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養賊自重
2024-08-12 22:54:02
作者: 繁朵
「一時半會的不能結束是什麼意思?」輾轉聽到消息的雲風篁挑了挑眉,垂下手中原本輕搖的團扇,看向不遠處的陳兢,「不是說訶勒已然不敵,故此竄逃草原深處?」
陳兢低聲說道:「之前是這樣講的,可這回來的消息,說是訶勒又尋著了一些部族的支持,竟然連敗細琺跟定北軍。要命的是戰馬之中流行起了疫病,折損過半。故此大軍現在被拖住了,不敢輕易後撤,甚至連之前挖掘的金沙也不好運出來。」
雲風篁眯著眼,用團扇支著下頷,片刻後,她緩緩說道:「昭武伯又不是頭一次出征的新手,就算勝敗乃兵家常事,怎麼會連戰馬都沒保護好?」
陳兢聞言臉色有點兒古怪,湊近兩步,方低聲道:「說是本來不會的,但因為……魏氏以及雲氏幾位子弟的爭功,互相拖後腿,隱瞞了許多要緊消息,最後就成這個樣子了。」
昭武伯果然不是頭一次出征的新手,這鍋甩的可真是精妙。
雲風篁心下微哂,她懷疑這是自己之前挑唆皇后與顧家對淳嘉的信任起了作用。
皇后也好顧家也罷,最大的依仗是什麼?
定北軍!
確切的說,是兵權,是昭武伯征戰沙場的能力!
但凡北疆平靖,又或者定北軍大權旁落,對他們來說,都將失去跟淳嘉討價還價,乃至於保護自己跟家族的能力。
之後生死榮辱都仰淳嘉鼻息。
所以顧家不想失去這份依仗或者說優勢的話,最好的選擇,就是養賊自重!
北疆需要枕戈待旦一日,皇帝跟朝廷就會優容顧家一日。
畢竟放眼廟堂上下,至今沒有第二個人適合取代顧芳樹。
到時候顧家跟皇后的地位,也就有著保障了。
而淳嘉,也就覺得這一家子不除不行了……
「只是魏氏跟雲氏的子弟麼?」雲風篁沉吟了下,抬頭確認,「本宮那些個兄弟,沒做這麼不爭氣的事情吧?」
聯軍如今占據上風,想養賊自重,必然需要理由。
顧芳樹甩鍋是雲風篁預料之中的舉動,她甚至做好了謝氏江氏的子弟被栽贓的心理準備。
結果顧芳樹最終選的卻是雲氏跟魏氏?
「回娘娘的話,奴婢再三確認,這事兒同謝江兩家公子沒有任何關係。」陳兢輕聲慢語的說道,「兩家公子一向謹記娘娘教誨,行事低調,從來不跟旁人爭什麼。」
畢竟雲風篁的寵愛放在這兒,膝下還養著好幾位皇嗣。
定北軍里誰敢坑她兄弟叔伯的功勞?
他們謙遜點,還能爭取好感。
「魏氏……本宮倒是知道他們為何這般心急,畢竟想拿回先人曾經得到過的爵位。」雲風篁輕嘆一聲,道,「至於我雲氏,卻怎麼也這樣糊塗了呢?沒得辜負了陛下對他們的期望。」
其實她心裡清楚,雲氏子弟會被甩鍋是必然的。
一來淳嘉差不多是明著暗示他們去接顧氏在定北軍中的班,他們自然不敢怠慢;二來顧芳樹也很清楚,手底下被塞進來的人里,其他家的子弟頂多想著分潤些功勞,唯獨雲氏是想將他擠走。
他之前沒打算做什麼的時候也還罷了。
既然打算養賊自重了,頭一個要針對的不是雲氏還能是誰?
顧芳樹作為積年的名將,又是此番出征的統帥,他對於手下功過的平定有著相當的話語權。
然而雲氏不是省油的燈,尤其他們還有淳嘉拉偏架。
接下來怕是有的撕。
雲風篁想到這兒笑了笑,讓陳兢退下,只喚了昭慶在跟前說話,一派歲月靜好本宮專心養孩子不問世事的與世無爭。
深藏身與名。
……沒兩日,前朝果然就撕扯起來了。
先是魏氏跟雲氏互相甩鍋,紛紛指責對方教子無方,造成了大軍連番受創,轉勝為敗。
跟著顧家也被拉下場,魏氏與雲氏聯手指責顧芳樹處事不公,沒處理好下屬之間的功勞評定與關係。
但顧老太爺也不含糊,對於這種指控一律否認,聲稱自己兒子做事最是公平,此番出征不看出身不看家世,純看個人功勞與能力。
為此他還專門舉例了這段時間顧芳樹親自請功的名單,讓君臣一起評理自己兒子怎麼不公平了?
然而高居首位的就是雲風篁的幾個兄弟。
血脈不算近但關係不錯的那種。
諸臣稍微了解了下這幾個姓謝的的確是貴妃的親眷後,看顧老太爺的眼神都透著看無賴的無語。
想也知道,貴妃是肯定會擁護這份名單的。
魏氏雲氏若是敢否認,面對的就是雲風篁的怒火與反擊。
魏氏立馬就將針對顧氏的矛頭收了回去,繼續跟雲氏撕了。
畢竟他們同雲風篁的關係更為密切,德妃魏橫煙可是純靠貴妃才位列四妃的。
按說魏氏論底蘊論聖眷,都要比雲氏差了一籌,合該落在下風。
可架不住魏氏的老太太是東興大長公主。
淳嘉名義上的姑祖母。
這兩年一直站他的長輩。
東興大長公主親自進宮找淳嘉談心賣慘,還有德妃在後宮的溫柔小意,淳嘉也不好完全不給面子。
尤其攝政王才去,他正要展示出對宗親溫情款款的一面,不能太過偏袒雲氏。
這麼著,魏氏跟雲氏竟然撕了個旗鼓相當。
最終這場鬧劇以淳嘉各打五十大板結束。
至於大軍的情況……
當初派出去支援細琺為父報仇的都是騎兵,如今一半人沒了戰馬,戰局也落在了下風,這……這肯定暫時脫不開身啊!
畢竟他們如今可是深入草原,沒馬,靠兩條腿走出來,也不知道走到何年何月。
最主要的是,訶勒還在旁邊虎視眈眈,就這麼走,他還能不趁火打劫?
所以顧芳樹的意思是,他打算配合細琺,繼續跟訶勒打仗,要是運氣好,能夠搶到一批坐騎,差不多就能夠回來了。
不然的話,手底下折損太過,他也沒法給皇帝交代不是?
「此番有勞顧愛卿了。」淳嘉為此專門召見了顧老太爺,態度很是體恤客氣,勉勵了一番之後,還表示大軍處於目前的處境,都怪魏氏雲氏等大族子弟太過傲慢自私,讓顧芳樹接下來好生管教他們,不必考慮他們背後的世家父兄云云……
總之就是安撫。
顧老太爺千恩萬謝的出了行宮,回到別院,裡衣都濕的不成樣子。
這讓諸子孫十分惶恐:「父親,莫不是陛下對咱們家大加呵斥?」
「若是這樣倒好了。」顧老太爺顧不得更衣,接過下人遞來的茶水呷了口,嘆息道,「那樣說明陛下將咱們當做了自己人……這種時候也沒有猜忌你們大哥。可陛下剛剛和藹的……和藹的我差點當場一頭栽下去!」
他握著茶盞的手有點兒哆嗦,以至於茶水沾了點衣襟,但這會兒誰也顧不上,書房裡靜可聞針,只聽老太爺低聲說著,「若說從前君臣之間還有些遮掩的話,這次之後,陛下是徹底疑心上咱們家了。他……他這根本就是怕你們大哥一去不回,索性帶著大軍投了韋紇,這才想方設法穩住咱們家啊!」
顧氏子弟就是一驚,旋即相顧惶然:「那……那這怎麼辦?」
顧老太爺有些悲哀的看著他們驚慌失措的樣子,顧氏後繼無人,這是前些年大家子裡就心知肚明的,不然洛鐵衣也不會以世家嫡子的身份去投軍。
他也是做好了後人不肖的準備,這才到處汲汲營營,為子孫富貴計。
可真正事到臨頭,看著滿屋子子嗣沒有一個能夠站出來拿主意、幫忙分憂的,倒是全部指望這把年紀的老父親出來做頂樑柱,老太爺還是感到一陣淒涼。
他定了定神才說道:「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也不必多想了。總之小孩子長起來也是很快的。等十二皇子入主東宮,略有根基,咱們家再交還兵權,舉家退回桑梓……想必陛下當年為了親政能夠忍耐八年之久,咱們家只是為圖自保的舉動,陛下當能容忍。」
就算淳嘉不能容忍……但顧家現在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老太爺有片刻的後悔,就是逼著兒子這般要挾君王是不是太衝動了?
但很快他又想到,皇帝剛剛的安撫一點兒猶豫都沒有,沒準不要挾的話,也是一樣的結果。
那努力一把,沒準還有一線生機呢?
總之現在沒法後悔,那就別後悔。
有這功夫惶恐,還不如好好想想要怎麼拿捏住分寸,在不讓皇帝徹底翻臉的情況下,保全家族與後續富貴。
他這兒思索著對策,雲風篁卻已經在拉著淳嘉大罵顧家無恥:「這等軍國大事也敢糊弄陛下,這根本就是沒把陛下放在眼裡!!!顧家安敢如此!!!」
「好了好了。」淳嘉之前打發了顧老太爺,在醒心堂足足砸了半晌東西,因著發泄過了倒是心平氣和,還端著斯文儒雅的姿態勸雲風篁冷靜,「阿篁好歹也是貴妃了,何必還要這樣沉不住氣?你看朕,朕都沒動怒。」
雲風篁信他才怪,才聽說顧老太爺拿著大堆賞賜離開,她就知道皇帝是不會讓顧氏好過的,這還叫不動怒?
聞言倒是順勢收了點兒怒意,哼道:「這能一樣嗎?若是妾身自己吃了虧,還能冷靜下來想著要怎麼還回去,換了陛下,妾身只想立刻為陛下討回公道才是!」
淳嘉挺愛聽這樣的話的,雖然他不覺得雲風篁能夠為他做什麼,但畢竟從小到大沒感受過這種近乎蠻不講理的維護,就很喜歡妃子這種態度。
聞言笑了笑,摩挲著雲風篁的鬢髮,緩聲道:「就知道阿篁心疼朕,不過這不是什麼大事。定北軍是強,然而一來顧芳樹手底下又不是所有的定北軍;二來,國朝也不是就只有定北軍!」
後一句他說的十分森然。
雲風篁眼波一動,還想打聽下他什麼意思,淳嘉卻已經岔開話題,說其他事兒了:「這兩日你別太招惹皇后,沒的叫人以為朕說一套做一套,都安撫顧家了,卻由著你對皇后不敬。啊?」
「妾身如今看姓顧的都不是好東西,但陛下這麼說了,妾身還能不聽嗎?」雲風篁嘆口氣,怏怏道,「陛下明明是這樣賢德的明君,怎麼總有人不長眼?」
淳嘉笑著哄了她幾句,因為這一日處置的事情太多,有些精神不濟,也就安置了。
次日請安的時候,皇后明顯一晚上沒睡好,專門打發了餘人留雲風篁說話,詢問淳嘉的態度。
「這回的事情,要怪都怪魏氏跟雲氏的子弟不好,卻關昭武伯什麼事兒?」雲風篁一臉詫異的問她,「陛下不都是這麼說的麼?」
皇后狐疑道:「可到底是家父沒管好底下人?」
「那也得他們真的聽話,大軍開撥出去多少事情呢,昭武伯也是人,怎麼可能事事躬親還毫無錯漏?陛下不是刻薄之人,心裡還能沒數?」雲風篁輕描淡寫道,「還是娘娘也覺得,這事兒是昭武伯不對?」
「……」皇后盯著她看了會兒,知道自己沒那本事從貴妃嘴裡套話,嘆口氣,擺擺手讓她走了。
雲風篁回到蘭舟夜雨閣,就被清人告訴了個消息:「王家前兩日送了兩箱子厚禮到十三少夫人手裡,說是他們家公子不日將下聘成親,感念娘娘這兩年的提攜,故此奉上些許謝意。」
「哪個王家啊?」這兩年求雲風篁做事的人家多了去了,她有點想不起來。
「娘娘您忘了嗎?就是之前差點做了明惠大長公主殿下駙馬的狀元郎王靈來。」清人小聲提醒,「之前因著退親的事情,他被打發外放了,上個月回京敘職,不想倒是說成了一門親事。這門親事都倒是巧呢,娘娘您猜是誰家女?」
這語氣聽著雲風篁應該知道。
雲風篁略作思索,就問:「莫不是德妃那胞妹?」
「卻不是。」清人笑著道,「是歐陽家的小姐,之前賞桂宴上還差點捲入風波,閨名『福鹿』的那位。」
雲風篁詫異的挑了挑眉:「她?她不是被說給雲棲客了麼?」
歐陽家為此還專門試探過她口風,開出的價碼可不低……後來這事兒因為雲風篁的反對不了了之,但以歐陽福鹿的出身,哪怕不說給雲棲客,也該是差不多出身的嫡子?
怎麼會跟王靈來成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