題，畢竟皇帝精明，點到為止就行了，說的太多，反而會惹他生疑，懷疑明惠是被坑了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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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淳嘉走後，她才喚了陳兢到跟前，細問流言是怎麼回事。

  「說是坊間起來的，奴婢打聽了一耳朵，好像也不是誰指使的，就是雲安長公主殿下這不是才有喜的消息傳出去？街頭巷尾的議論著，話趕話說起來，竟然就有那起子刁民，編排陛下。」陳兢柔聲細語的說道，「其實這事兒，按奴婢說，最好的法子，就是明惠大長公主殿下自己站出來，好好兒說一說陛下都是怎麼對她的。可是那位殿下……恐怕沒有這樣的懂事啊！」

  雲風篁沉吟道：「明惠未必有這份心，但……太皇太后卻未必不提點這孫女兒？」

  陳兢心領神會道：「娘娘放心，只要明惠大長公主殿下還是之前的脾性，奴婢保證，就算太皇太后派人去提點了，她也不會同意的。」

  就明惠那任性的勁兒，隨便挑撥下，她就能對著太皇太后的吩咐大喊大叫，堅決不從……說實話，庶人紀晟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論到做皇后的氣度，還是有的。

  卻將唯一的親生女兒教成這個樣子，實在叫人想不通。

  不過這樣也挺好。

  要明惠是紀晟或者紀凌紫那種，以她身份的特殊，雲風篁還真是頭疼。

  如此過了兩天，果然明惠毫無動靜，像是完全不知道淳嘉被攻訐了一樣，絲毫沒有闢謠的意思。

  倒是淳嘉，考慮再三，決定召回駙馬雲溪客，讓他陪伴大長公主些日子。

  當然他是不可能直截了當召雲溪客回來的，這不是坐實了他虧待明惠的流言？

  故此只說遠征這許多日子了，該喊上些個人回來，問問情況了。

  畢竟書信奏章里，到底不可能描寫齊全。

  於是君臣討論了一番，決定讓雲溪客打頭，以及一些親近雲氏的子弟，統共大概湊了一行十來個人，著他們還朝敘職。

  雲風篁聞言，就提了一嘴，說昆澤郡主也是獨守空房好些日子了，要不讓江綴也一起？

  她平時說的話，淳嘉就很願意聽，如今有孕在身，皇帝就更加縱容了，聞言爽快的將江綴加了進去。

  算著這些人的腳程，過了年，正月里的時候，差不多就該回來了。

  為此昆澤郡主還專門進宮給雲風篁謝恩了一趟。

  帝京的雪落了兩場，年關又近。

  喜慶的氛圍逐漸籠罩全城，偏這時候秦王跟昭慶終於知道了雲風篁懷孕的消息，又急又氣，當場就哭了。

  本來雲風篁之前先聲奪人怪他們不肯留在浣花殿裡陪伴自己，所以只好去守著七皇子九皇子，他們就有些忐忑，擔心母妃同兩個弟弟相處久了，就不喜歡他們了。

  如今還在母妃肚子裡的孩子，年紀更小，往後豈不是要見天的霸著雲風篁？

  倆孩子就很難過。

  「殿下別這樣，娘娘有喜，您應該高興才是。」這時候就看出來遠近親疏了，浣花殿上下的侍者，平素里在雲風篁的耳提面命下，伺候皇嗣們也算用心，但早先昭慶吃七皇子九皇子的醋的時候，宮人們都跟她信誓旦旦的保證她才是雲風篁的心肝雲風篁的最愛，千萬別覺得七皇子九皇子能夠將她比下去！

  如今雲風篁自己有了親生骨肉，雖然還不知道男女，距離生下來也早，宮人們卻已經教自己伺候的小主子，「殿下要做姐姐了，難道不開心嗎？娘娘腹中子嗣，必然是極聰慧可愛的，到時候殿下應該幫著娘娘照顧皇嗣才是。這樣娘娘一定會覺得殿下孝順又體貼的。」

  平心而論這麼說的宮人是好意。

  她的想法是雲風篁有了親生骨肉之後，之前得寵的秦王跟昭慶，不說退避三舍，卻也肯定大不如前。

  這種情況下，還要吃醋，還要鬧騰，這不是唯恐不被嗣母厭棄麼？

  合該做出大方的樣子來，對雲風篁這孩子好才是。

  這樣才能夠得到雲風篁的寵愛與憐惜。

  其實思路沒有問題，但昭慶一來不知道自己不是雲風篁親生的，二來她從記事起被寵壞了，聞言就是大怒，拍著桌子大喊大叫道：「本宮做什麼要高興？！本宮都快氣死了！！！本宮又不是頭一次做姐姐！底下的弟弟妹妹還不夠多的嗎？母妃為什麼還要懷孕？！而且母妃腹中子嗣算什麼聰慧可愛，本宮才是最聰慧最可愛的！！！」

  又說，「本宮才不要幫著母妃照顧那個小東西！本宮……本宮……」

  越想越氣，衝口而出，「本宮覺得那小東西一定是跟五弟一樣，是個傻子！！！」

  「殿下！！！」伺候的宮人聞言都嚇壞了，忙不迭的上去掩嘴，又是惶恐又是委屈又是生氣，一時間都哭了出來，「殿下以後萬萬不要說這樣的話了！」

  昭慶掙扎著推開他們，怒斥道：「本宮想說什麼說什麼，你們是個什麼東西來管本宮！仔細本宮稟告父皇母妃，誅了你們！！」

  她怒氣沖沖的甩手而去，見狀管事宮女連忙暗示兩個小內侍跟上，自己則跟其他幾個伺候的宮人商量這話要不要稟告給雲風篁？

  「這也不是什麼好聽的話，娘娘如今身子乏著，還是別叫娘娘操心了，畢竟殿下年紀小不懂事，也不是有心的。」服侍昭慶這些年，雖然這位皇女性子談不上好，但因為年紀小，倒也沒做過什麼苛刻底下人的事情。

  近侍們對她多少有些感情，此刻就彼此說著，「咱們往後勸著點殿下，別再犯就是了。」

  雖然雲風篁平時對昭慶十分寵愛的樣子，但到底不是親生的。

  尤其昭慶剛剛說的話，但凡是個有孕在身的就沒有受得了的，要是稟告給雲風篁，不定生出什麼風波來。

  他們於是一致決定隱瞞。

  但實際上在浣花殿還有什麼事情瞞得過雲風篁的耳目？

  也就一個多時辰後，陳兢就稟告到了主子跟前：「……娘娘，本來公主殿下金尊玉貴，不是奴婢能夠置喙的，可是小主子才這麼點大，就被殿下咒上了，這……娘娘平素對公主殿下不薄，殿下卻這般心胸狹窄，實在不像是皇家公主該有的樣子。」

  雲風篁微微皺眉，說道：「昭慶也還沒長大，小孩子說話哪裡能夠當真？讓她身邊人勸著點罷。」

  「娘娘，伺候殿下的人哪裡沒勸？」陳兢遲疑了下，低聲說道，「可奴婢瞧著，殿下大約習慣了娘娘對她好，竟然受不得娘娘關心其他皇嗣了。這麼下去，怕是不好？到底娘娘膝下，從來就不是只有昭慶公主殿下一個孩子的。」

  「本宮知道。」雲風篁淡淡說道，「說起來她養成這性子也是本宮慣的，如今總不能全部怪她罷？你不要再說了，本宮心裡有數。」

  這女兒如今可不只是習慣了她的寵愛，也是淳嘉的心肝。

  再說了，之前一直將秦王跟昭慶當成眼珠子一樣看待，這才有了身孕，還不知道男女，還不確定一準兒康健，還不一定能夠養大，就忙不迭的跟已經養了這麼多年、備受皇帝喜愛的子女離心？

  雲風篁可不做這種蠢事，故而雖然心下不悅，卻還是敲打了陳兢一番，讓他彈壓著宮裡人，不許外傳昭慶的種種言行。

  而隨後昭慶到她面前哭訴說怕弟弟或者妹妹出生之後，母妃越發沒功夫顧及她了，也是笑著保證不會的：「咱們昭慶向來是個好姐姐，對小七小九多關心啊！以後弟弟或者妹妹出生了，昭慶一定也會幫著母妃照顧的對不對？這樣母妃不需要花太多功夫教導，哪裡會沒空顧及昭慶呢？」

  昭慶心裡十萬個不願意，也不覺得自己關心過小七跟小九，但她不想否認自己是個好姐姐，抹著眼淚遲遲疑疑的，就被雲風篁將這名義給扣上了。

  「這樣還是不行啊。」等她走了，雲風篁扳著手指算，「慈母皇太后那邊有聖母皇太后拖著，皇后跟秦王昭慶卻還是閒得很。」

  不，皇后那邊，就算目前沒有什麼動靜，但她還是有其他安排的。

  畢竟靖寧侯都封了，柯家子孫都進宮做伴讀了，這種情況下，顧家說是已經成為驚弓之鳥也不為過。

  只要等到時機稍微推上一把，皇后就不會有那閒工夫對絢晴宮動心思。

  倒是膝下一雙兒女比較難搞。

  如今倆孩子鬧，雲風篁還有功夫哄著，等過些日子，她真的一直有這個精神跟脾性嗎？

  雲風篁覺得還是不要太高估自己的好。

  「近來學堂那邊本宮都沒有過問。」想到此處，她喚了陳兢到跟前，問，「卻不知道秦王跟昭慶，如今的課業如何？」

  陳兢聞言，臉色有點兒古怪，道：「娘娘，兩位殿下沒跟您說？」

  「他們如今見了本宮，就是膩著本宮撒嬌。」雲風篁有些無奈的說道，「哪裡顧得上說這些？」

  沉吟了下，就反應過來，「莫不是……退步了？」

  不然，倆孩子怕是一早顯擺起來了。

  「卻也不能怪兩位殿下。」陳兢尷尬的笑了笑，「畢竟小王爺也好，伊西王子也罷，論年紀都比諸位皇嗣年長……至於三皇子麼……這個……興許三皇子沒了楚王殿下作伴，平素寂寥，只能用進學來打發辰光，故此才僥倖贏了秦王殿下一回？當然了，三皇子就算那麼用心了，到底還是不如昭慶殿下的。」

  雖然陳兢如今不是很喜歡昭慶公主了，但對於這位公主的課業他還是很佩服的，「昭慶殿下除了騎射課之外，都是一騎絕塵，再沒人能夠比得上的！」

  雲風篁目光閃了閃，就微笑起來：「兩個淘氣的小傢伙，本宮說呢，這兩日見天的訴說著怕本宮不喜歡他們了……合著也是為了混淆視線，怕本宮督促他們課業啊？」

  她要是不知道這事兒也還罷了，既然知道了，再想想看不能讓這倆兄妹太閒，太閒了就會給自己找茬，便道，「等會兒讓他們都給本宮過來！本宮倒要問問，秦王都在做些什麼，怎麼之前一直壓著三皇子，這才幾日就被超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