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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大族之弊

2024-08-10 00:01:16 作者: 繁朵

  江氏這次前來帝京,一半是看了雲風篁謝細流小陳氏這些親女親兒子親媳婦的信,心頭有氣,一半則是被公婆逼著上的路。

  

  她是深知自己親生骨肉們的秉性的,謝細流相對來說最單純,至於女兒跟兒媳婦,其實都不是省油的燈。

  只不過女兒深得寵愛,又被戚九麓給慣壞了,行事更加霸道些。

  小陳氏看著賢惠大度且懂事,本質上卻也是不肯吃虧的,無非因為在娘家在夫家都沒有像雲風篁那樣被眾星捧月過,故此以溫柔示人,卻是個綿里藏針的性-子。

  總而言之,江氏壓根不相信他們能在其他房裡人手裡吃什麼大虧!

  頂多就是雲風篁想敲打家裡人,小陳氏想多占點便宜。

  所以儘管是被急三火四催出了門,江氏一路上卻沒有很趕路。

  這是因為一來時值冬季,從北方南下,風雪滔滔,實在不容易;二來她不希望因為趕路太急切,才來帝京就被女兒媳婦牽著鼻子走,她得趁路上好好兒思索總結下,推測出真相,以決定自己抵達帝京後,採用什麼樣的態度?

  但饒是她一路上做好了跟兒子兒媳女兒飆戲的準備,也不禁為小陳氏這終日以淚洗面的樣子所動容:「你且起來好好兒的說!為娘已經在這兒了,從你進門到現在,為娘什麼時候叫你們平白受過委屈?!」

  小陳氏也是非常相信婆婆的手段的,她下這麼大力氣,就是想借江氏之手,將其他房裡統統踩下去!

  叫他們往後都不能再跟四房爭!

  甚至,連帶打壓一下陪著江氏前來的謝細雨夫婦。

  這麼想著,她就著江氏的攙扶,嗚咽著道了謝,又帶著哭腔同謝細雨夫婦問候了兩句,一家子進了屋子裡,她就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開始哭訴整個來龍去脈,當然是添油加醋的版本。

  重點就是強調其他房裡怎麼怎麼忘恩負義,她跟謝細流怎麼怎麼想維護雲風篁卻因勢單力薄無可奈何,宮裡的娘娘又是怎麼怎麼為了那些謝氏子弟的胡鬧顏面掃地還不被理解……

  末了讓謝猛出來給江氏請安,哭泣道:「娘娘這回真的是被傷透了心!本來說只將闊兒送來的,結果猛兒不懂事,幫著闊兒說了幾句,叫娘娘越發難過,索性連猛兒也打發回來了!說起來都是兒媳不中用,沒能教好猛兒!」

  江氏聞言看向謝猛的目光也有些不善,她是偏愛這個孫女兒,但根本原因就是因為謝猛模樣酷似雲風篁幼時。

  畢竟,只得一個的親生女兒,跟好幾個、也不是自己親生的孫女,孰輕孰重,這還用說?

  此刻就不客氣的訓斥謝猛道:「往常一向覺得你聰明,怎麼進宮裡去在你姑姑身邊待著反而昏了頭了?!遇事不知道幫著你姑姑,反而胳膊肘朝外拐的向著外人!」

  謝猛有些委屈道:「闊堂妹也是我謝氏子弟啊。」

  「那她跟你是一個娘麼?」小陳氏在旁沒好氣的說道,「甚至都不是一個祖母!你當她自己人,她心裡可未必這麼想!」

  「……闊堂妹在宮裡一向讓著我的。」謝猛嘀咕道,「這不就是當我自己人?說起來我還是姐姐呢。」

  江氏揮手止住小陳氏的呵斥,問了問謝猛細節,就是冷笑,道:「你們也真是糊塗,二房這麼明晃晃的算計你們也看不出來?還叫謝闊當真混到了宮裡去了,這也是篁兒警醒,趁此機會將人打發出來,不然,往後猛兒還不得給人當墊腳石了去?」

  見謝猛怔忪,她冷冷道,「你也知道你是姐姐,她讓著你格外的不一樣啊?那你以為宮裡人都是瞎的,看不出來?這麼著,人家還不都得覺得你蠻橫無理,謝闊則是乖巧懂事?都是貴妃跟前養著的親侄女,性-子差距這樣大,你這是想叫人說你除了跟貴妃血緣更親一層外什麼都不如謝闊呢,還是想叫人說你親娘親祖母教導無方,不能同二房婆媳比?」

  謝猛對著親爹親娘都沒什麼怕的,甚至雲風篁跟前她都敢撒嬌耍賴,唯獨對這祖母,總有幾分發憷。

  這會兒就沒敢作聲。

  「你說的這些,我路上也有著耳聞。」江氏瞪她一眼,沒再多說,卻轉向小陳氏,皺眉道,「二房三房五房固然不像話,你跟十三也是不爭氣!就算貴妃擇了大房的人做駙馬,她心裡最在意的兄嫂還能不是你們倆?有貴妃撐腰,你們還彈壓不住那些人,簡直丟人現眼!」

  小陳氏不敢反駁,立刻跪下來請罪:「娘說的是,媳婦也恨自己拙嘴笨舌,可媳婦就是這樣愚拙的一個人,可怎麼辦呢?」

  說著就拿帕子掩住面孔哭起來。

  左右就有年長的下人上來說情:「求夫人息怒,我家少夫人是盡心竭力為娘娘說話的,只是那幾房的人來勢洶洶,自恃是親戚,覺得娘娘到底也不能拿他們怎麼樣,根本不理會少夫人講的道理,只一味的蠻橫……我家少夫人一介女流之輩,也是實在沒辦法!」

  又忍不住提到前兩日,「當時少夫人讓他們想想娘娘當初受過的委屈,結果他們倒好,竟然說,他們當初沒管娘娘的死活是對的,不然娘娘哪裡會進宮,又怎麼給陛下當貴妃呢?夫人您說這話是人話麼?少夫人當時就被氣的差點沒暈過去!」

  「我之前是怎麼給你說的?」江氏聽著,面沉似水,看著小陳氏,緩緩道,「道理,是跟人講的。有些人不做人,豬狗一樣的東西,跟他們講道理,不啻是對牛彈琴!」

  小陳氏哭道:「娘說的是,這都是媳婦不好!」

  心下卻暗自竊喜,知道婆婆是動了真怒了。

  本來江氏因為生有四子一女,本著物以稀為貴的常態,儘管也不是不在乎兒子,可多年來就習慣了多心疼女兒些。

  再加上雲風篁是個天性善妒的主兒,打小就跟謝風鬟爭寵,幾個同胞兄長因為普遍年紀比她大了許多,在搶奪母愛上頭更是不堪一擊,從來只有站在旁邊看著幼妹膩在江氏懷裡撒嬌的份。

  所以哪怕江氏知道這女兒論手段論心計,其實四個兒子加起來都未必是她對手,卻還是忍不住最牽掛她——自己這麼心尖尖的掌上明珠,流落帝京寄人籬下,已經夠她暗地裡哭了好多次了,意外入宮幾經生死,懷著生死在天的心情付出生育的代價才封妃,外人羨慕江氏命好,有這麼個厲害的女兒。

  江氏自己心裡卻是撕心裂肺的痛了好幾回。

  她給雲風篁說著不能生也好,說著進宮也不錯,說著戚九麓不是良配……實際上,那還不是沒得選?!

  如果有的選擇,她肯定是希望雲風篁還是嫁給戚九麓,生兒育女和和美美。

  至少戚九麓膽敢對不起她女兒,她有法子收拾這女婿。

  可如果淳嘉厭棄了雲風篁,江氏能做什麼?

  她就是想去太初宮磕頭求淳嘉手下留情,都未必有資格!

  ……要不然,她當初幹什麼在雲風篁離開北地後,還明里暗裡的哄著戚九麓跟家裡離心?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他能跟女兒再續前緣?

  在江氏看來,自己女兒真正命苦。

  結果其他房裡的人還說這樣的風涼話???

  這是當她這個親娘死了嗎???

  還是當年妯娌爭奪管家權時她太溫柔讓這些後輩已經忘記了她江曠的手段???

  強壓怒火,江氏讓小陳氏先別說這些:「我這把老骨頭,趕了這許久的路,委實吃不消,且歇一歇再說詳細罷。你弟弟弟媳也是。」

  現在已經氣到難以掩飾了,再聽下去她恐怕自己當場氣死在這裡。

  小陳氏慌忙擦了擦臉,起身給謝細雨夫婦賠罪,說自己這兩日牽掛宮裡娘娘,日夜啜泣,稀里糊塗的,卻是怠慢弟弟弟媳了。

  「十三嫂說的哪裡話?」謝細雨是諸兄弟里跟雲風篁關係最好的,性情也有些相似,此刻就慨然說道,「咱們都是至親的骨肉,何必如此生分?再說了,連嫂子都為娘娘這樣抱不平,遑論我是娘娘嫡親兄弟?我真恨不得這會兒就提著刀出門去找那些混帳去!」

  小陳氏聞言微微眯眼,覺得小叔子這「連嫂子」一句很有內涵自己不過是雲風篁嫂子,不是嫡親骨肉的意思,當下就道:「可不是麼?當時我還同他們說,你們跟娘娘到底一筆寫不出兩個謝字來,娘娘這兩年是怎麼對兄弟的,大家都看在眼裡!我們這些做嫂子的,固然時常入宮陪伴寬慰娘娘,可比起娘娘的恩典,又算得了什麼?然而他們究竟只惦記著娘娘給的好處,竟然將骨肉情分全然不顧!實在叫人齒冷!」

  言外之意:是嫡親兄弟又怎麼樣?你們這些做兄弟的,就會跟貴妃討要好處!還不如我們這些嫂子,時不時進宮去陪伴,多少寬慰了娘娘的心呢。

  「十三嫂……」謝細雨一挑眉,還待回敬,上首江氏卻不耐煩了,喝道:「跟你們堂兄弟的恩怨還沒弄清楚,你們自己倒是迫不及待想斗一鬥了?還是當著我的面!怎麼,你們是打算齊心協力趕走了其他房的人,再四房自己掐成一團?」

  「娘您誤會了,孩兒就是跟十三嫂隨意說兩句話而已。」謝細雨連忙道,「沒有其他意思的。」

  小陳氏睨他一眼,也道:「娘,正是這個理兒,媳婦就是想讓十八弟知道娘娘當時有多不容易。」

  江氏冷著臉,道:「我還沒到老眼昏花的時候,其他房裡我懶得操心,但是四房,誰敢再這麼眼皮子淺的內鬥,就與我滾出去!貴妃能有今日都靠自己,她扶持你們縱然出自骨肉情分,但,若是你們非但不能為其羽翼,反而成為她的累贅,別以為我狠不下心清理門戶!左右咱們家小有產業,我老了自有奴婢伺候湯藥,沒兒子媳婦侍奉也照樣過日子!而且謝氏枝繁葉茂,少了你們這些人,也不至於絕嗣!」

  這話說的重,小陳氏跟謝細雨夫婦連忙都跪了下來請罪,求她息怒,且保證「以後再也不了」。

  「……這起子混帳東西沒有一個省心的!!!」江氏心中暗恨,這會兒卻也不好繼續逼迫,只冷著臉讓他們滾去各自行事,自己則帶了心腹往後頭小陳氏早就預備好的院子裡休息。

  但實際上江氏怎麼可能休息得了?

  關上門窗,她就皺著眉問左右:「你們看,這事兒,該當如何?」

  「其他房裡容易辦。」陪嫁心腹江艾低聲直言,「娘娘在家裡時,除卻三房的二十二公子,跟其他幾位堂公子其實也沒什麼情誼。之所以用他們,無非是看在同為謝氏子弟的份上,還有四房人手不足罷了。就是咱們四房……儘管您剛剛呵斥住了十三少夫人跟十八公子,可這叔嫂才照面呢就這樣了,往後恐怕也很難太平。」

  江氏嘆了口氣,說道:「我就知道會這樣,故此當初才沒肯留在帝京。不然的話,這會兒家裡那兩個老的,就不是催著我來平息事端,勸說貴妃別跟家裡生分,而是懷疑我蓄意打壓其他房裡,想讓四房一家獨大了。」

  頓了頓,「只怕在貴妃看來,是覺得我不夠心疼她,所以才要回去北地,不願意長留帝京啊!」

  「娘娘是您的親生骨肉,這親生母女之間有什麼說不過去的?」江艾安慰道,「而且您這樣做,也是為了娘娘好。畢竟您這會兒過來,是老太爺老夫人一哭二鬧三上吊,信誓旦旦信您一準兒會秉公處理。要是您一早留在這兒,怕不那幾房就會攛掇著老太爺老夫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逼著您給他們膝下子弟一個『公平』了!」

  「謝氏拘在北地太久了。」江氏感慨道,「主要是祖上也沒做過真正的簪纓世家,說什麼細水長流,固然的確保了好些代的富庶,歸根到底氣度眼界都不足。如今陛下親政才幾天,貴妃說是得寵,其實也是根基未穩,不然不會這樣不顧議論的提拔兄弟……就先自己鬥起來,這跟自毀長城有什麼兩樣?須知道就算不念骨肉情分,單考慮利弊,對於貴妃來說,單單四房爭氣,哪裡比得上謝氏合族都能夠為朝廷效力?不然,她當初能夠左右一位長公主的婚事,拿去跟高門做交換不好嗎?非要便宜了大房?」

  她唏噓道,「年年歲歲請著那許多西席,多少年教導下來,卻還沒我兒一個女子看的清楚……這群糊塗東西,我都不知道說他們什麼好!」

  江艾笑著道:「這些娘娘年輕,興許考慮不到,您心裡還不是早就有數了?既然如此,這些事兒啊,那就還能周旋!」

  「你也忒高看我了,偌大家族,各有各的想法。」江氏微微搖頭,說道,「就是我親生的孩子們,也不是一條心哪!只能說盡力而為了,這就是家族人丁興旺是一利也是一弊,人多固然勢眾,卻也難免相互扯後腿啊!」

  正說著,外頭有小丫鬟跑過來稟告,說是駙馬聽說江氏抵達,帶著遂安長公主前來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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