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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快刀斬亂麻

2024-08-09 23:58:50 作者: 繁朵

  雲風篁聞言在心裡呸了他一口,覺得這皇帝真是太壞了:你早點說你想把昆澤嫁給我堂表兄弟,我還會想那麼多,還會給你臉色看?

  這會兒受了半天氣,再來拿架子,有意思嗎?

  ……好吧,看淳嘉的神情,顯然覺得挺有意思的。

  

  「陛下說怎麼負責就怎麼負責!」雲風篁將皮球踢了回去,淳嘉就是不滿,說她一點兒誠意都沒有,可見謝氏子或者江氏子,估計也是專門糊弄人的,他決定不把妹妹嫁過去了!

  這種人家不靠譜,別欺負了他年幼天真的昆澤!

  沒辦法,為了兄弟們能夠平步青雲,也是為了自己的將來考慮,雲風篁只能絞盡腦汁的哄他。

  只是淳嘉故意找事兒,她提出來的種種補償都被一頓挑刺之後否決,於是……她趁皇帝端著架子正襟危坐在那邊喝茶,好整以暇的等待自己再想出又一個供他挑剔的說辭,狠掐了把自己,痛的臉色微微發白的那種,聲音瞬間柔弱:「陛下……」

  淳嘉還道她裝可憐,頭都沒抬一下,淡淡道:「怎麼?」

  然而過了片刻也沒聽見貴妃繼續說下去,正有些詫異,就聽到身側「咚」的一聲,是貴妃一頭栽倒在榻上!

  皇帝一驚,連忙上前攙扶:「這是怎麼了?」

  雲風篁本來還想裝會兒暈厥,讓他感受下嚴重性的,但發現淳嘉邊問邊朝她手腕摸過去,想到這人號稱允文允武,似乎也是略知醫術,生怕露出破綻,連忙「虛弱」的睜開眼,有氣無力道:「不知道為什麼,剛剛忽然有點兒頭暈。」

  淳嘉臉色就嚴峻起來,讓她先躺著不要動,自己出去喚了伺候的人,命其去召太醫,復回到裡間握著她手安慰道:「許是這兩日天天去母后宮裡侍疾,累著了,休息會兒就能好……等會兒太醫來了瞧瞧。」

  「我也是這麼想的。」雲風篁閉著眼,裝作吃力的樣子說道,「就不必召太醫了,大動干戈的,傳了出去,人家還以為怎麼了。」

  「無妨的,就說是請平安脈。」淳嘉隨口搪塞,眉頭微皺,「你這兩日可貪嘴吃了什麼寒涼之物?如今秋日裡了,不比避暑那會兒。」

  就問起她平素膳食之類,雲風篁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著,尋思著怎麼將話題帶到昆澤的婚事上,誆哄他給出個準話。

  然而淳嘉關心的非常仔細,她一時間找不到機會,只能挨個回答著。

  如此過了片刻,太醫匆匆而至,一番望問切問,實在看不出來貴妃有什麼不妥,結合最近宮裡頭的一系列事情,理所當然的得出結論是太過勞累導致的,讓好好兒休息兩日,吃點兒滋補之物,藥都沒開。

  等太醫走了,淳嘉一眨不眨的盯著雲風篁看。

  這讓雲風篁心裡有點慌,暗自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裡露了破綻?

  「可別過了病氣給你,要不你先去其他人那兒?」她沉住氣,努力表現的孱弱不堪,輕聲慢語道,「你如今也是忙得很,可不能有什麼閃失。」

  淳嘉沉默,沉默的雲風篁心跳如擂鼓,強自鎮定的保持著臥病的姿態。

  片刻後,皇帝起了身,道:「也好,你好生休養著,別太操心。」

  又說袁太后那邊他會派人去說,讓雲風篁從明兒個開始停了「侍疾」。

  看他走的利索,雲風篁心裡就很氣,本宮讓你走你就走?

  那本宮讓你立馬將郡主許給本宮的兄弟你怎麼就不聽?

  果然天下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她憤憤的捶床半晌,才悻悻然嘆口氣,翻身下榻,將陳兢清都等人喚到跟前。

  「聖母皇太后有意將郡主妻雲氏子的事兒,你們可曾打探到風聲?」等這些人來了,將閒雜人等打發下去,她環視了一圈,沉聲問,「佳善宮那邊,本宮這些日子固然沒去,卻一直叮囑著不可掉以輕心,何以今日陛下前來,提及此事,本宮方才知曉?」

  陳兢陳竹等負責探聽消息的宮人就忙不迭的跪下認罪,說都是他們的不是,但也委婉提出來解釋,就是這真的不是他們不努力,而是曲太后這會兒跟淳嘉說話,都是清場之後母子兩個關起門來嘀嘀咕咕,這個過程里,雁引等母子倆的近侍環繞屋外,壓根兒就沒有靠近偷聽的可能。

  所以曲太后私下裡同淳嘉說了什麼,他們是真的無能為力,打聽不到。

  「但既然陛下已經親自給娘娘透了口風,奴婢們接下來也知道該去尋哪些人做哪些事了。」陳兢說完又補充道,「卻不知道娘娘是打算支持此事呢還是反對此事?奴婢們心裡有個數,往後做事的時候,也免得誤解了娘娘的打算。」

  雲風篁哼道:「如今才知道這麼個事情,其他一概不曉得,卻怎麼能夠下結論?先去打探著罷!」

  陳兢連忙應下,又說道:「娘娘,佳善宮那邊還有個事情,就是這些日子,太皇太后也曾派人去探望過兩回。您知道的,聖母皇太后一向深居簡出,同慶慈宮更是沒什麼來往與瓜葛,奴婢所以覺得需要跟您說一聲。」

  「太皇太后派去的人,是見到了聖母皇太后呢還是見了其他人?」雲風篁想起來淳嘉剛剛說過的話,微微凝眉,問。

  陳兢說道:「太皇太后派去的人是走佳善宮側門進去的,因著這兩日后妃們輪流給兩位皇太后侍疾,聖母皇太后跟前就沒離開過人,故此佳善宮的近侍接到消息後,將那人引到偏殿裡,是讓昆澤郡主過去說了會兒話,將人打發了的。」

  雲風篁就冷笑了下,道:「郡主如今果然是大了,各樣事情都能夠自己拿主意不說,還能給聖母皇太后做主了。」

  左右聽著這話不對,神情就慎重了幾分。

  清人便問:「娘娘,可是昆澤郡主?」

  「盯著點兒她。」雲風篁揚了揚下頷,說道,「佳善宮日後再有風吹草動,尤其是同太皇太后有關係的,統統都報上來!」

  如此叮囑了一番,將其他人打發了,只留了清都清人等謝氏奴婢出身的近侍,讓她們明兒個出宮一趟,去給謝延秀還有江綴提點一番:「本宮記得他們都還未曾婚配,著他們用心讀書,不許懈怠!至少跟前這眼接骨上,裝也要給本宮裝出點兒上進的樣子。」

  清都跟清人聽著這話,對望一眼,心頭都有些竊喜:「娘娘的意思是……?」

  雲風篁謹慎道:「事情還沒敲定,不好說,但這兩個都是跟本宮一起長大的要好的兄弟,本宮不會害了他們。」

  吩咐了此事,她又想起來,叫回陳兢,問他:「陛下方才從咱們這兒走了,是去了哪兒?」

  「回娘娘的話,陛下是直接往春慵宮去了。」

  雲風篁只道他是去替自己告假的,嘴角扯了扯,就有點兒後悔……她裝病是想逼著淳嘉妥協的,結果目的沒達成不說,還讓皇帝走了,也不知道下次再提這事兒,這人會不會翻舊帳?

  早知道還不如繼續哄著他呢。

  她這麼想的時候,卻不知道春慵宮的寢殿裡,此刻正劍拔弩張。

  臉色鐵青的袁太后,將手裡的藥碗狠狠的砸到了殿磚上,厲聲喝道:「曲氏小家子氣,動輒以返回扶陽郡為要挾!哀家本來一直看她不上,如今瞧著,她倒也還有幾分識趣!乾脆皇兒你擇個兩道幾日,一起送了我們兩個走好了!反正扶陽王一脈如今有著嗣王在,我們這對先王的妻妾,不愁沒人孝敬!」

  「母后說的哪裡話?」底下淳嘉攏著袖子,微微躬身,「孩兒不是這個意思。」

  「你不是這個意思又是什麼意思?」袁太后不看他,只是冷笑,「貴妃有些兒小恙你就來懷疑是不是哀家謀害了她,那哀家之前臥病你可曾懷疑過貴妃?!」

  淳嘉道:「孩兒怎麼會這樣想母后?孩兒只是擔心,有人利用母后如今臥病的機會,挑撥離間……」

  「哀家跟前沒有這樣擅自做主的人!」袁太后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你也不要在這裡裝模作樣!怎麼?礙著面子不好拿哀家給貴妃出氣,就想拿哀家跟前的人當替罪羊?哀家告訴你,要麼你連哀家一直處置了,否則哀家但凡還活著一日,哀家跟前的人,要打要罰要殺都是哀家自己來,輪不著別人做主!」

  又冷笑,「且不說貴妃染恙與哀家無關,就算有關係,那又怎麼樣?怎麼你還想賜死了哀家去討那賤婢歡喜?!」

  「孩兒誠不敢如此想,孩兒……」

  「你要是還當自己是哀家的孩兒就不會來說這樣的話。」袁太后冷冰冰的說道,「哀家老了,幫不了你了,袁氏不爭氣,送進宮來伺候你的人也一個比一個的愚笨,加起來都比不過小雲氏那個賤婢的靈巧乖覺!這些哀家都知道。所以你若是覺得這宮裡容不下哀家,那就直說,哀家在扶陽郡過了大半輩子,在帝京不過待了區區十年,回去受嗣子的供養難道就活不下去了?」

  淳嘉沉默了會兒,最終嘆口氣,拱拱手道:「母后實在誤會孩兒了。母后如今正在氣頭上,孩兒恐怕越描越黑,不若等母后消氣了,孩兒再來請安,同您解釋。」

  說著又躬身一禮,逕自退了出去。

  袁太后一動不動了片刻,驀然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矮几!

  「娘娘息怒。」左右連忙跪倒在地,一迭聲的勸慰。

  蘸柳嘆口氣,讓他們都退下,自己上前扶著袁太后,低聲道:「都這把年紀了,還不保重自己,不是讓親者痛仇者快麼?」

  「……」袁太后緊緊抿著嘴,過了會兒才緩聲道,「你知道哀家剛才想到什麼了嗎?」

  不等蘸柳回答,她繼續道,「哀家想到楝娘了。你說,楝娘當時看著他一點點的將心思跟精力從自己身上轉開,去偏寵那小雲氏,是不是就是哀家如今的心情?」

  「楝娘哪裡能跟您比?就算是嫡親母子也沒有不吵架的。婢子前兩日就同您說了,陛下這段時間在廟堂上十分的操勞,再加上後宮也不太平,一怒之下說些氣話也是有的。」蘸柳拍了拍袁太后的手背,低聲道,「您是做娘的,何必同他計較?陛下說是登基十年了,其實算著也才多大?還那麼年輕,隱忍多年,一步步走到現在,他也是不容易。后妃們也是各懷心思,只有您才是真心實意為他著想,他這些脾性,不向您發作,又能放心的給誰表露呢?畢竟,出了您這兒的門檻,他就得是那個英明神武年富力強的天子,才能鎮得住前朝後宮那些居心叵測啊!」

  又說雲風篁,「小雲氏再怎麼刁滑,得寵至今才幾年?婢子說句您不愛聽的,這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像安妃娘娘,要不是陛下一直看著看膩味了,那小雲氏能那麼迅速的奪寵?始作俑者其無後乎?小雲氏縱然花樣百出,過個三五年的陛下覺得不新鮮了,等新人來了,陛下當初怎麼厭棄安妃娘娘的,遲早也會怎麼厭棄她。」

  袁太后苦笑了下,道:「小雲氏……你真以為他是為了小雲氏來的?」

  見蘸柳微怔,太后低低的一嘆,說道,「他啊,雖然的確偏愛小雲氏,但到底沒到為了小雲氏禍亂朝綱不顧大局的地步,又怎麼可能,因為小雲氏的染恙,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下,來責備哀家呢?」

  頓了頓,她道,「他是為了佳善宮的那一位。」

  蘸柳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其實,也不只是為了佳善宮。」袁太后自顧自的說道,「應該說,他主要是為了自己。如你所言,他現下政務纏身,無心再為後宮爭執操心,所以希望哀家也罷,佳善宮那位也罷,甚至小雲氏在內,都讓他少操點心。」

  「這是對哀家的敲打啊。」

  「你剛才看到了嗎?明知道哀家正在氣頭上,他是怎麼做的?以前他都是做低伏小的哄,現在他直接甩手就走。」

  「說什麼等哀家氣過了再來請罪?不如說等哀家妥協了再過來走個過場!」

  袁太后潸然淚下,「哀家養他這許多年,從來沒想過……從來沒想過……他會這樣對待哀家!」

  蘸柳心裡難受得緊,低聲道:「也許是您想多了,也許陛下只是一時失態,如今還不知道在哪兒懊悔呢。」

  「他是哀家一手帶大的,他什麼脾性哀家不清楚?你覺得他會是一時失態的人?」袁太后反問。

  蘸柳沉默了。

  太后低聲啜泣著,好一會兒才擦了擦臉,卻又道:「然而這樣也是件好事。」

  在近侍不解的目光中,她緩緩說道,「哀家從前一直擔心他會被小雲氏之流帶壞……以後約莫是不需要擔心了吧?」

  畢竟,淳嘉給予的容忍,對誰都是有限的。

  號稱比親娘更親的慈母皇太后亦然,何況是貴妃呢?

  而且還有一點,「就算哀家擔心,兒大不由娘,哀家也操心不過來了。」

  反正結果都是一樣,那她為什麼還要做無用功?

  ……次日春慵宮閉門謝客,將所有侍疾的后妃都打發了。

  不知就裡的顧皇后非常擔心,親自到宮門求見,然而徘徊良久,最終只有蘸柳出來見了她:「娘娘回去罷,太后娘娘說了,這兩日諸位娘娘都很用心,只是太后娘娘到底更習慣身邊人伺候,而且人來人往的,也很是打擾。故此打算閉宮一些日子。」

  顧箴惶恐問:「姑姑,這都是妾身的不是,妾身沒教好諸妃,本來是過來伺候母后的,不想倒是給母后添了麻煩。」

  蘸柳對皇后的印象不錯,柔聲安慰了幾句,告訴她不用多心,慈母皇太后完全沒有怪罪中宮的意思……也就打發顧箴走了。

  就在同一天的晌午後,佳善宮做了同樣的事情,讓侍疾的妃子都告退離開,宣布閉宮。

  兩位皇太后一下子恢復成庶人紀晟當權時候的靜默以及與世無爭,前朝後宮聽到之後,自然非常的詫異。

  太初宮中,淳嘉聽著底下人的回報,神色複雜了一瞬,最終道:「兩位母后原本就長年鳳體違和,如今想要獨自將養些日子也好。」

  讓人從內庫取了些滋補之物,分別與兩宮太后以及太皇太后處送去,也就繼續批閱奏章了。

  袁太后跟曲太后看到這份皇帝的心意滋味如何且不說,太皇太后則是冷笑了一聲,與左右道:「真沒想到,當初我家挑挑揀揀,竟是從眾多宗室子裡,選了一條真龍啊!這般經歷這般年紀就有這樣的狠心決斷,但凡他不壯歲崩殂,何愁不能中興公襄氏呢?」

  左右都不敢作答。

  「母后說的不對。」卻有聲音從外而來,是攝政王大步踏入,朗聲說道,「淳嘉鐵石心腸,對嗣母、養母、生母皆能狠心,便是外頭傳言深得恩寵的貴妃,也不過爾爾,這等人眼裡,自始至終,只有自己,再無其餘,根本不懂得情義與恩德,又怎麼可能長久君天下?」

  太皇太后微微挑眉:「這個時候,你來做什麼?」

  「自然是有事須得母后做主。」攝政王至丹墀下微微躬身,直起腰後,旋即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遞上,「母后,韋紇有變,不日恐將波及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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