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克母
2024-08-09 23:59:15
作者: 繁朵
小陳氏就說道:「回娘娘的話,夫君怕這事兒扯上娘娘不好,就讓臣婦尋個理由進宮來請安,打算等臣婦回去了,再以臣婦在宮中聽到些消息、出於義憤提醒壽寧侯的名義去同那邊說。」
「其實毋須如此謹慎。」雲風篁皺了皺眉,說道,「太皇太后已經同陛下提及此事,雖然陛下還在思索,但魏氏既然起了這心思,恐怕這兩日也不會坐以待斃。不早點提醒壽寧侯的話,只怕說晚了就沒什麼用了。」
「……原來如此,請娘娘恕罪,臣婦與夫君卻是自作聰明了。」小陳氏聞言一驚,連忙請罪,「那臣婦現在就出宮?」
雲風篁微微頷首,她就急忙告退而去,連謝猛都沒見。
回到家中如此這般的一說,夫妻倆少不得互相埋怨一番,謝細流不敢怠慢,忙不迭的去給壽寧侯那邊送了信,末了暗暗祈禱自己千萬不要誤了事!
他們忐忑的等待結果,而關於魏氏元配嫡幼-女的婚訊尚未敲定,中秋節宴卻又到來。
這一年的節宴沒什麼新鮮的,萬幸的就是也沒什麼橫生枝節的意外,總之波瀾不驚的結束了。
當天淳嘉按著規矩去了中宮處留宿,次日傍晚到浣花殿,雲風篁調侃他:「陛下昨兒個冕旒整齊的端坐帝座之上,望去霞姿月韻,英武俊邁,恍若不似凡人,妾身已經陪伴左右三兩年,猶覺自慚形穢,不敢久望。卻不知道又有幾家女兒,赴宴歸去之後,輾轉反側,茶飯不思,鬧著要入宮來伺候?」
淳嘉睨她一眼,笑著說道:「就算再有鬧騰的,也不成了,不然貴妃這醋罈子打翻,怕不是整個六宮都要淹沒起來?」
「陛下亂說,妾身最是心胸開闊不吃醋的。」雲風篁不承認,說道,「妾身才不是醋罈子。」
皇帝就笑,道:「是,貴妃不是醋罈子,至少也是醋缸才對……」
話沒講完就被雲風篁嗔著打了兩下,於是改口,「好好好,貴妃最是大度了,從來不吃醋的,若是朕覺得貴妃吃醋了,那一定是朕看差了!」
雲風篁這才滿意,放下手,就跟他說起來秦王跟昭慶的一些趣事……如此聊了會兒,淳嘉想起來,就讓她從明兒個開始,給明惠長公主預備起陪嫁來。
其實之前三位長公主一起賜婚,明惠的嫁妝是早早就備下的,但當時庶人紀晟還在,還是母后皇太后的身份,所以明惠的妝奩自然是紀晟親自過問,后妃這邊,只是遵照淳嘉的吩咐,額外預備了一份厚厚的添妝。
後來紀晟沒了,為了避嫌,淳嘉也好,后妃也罷,都沒提過要看明惠嫁妝的話。
此刻淳嘉提起來,雲風篁就挑眉問:「這事兒要定了?那庶人紀晟之前給長公主殿下備下的那些?」
「自然都給她。」淳嘉緩聲說道,「那些就當做庶人紀晟給她的添妝,再比著雲安遂安下降時候的例子,上浮三四成的,與明惠備嫁。總不能叫天下人議論咱們虧待了先帝嫡女。」
雲風篁又問了些細節,面上笑意盈盈,心裡簡直慪的沒法講。
一個明惠一個雲氏都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結果如今這兩方卻要迎來大喜……感覺自己簡直太命苦了!
次日她去崇昌殿請安,與顧箴說起此事,顧箴心情也不好,在顧箴看來,自己才是明惠的正經嫂子,長公主婚事即將確定、需要為其備嫁這種事情,難道皇帝不應該跟她商議麼?
然而她竟然是從貴妃處才知道的。
可見淳嘉壓根沒當她是真正的皇后。
由於皇帝給了明確的指示,后妃也都不想在妝奩這種事情上落下什麼把柄跟惡名,故此稍微討論了一番,也就擬定了章程,完了就是不歡而散。
這天晌午後,雲風篁才要小憩,德妃卻來求見。
雲風篁還道魏橫煙是為了自己幼妹的婚事過來的,結果她進來之後,稍作寒暄,卻道:「姐姐,之前袁氏因著動了胎氣歇在萬年縣,據太醫回報,前些日子已經大好,可以回來宮城了。只是袁氏卻以不放心為由繼續留在那兒不說,這會兒還打發了人來,索取各樣份例,您看這?」
「是麼?」這段時間事情多,袁梔娘一直不在跟前,雲風篁都有點忘記她了,聞言微微眯眼,問,「太醫具體是怎麼說的?」
「太醫說她之前動了胎氣也不過是過度緊張,外加路途勞頓造成的。」魏橫煙撇嘴道,「本來歇個三五日就能起身了,但畢竟是皇嗣,左右跟太醫都格外慎重些,這才讓她多留了些日子。如今的情況,按照太醫的暗示,那是怎麼都不會有問題了。結果她還是不肯來,只說被之前動了胎氣給嚇著了,定要在萬年縣留下去……妹妹瞧她那意思,怕不是想乾脆在萬年縣生產?這也未免太過分了,國朝至今從來沒有妃嬪在外生產的。」
雲風篁神情就有些意味深長,說道:「國朝的確沒有這樣的例子,但這位畢竟是慈母皇太后的嫡親侄女兒,還是袁氏諸女裡頭唯一一個可能生下康健皇嗣的人,慈母皇太后能不對她上心麼?這點兒面子,相信慈母皇太后在陛下跟前還是有的。這樣,回頭咱們同陛下提一提,只要陛下不反對,咱們就犯不著做這個惡人。」
「可是……」魏橫煙猶豫了下,嘟囔道,「這還沒生呢就這樣一副輕狂的樣兒,等生下來之後,仗著慈母皇太后的偏袒,還不知道要嬌縱成什麼樣?」
甚至,她聲音一低,「姐姐,如今四妃裡頭,姐姐、淑妃還有妹妹,都有著協理六宮之權,您說,等袁氏她回來宮裡之後,慈母皇太后會不會……?」
這也難怪魏橫煙要擔心,畢竟協理六宮的三妃裡頭,貴妃深得得寵,連皇后都要讓她三分;淑妃的嫡親祖父是孝宗忠臣、天子如今正自倚重的膀臂,本身也是慈母皇太后禮聘入宮,地位穩固;只有魏橫煙,雖然出身也不壞,帝寵還可以,但兩者都沒有出類拔萃,要不是雲風篁提攜,在宮裡享受錦衣玉食沒問題,想染指宮權絕對沒可能。
連德妃之位都是雲風篁給她爭取來的。
如果袁太后回頭一定要增加一個協理六宮之權的人,最受衝擊的,就是魏橫煙。
沒準,按照太后跟貴妃的恩怨,不定就不是增加,而是替換?
魏橫煙所以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安心。
「慈母皇太后有這個心,也要看陛下願意不願意。」雲風篁哼道,「陛下雄心勃勃,日理萬機,其實是很不喜歡後宮生亂的。你想想看自從陛下親政以來,後宮多少次風波跟慈母皇太后沒有關係?那還是她的幾個侄女兒都沒有主事呢。一旦讓袁梔娘有了宮權,誰知道她在慈母皇太后的攛掇下,會做出些什麼事情來?你且放心罷,陛下不會給她們這樣的機會的。」
貴妃給出的承諾,魏橫煙還是相信的,聞言鬆口氣,笑著道:「姐姐這麼說了,妹妹可算能夠安枕了。不瞞姐姐,方才聽著袁氏那邊的人的話,妹妹心裡好生惶恐!」
如此又陪著雲風篁說了會兒話,才告退離開。
自始至終都沒提自己幼妹的事情,雲風篁尋思著她要麼還不知道此事,要麼就是東興大長公主那邊還在權衡,尚未作出向絢晴宮求助的決定。
既然如此,雲風篁也樂得裝糊塗。
魏氏女的婚事她不怎麼好動手,只能指望戚九麓那邊機靈點兒。
打發了魏橫煙,她倒是琢磨起了袁梔娘的身孕。
袁梔娘這樣的謹慎,很有可能她的確懷的就是男胎,所以才力求萬無一失。
這真是天賜良機,只要將這消息傳達給顧箴,不怕她不想起來早先的那番說辭:慈母皇太后希望將袁梔娘所懷男嗣過繼到皇后膝下為嫡子,將來入主東宮,恩澤興寧伯府。
至於袁氏是否當真有這個想法那不重要。
反正只要線索足夠,袁氏掏心掏肺的解釋,顧箴也不會相信的。
思及此處,雲風篁就命人去崇昌殿送個口信,問皇后對於袁梔娘執意留在萬年縣的行為有什麼看法:「跟皇后娘娘說,國朝是從來沒有這樣的規矩的,所以德妃過來請示本宮,本宮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畢竟雖然太醫說了賢妃足以動身,可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果逼著她起程,一旦在路上有個閃失,誰也負擔不起這個責任。可要是就讓她在外頭生產的話,又似乎不妥當。這事兒還得請皇后娘娘示下才是!」
顧箴聽到之後就是冷笑,揮退了來報信的宮人,對左右道:「貴妃說的好聽,其實還不是自己不想做惡人,推了本宮出去頂缸?當本宮看不出來嗎?」
她的決定跟雲風篁想的差不多,就是自己也是不做主的,就讓人去問淳嘉,淳嘉准了就准了,淳嘉不許的話,她勉強袁梔娘上路,出了事兒自己也沒什麼責任。
只是等宮人去太初宮跑腿了,她又疑慮起來:「你們說袁梔娘非要在萬年縣生產做什麼?如此固然可以免去路途勞頓的風波,然而……萬年縣區區一個縣城,哪怕到時候宮裡這邊派穩婆太醫過去坐鎮,諸般人事,哪裡比得上宮闈齊全?這要是有個好歹……」
「娘娘,您還記得之前貴妃娘娘說過的話麼?」這種不解沒人提起來也還罷了,一旦有人提起來,雲風篁早先的說辭很難不被想起,此刻就有近侍提醒道,「貴妃娘娘說,慈母皇太后有意讓您過繼流著袁氏血脈的皇子,以充東宮!但袁氏女之前沒了一個,如今只得賢妃安妃兩位在。而這兩位,都是有著資格撫育皇嗣的。到時候就算慈母皇太后要將皇子過繼給您,您以此為藉口,也能拒絕。但若是賢妃在外生產,有個好歹……按照規矩,養母須得比生母位份高,那麼她所出皇嗣,除卻您之外,這六宮還有誰有資格撫育?」
顧箴沉著臉,說道:「皇家子嗣金貴,自在母腹起,誰沒個三災八難的?慈母皇太后倒是看得起本宮,就這樣篤定,他們袁氏女所出的孩子,在本宮手裡一準可以平平安安的長大麼?」
左右說道:「娘娘,慈母皇太后尚在,當初既然能夠送賢妃姊妹入宮伺候陛下,以後焉知不能繼續讓袁氏女進宮?畢竟興寧伯府如今固然沒什麼出挑的人才,卻也還算子嗣眾多,嫡出庶出的少年女子不在少數,內中不乏秀美溫馴可以侍奉陛下的。」
還有人懷疑:「當初慈母皇太后為了扶持袁氏成為賢妃,與貴妃娘娘好一番衝突!焉知不是為了今日?」
「那會兒袁氏剛剛有喜,未必知道男女,倒是不至於。」這近侍的同伴微微搖頭,說道,「只是賢妃此舉的確可疑,娘娘還是謹慎為上。畢竟八小姐她們都在宮裡了,娘娘何必將嫡子的名份,便宜了外人?」
「……」顧箴沉吟了好一會兒,最終說道,「讓家裡派人去萬年縣,盯著點兒袁氏!」
頓了頓,「若袁氏當真生子後亡故,便令人於市井之中散播其子克母的話語。」
別怪她心狠,要怪就怪袁氏野心勃勃。
他們顧氏為了未來的東宮、未來的慶慈宮付出了多少?
袁氏想靠著慈母皇太后坐享其成,摘他們家桃子?
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