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2024-08-09 23:58:48
作者: 繁朵
帝妃對望片刻,雲風篁緩聲問:「陛下的意思是……讓妾身去勸說慈母皇太后?」
這個是沒有問題的啊,只不過到底會把袁太后勸成什麼樣子,她可不敢保證。
「……袁母后如今正在氣頭上,只怕是聽不進去的。」淳嘉乾咳一聲,「不過,若是,嗯,若是阿篁你,裝作反對這事兒,嗯……雖然也不一定能成,但袁母后興許就覺得,昆澤同雲氏子也挺好的?」
「……」雲風篁沉默片刻,幽幽道,「恕妾身直言,慈母皇太后又不是小孩子,只怕沒這麼好糊弄?」
淳嘉握住她手,鼓勵道:「要是別人朕不一定能夠信任,但若是阿篁,朕相信你一準兒有法子叫慈母皇太后相信的是麼?」
雲風篁很想甩開他手,告訴他,自己不能!
但她忍住了!
「陛下,恕妾身直言,慈母皇太后為人精明能幹,不然何以栽培出英明神武的陛下您?如果只是做做樣子的話,恐怕根本瞞不過她老人家慧眼。」心念轉了轉,雲風篁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除非,您讓妾身正兒八經的反對此事。如此才能夠瞞過她去。但妾身也要把話說在前頭,到那時候,說不準啊,一個不當心,昆澤郡主當真跟雲氏子無緣了呢。」
淳嘉顯然一早想到她會提出這個要求,嘆息道:「若是如此也是命中注定的事兒,想必曲母后也不能說什麼了。」
好麼,合著淳嘉也不是很想將昆澤嫁給雲氏子!
雲風篁心頭惱怒,她算是明白了,淳嘉其實還是偏袒袁太后,不想成全曲太后的請求。只是曲太后這兩年一直在袁太后手裡吃虧,攢了那麼多的淒楚哀怨,又是生身之母,關鍵是,還拿出了要帶昆澤回去扶陽郡作為威脅,淳嘉不好直接拒絕,故此就想了這麼個注意:利用雲風篁也不希望雲氏子婚娶宗女,攛掇雲風篁去攪局!
「那到時候聖母皇太后對妾身責備下來。」她頓時就沉下臉,抽回手,冷冰冰的質問,「陛下打算怎麼辦啊?是讓妾身去佳善宮脫簪待罪呢還是直接一道聖旨奪了妾身的位份,押去聖母皇太后跟前聽憑發落?」
淳嘉連忙再次握住她的手:「怎麼可能呢?曲母后為人沉靜,向來不愛爭強好勝的,如今之所以不肯讓步,無非是為了同袁母后置氣。若是為著你的緣故,哪裡會計較?」
「這麼說陛下也沒把握聖母皇太后一準兒不計較?」雲風篁再次抽回手,要笑不笑的說道,「那陛下對妾身可真是信任有加,卻不知道萬一聖母皇太后不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陛下又當如何平息此事?」
不等淳嘉開口,她緊接著又說道,「到時候除了讓妾身去給聖母皇太后發泄消氣,還有其他法子?」
「到時候朕跟你一起去給曲母后請罪。」淳嘉還想去握她的手,被她不耐煩的直接拍開了:「這事兒既然是兩位太后娘娘圍繞陛下爭長論短,妾身一個妃子摻合進去做什麼?沒得叫兩位太后娘娘覺得妾身沒眼色!」
這是你自己的倒霉事,休想拉本宮下水!
但淳嘉就想拉她下水,見她不肯被自己握著手,索性湊上來摟住她肩膀,雲風篁打開了三次,仍舊鍥而不捨的湊上來,說道:「阿篁,你之前說過最喜歡我的,還說最心疼我……」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雲風篁非常勉強的被他摟著,面上冷若冰霜,冷笑道,「本宮什麼時候說過這麼不要臉的話?陛下怕不是在夢裡聽到的吧?本宮一向矜持的緊,不可能口出這種輕佻之語的。可能陛下在別人那裡聽到了,結果這兩日忙的團團轉,就給記差了!」
淳嘉面不改色:「就算是在夢裡,豈非證明我夢裡也惦記著阿篁你?」
雲風篁冷笑連連:「陛下是在夢裡都不忘記坑妾身?」
「你說過要跟我同甘共苦……」淳嘉話沒講完就被雲風篁打斷了:「這怎麼可能呢?當初妾身才進宮的時候,陛下尚未親政,妾身過的也是錦衣玉食呼奴使婢的好日子。這會兒陛下親政了,妾身過的就更舒坦了。而且日後陛下乾綱獨斷,妾身只有過的更好的道理,難不成還會連才進宮的時候都不如?所以就算妾身想同陛下同甘共苦罷,這苦從何處來?不存在的!」
淳嘉感受到她油鹽不進的決心,乾脆一把將人拉進懷裡揉了兩把,正色道:「反正我如今夾在兩位母后之間左右為難,阿篁務必給我幫忙才是!」
「什麼阿篁不阿篁的。」雲風篁用力推開他,特別翻臉無情的喝道,「你以為你有個寵妃叫阿篁麼?我告訴你,這都是臆想出來的,其實你壓根連貴妃都沒有!」
「……」見淳嘉無語的看著自己,她想了想,補充了句:「什麼時候你不坑我了,你的貴妃阿篁也就回來了。」
皇帝沉默了會兒,伸手在她額角彈了個栗子,哼道:「騙子!」
雲風篁捂著額角怒視著他:「你才是騙子!你還說你一定會護著我呢!結果如今我還沒被怎麼樣,你倒是就想推我出去擋刀!」
「曲母后素來偏愛你,再加上賞桂宴上,本來就是你說服了昆澤回去同她和解,且將婚事的決定權交與曲母后,為此曲母后私下裡在我跟前說了你好些好話。」淳嘉幽幽道,「這會兒你要是攪了昆澤跟雲氏子的事情,你覺得,曲母后會拿你怎麼樣?頂多私下裡同我抱怨幾句罷了。」
「你說的倒是輕鬆!」雲風篁哼道,「若是如此,你自己怎麼不這麼幹?你好歹還是聖母皇太后的親生骨肉呢!昆澤郡主是聖母皇太后一手養大的,雖然不是親生女兒,卻跟親生女兒有什麼關係?妾身就算之前在聖母皇太后跟前有幾分體面,涉及膝下唯一女兒的終身大事,聖母皇太后這些日子,可是連慈母皇太后的面子都不賣,還能給妾身好臉色?!」
說到這裡又忍不住問淳嘉,「你就那麼想將昆澤許給袁氏子?說實話,袁氏如今的這些子弟里沒有特別出色的,委實有些辱沒了昆澤郡主了。」
「都鬧成這個樣子了,我怎麼可能還讓昆澤許給袁氏子?」淳嘉聞言搖頭,正了正臉色,說到,「只是也不希望昆澤同雲氏子有什麼瓜葛而已。」
這讓雲風篁頗為詫異:「雖然你打算將明惠下降雲氏子了,但說實話,雲氏素來對你忠心耿耿,就算再出一個郡馬也沒什麼吧?」
「你忘記皇祖母了?」淳嘉嘆口氣,「賞桂宴上的一系列風波,同她老人家關係不淺。就是曲母后想要雲氏子做郡馬這一件,似乎也是私下裡請教了皇祖母……要只是曲母后自己的意思,其實我想著准了就是,免得她一直氣不過。可既然是皇祖母私下提點的,我想著還是不要讓她如願以償的好。」
「聖母皇太后此舉多半是為了反對慈母皇太后,心肯定還是向著你的。」雲風篁說道,「哪怕以昆澤郡主的婚事請問太皇太后,又怎麼可能全聽太皇太后的?頂多參考一二罷了。」
她覺得皇帝真是想多了,嗯,之前也沒見淳嘉對太皇太后這樣忌憚啊?
難不成,太皇太后最近露了新的底牌?
還是很有威懾力的那種?
雲風篁正尋思著,就聽淳嘉提醒:「賞桂宴那日在碼頭上,兩位母后爭執起來後,昆澤何以派人去尋皇祖母求助,而不是讓宮人聯絡你或者皇后留在殿外的宮人,輾轉告知,在不驚動人的情況下,將事情平息?」
她怔了怔,下意識的解釋:「也許是郡主年幼,考慮不周全也是有的?」
「昆澤的確年幼。」淳嘉側過頭來看她,緩聲說道,「但也正因為年幼……又一向跟著曲母后養在佳善宮裡,幾乎沒有見過皇祖母,你覺得,她遇見了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時,會想到去稟告皇祖母?說句不好聽的話,雖然我過繼給了先帝孝宗,算起來不是她的親兄了,可畢竟血脈相系,對她來說,這宮裡頭除了兩位母后,合該我最親近罷?我當時不在,那麼她最可信任的求助者,也該是我的妻妾才是。」
然而昆澤郡主選擇了之前從未有過什麼交集的太皇太后。
雲風篁微微蹙眉:「那通風報信的人,真是昆澤郡主自己打發的?」
言外之意,她懷疑當初將事情捅到太皇太后跟前的,不是昆澤郡主,而是曲太后打著郡主的旗號所為。
「是昆澤自己的意思。」淳嘉說道,「曲母后當時也安排了人,但見昆澤先這麼吩咐了,就沒露面。」
這下子云風篁神情也嚴肅起來:「你懷疑昆澤同太皇太后?」
「嗯。」淳嘉皺眉道,「要只是曲母后跟皇祖母有什麼瓜葛也還罷了,如你所言,曲母后總不至於想我不好,頂多藉助太皇太后同袁母后針鋒相對。但昆澤……也不是覺得她居心叵測,只是她年歲尚幼,怕是被皇祖母利用了,自己也還不知道。」
雲風篁心道,這麼著,倒也難怪淳嘉不希望昆澤郡主嫁給雲氏子了。
畢竟這雲氏是他接下來打算重用的,要是被摻了沙子進去,誰知道什麼時候會倒戈一擊,導致他功敗垂成?
尤其這沙子還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
到時候經營多年的明君人設也要涼涼了,畢竟連看著長大的郡主都不了解,這算哪門子賢能的君主?
好吧,她這會兒倒是有點想贊成昆澤同雲氏子結親了……
「這事兒,聖母皇太后知道麼?」雲風篁想了想,問。
淳嘉嘆口氣:「怎麼可能不同曲母后稟告?只是曲母后不甚相信,總覺得我是為了偏袒袁母后,故意找藉口為難她。說多了曲母后就鬧著要回去扶陽郡……也是沒辦法。」
這話他說的十分為難悽苦,眉心現出幾許褶皺,年輕俊美的帝王微露憂愁的模樣別有一種奇異的魅力,換個后妃在這兒,怕不早就信誓旦旦的保證一定為其分憂了。
然而雲風篁鐵石心腸,不但不安慰,還特別警覺的說道:「你家阿篁也沒辦法!」
想了想又道,「你根本就沒有阿篁!」
「……」這妃子他有點不想要了,淳嘉冷靜了下,才忍住給她一拳的衝動,「其實,我本來想著,昆澤到底與我有著同父異母的血緣,就算名份上不再是親兄妹,先王已去,她又打襁褓里沒有了生母。雖然曲母后待她極好,但你也知道,曲母后出身寒微,娘家早已無人扶持。昆澤又只是郡主,出閣之後,若是夫家勢大,不定會讓她受委屈!」
見雲風篁絲毫不為所動,皇帝端起茶水呷了口,慢條斯理道,「所以,我是不贊成她嫁與雲氏子的。一則是防著太皇太后,二則卻是怕她應付不來雲氏這等大族的規矩。所以我的意思是,袁氏子云氏子都不甚合適,倒是……」
他頓了頓,微微一笑,「謝氏子與江氏子,大可以考慮?」
「……陛下英明!」雲風篁愣了愣,一瞬間笑顏如花,立馬起身,殷勤的給他捶肩,急切問,「卻不知道陛下具體看中的未來郡馬是何人?」
這次換淳嘉面無表情冷若冰霜的,他特別高傲的拂開雲風篁的手,冷笑道:「什麼陛下不陛下的?你以為你是寵妃麼?朕告訴你,這都是你自己臆想出來的!其實朕壓根就不認識你!」
雲風篁自知理虧,賠笑道:「陛下說的哪裡話?您的寵妃可不就在這兒陪著您?」
「哪裡有寵妃?」淳嘉斜睨著她,呵了一聲,「朕怎麼看不到?」
「陛下堂堂天子,幹什麼還要跟我一介弱質女流計較?」雲風篁主動坐到他膝頭,攬著他脖頸撒嬌,「再說了,剛剛我都是跟你開玩笑的!當不得真!」
淳嘉低頭看著她,冷笑:「你是何人?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麼!下去下去!朕不認得你,再對朕動手動腳,仔細朕治你的罪!」
雲風篁自然不可能下去的,還偏頭在他腮畔親了口,笑著道:「好,陛下說不許動手動腳,我就不動手動腳!」
「也不許動口!」淳嘉斜睨她,繼續冷笑,「你以為這是你家陛下嗎由著你肆意妄為?朕如今可不認識你!你起來,離朕遠點!」
「就算剛剛不是我家陛下,親都親了,怎麼就不是了呢?」雲風篁更加摟緊了點他,苦口婆心的講道理,「陛下要對妾身負責啊!」
淳嘉道:「是你親的朕,又不是朕親的你,朕做什麼要對你負責?」
雲風篁改口道:「是是,那我對陛下負責,陛下就是我的陛下了!」
「……」淳嘉來了興趣,沉思片刻,試探著問,「那你打算怎麼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