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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兄妹

2024-08-09 23:58:12 作者: 繁朵

  雲棲客跟雲素客是專門挑了個僻靜角落說話的,為此將伺候的人都打發的遠遠的。

  誰知道沒商量幾句,旁邊假山洞口的薜荔就被分開,一群錦衣宮人簇擁著眉目如畫的雲風篁走出來,雙方恰恰好好的打了個照面。

  「……」對望一眼,眼神都是微微一變。

  兄弟們沉默了下,雙雙躬身給貴妃請安。

  「多日不見,堂哥模樣倒是一點兒沒變。」雲風篁站住腳,淡淡叫了起,目光在他們兄弟二人身上逡巡了一番,悠悠說道,「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

  她說的堂哥是雲素客。

  

  當初她還沒進宮時,跟著雲卿縵出入國公府,跟雲氏一族的諸子弟大抵打過照面。

  其中有些人因為她的出身對她不是很看得上,但礙著雲卿縵的態度也沒有什麼薄待,就是關係比較冷淡。

  還有少數呢或者是沒有太大的門戶之見,又或者純粹就是對美人格外優容些,倒是跟雲風篁還算客氣,碰見了總會寒暄幾句,倒還算和睦。

  這雲素客就是後者,他比雲棲客還年長几歲,是雲風篁來帝京那年就婚娶了的,妻子是孟氏旁支的一位嫡女,婉妃的隔房堂姐。

  由於課業出色,時常被翼國公帶在身邊教誨指點,出入國公府的次數就比較多。

  故此跟雲風篁照面過好幾次,一向和善可親……雖然這種和善可親多少有些憐香惜玉的意思,但云素客為人還算磊落,倒沒有仗著身為翼國公最寵愛的侄子的身份做什麼不恰當的舉動,頂多就是私下裡跟幾個兄弟說過兩句堂妹雲卿縵的玩伴十分美貌的話。

  這種話語在輾轉傳遞到雲風篁耳中時往往就不那麼好聽了,不過雲風篁也知道,這裡頭有很多都是雲氏之中嫉妒她得雲卿縵看重的人添油加醋。

  輪到雲素客本身,是沒有得罪謀害過她的。

  她此刻所以能夠跟雲素客客客氣氣的打招呼,還順口問候了幾句對方的妻兒。

  雲素客有些受寵若驚,雲風篁沒進宮之前,由於謝風鬟的事情,在異性面前,表現的格外端莊清白,迫不得已照面的時候,從來都是目不斜視,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的那種。

  他那會兒看這女孩子美貌,打聽到出身不高,其實也不是沒起過些許旖旎心思……在大家子裡,這種事情是很常見的,姊妹們身邊簇擁著的出身不高的美貌少女,往往她們奉承高門貴女的目的,就是為了近水樓台先得月,給高門貴女的父兄弟侄納妾或者運氣好的做填房之類。

  但云風篁那種對他們避之不及的態度,再加上與雲卿縵形影不離,絲毫沒有兜搭之意,他也不是那種一門心思在女色上的人,是以也就止步於照面時的格外溫文有禮,以及私下議論時的幾句讚譽。

  如今這位曾經需要仰望他們的謝小姐已經是被他們仰望的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卻反而平易近人了,雲素客雖然出身大族又學業有成,算是雲氏這一代的佼佼者,也未能免俗,瞬間覺得貴妃格外的高貴可親,連忙拱手說道:「勞娘娘惦記,娘娘卻比從前更端莊雍容了,臣差點沒認出來。」

  雙方以妃子跟娘家人的身份寒暄了一陣,雲棲客就有點兒不安,也很不自在,輕咳著打斷,說主殿那邊正在盤問祥瑞之死,問雲風篁要不要快點過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言外之意你就別拉著我兄弟聊了,你趕緊走吧。

  「聽說世子婦有喜了?而且還一準兒是個男嗣?」雲風篁聞言瞥他一眼,要笑不笑的說道,「本宮還沒恭賀世子,即將喜得麒麟子?」

  雲棲客聽著,更不安了,既覺得貴妃這話,似乎對韓氏腹中子嗣有著惡意,又想到前朝後宮都知道貴妃曾為宮闈陰私所害是不能生的,這是他年少輕狂時曾經一心一意想娶的女子,然而她對他從來沒有那個意思不說,甚至深為怨恨他的喜愛給她帶去了災難,這番糾葛與貞熙淑妃的死又有著一定的關係……雙方之間的恩怨,如今已經算不清楚。

  他一時間有些恍惚,沉默了會兒才低聲道:「謝貴妃娘娘。」

  這句話說的格外乾澀,連不知就裡的雲素客都察覺到了異常,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雲風篁倒是和顏悅色的像雙方是純粹的同族兄妹,再沒有隔閡的那種,又問他們在這裡做什麼?

  「方才餵白鹿的人裡頭有溪客堂弟。」雲素客見雲棲客還有點兒悵然,竟然沒有立刻回答,心中生疑,但此刻不是詢問的時候,連忙代為回答,「如今已被召去主殿盤問,我等十分擔心,故此在這裡商討對策。」

  「溪客堂弟本宮也是見過的,知道他是個最老實不過的人,怎麼可能對祥瑞不利呢?」雲風篁微微頷首,說道,「堂哥請放心,本宮這就是要去主殿的,到時候必然為溪客堂弟美言,總不叫他平白蒙冤。」

  其實雲氏兄弟雖然專門躲出來商討對策,心裡卻也沒什麼慌亂的。

  畢竟如今天子話語權很大了,而他們雲氏,是打從一開始就跟著天子的。

  別說雲溪客本來就不太可能去謀害宮禁之中的白鹿,就算他當真這麼犯糊塗了,看在翼國公的面子上,淳嘉大概率也不會追究的。

  他們這會兒考慮的並不是雲溪客是否能夠證明清白,而是這事兒到底誰幹的、目的是什麼?

  但云風篁這麼說了,當然也只能領下這個人情,少不得感謝一番。

  如此目送貴妃被簇擁著離開,雲素客方才低聲問雲棲客:「你方才是怎麼回事?這位雖然說是過繼給我雲氏,實際上心思卻都在謝氏那邊,平常什麼時候想的起來咱們家?但到底是貴妃娘娘,既然撞見了,她客套幾句,咱們又怎麼好冷淡?回頭也叫嬸母她們進宮請安時為難。」

  「……」雲棲客沉默了會兒,說道,「嗯。」

  見他沒有詳細解釋的意思,雲素客也不追問,就此岔開話題,嘆道:「好好的賞桂宴又出了岔子,據說宮裡頭為了之前消暑宴的事情,專門挑了這小方壺的,結果還是沒能夠躲過去……也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

  接下來會怎麼樣?

  此刻淳嘉也在考慮這個問題。

  或者說,接下來該怎麼辦?

  身側雁引輕聲細語的稟告:「皇后娘娘剛剛親自盤問過了,那株鉤吻是前兩日才出現在金銀花叢中的,因著其花與金銀花相似,負責上島來檢查的宮人經過多次都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就沒稟告。」

  「皇后娘娘已經在外頭脫簪待罪。」

  「協理六宮的淑妃、德妃亦然。」

  「這是吉兆,與人無關,乃是天意。」淳嘉淡淡說道,「皇后她們請罪做什麼?」

  雁引連忙說道:「是。」

  他使個眼色,就有宮人出去將皇后等人勸走。

  「……你們說,貴妃知道不知道這事兒?」顧皇后帶著二妃退下,走到外頭,皇后忽然低聲問,「方才本宮派人過去九英館問了,她說沒什麼大礙。既然如此,卻為何沒有過來赴宴呢?」

  在皇后看來雲風篁作為淳嘉最寵愛的妃子,突兀缺席今日的宴飲本來就透著蹊蹺。

  之前還在想興許貴妃從進宮以來一直順風順水的,沒準今兒個就不走運一趟了呢?

  可白鹿猝然暴斃的消息傳過來,她就覺得,這要麼就是雲風篁命好,恰好躲過了這場風波,要麼,就是淳嘉心裡有數,故意讓貴妃避開。

  「妾身不知。」剛剛淑妃因為有孕在身,再加上祖父的緣故,對雲風篁雖然逢迎但一向沒有做的很過分,就沒親自去九英館,聞言怔忪了下,搖頭道,「不過,就算貴妃娘娘在這兒,頂多跟著咱們一起請罪,這好像也沒有什麼?畢竟妾身看陛下雖然有些乏了,卻沒有十分震怒。」

  「這畢竟是吉兆,陛下當然不會震怒。」德妃接過話頭說道,「而且九英館那邊,妾身方才是親自去看過的,貴妃姐姐的確有些不適。妾身以為貴妃姐姐今兒個沒能來席上,純粹是湊巧。畢竟今兒個的宴席,貴妃姐姐也是操心了的,怎麼可能明知道有麻煩而坐視呢?」

  顧箴想想也是,貴妃是個只肯占便宜不肯吃虧的脾性,這次的宴飲她要是沒幹系,那還可能笑看有人給中宮添堵。

  可這回貴妃也是主持者之一,怎麼肯讓人打自己的臉?

  皇后嘆口氣,正要說話,結果迎面就看到雲風篁走進來了。

  「貴妃的傷勢不要緊了嗎?」皇后下意識的去看她裙擺,問道,「本宮剛剛還說要不要召太醫去給你瞧瞧。」

  「勞娘娘惦記,妾身只是稍微扭到了下,不是很嚴重,歇了這麼會兒已經好了。」雲風篁同她們客套兩句,就問起淳嘉的去向。

  得知皇帝獨自在後頭暖閣里歇著,就跟皇后請求去看看。

  皇后說道:「陛下這兩日也是操勞,你去陪著點也好。但本宮看陛下如今乏著,怕是未必喜歡被打擾。」

  雲風篁不在意的道:「妾身去請個安,若是陛下想一個人呆著,妾身自不敢打擾陛下。」

  她於是去了,皇后這邊則是心神不寧的回到席上,繼續吃著酒宴……畢竟,白鹿死是吉兆,合該繼續宴飲,以示慶賀對吧?

  等了會兒沒見雲風篁回來,就知道淳嘉約莫是讓她進去暖閣里了。

  雖然知道皇帝素來對貴妃不一樣,對於皇后、淑妃德妃來說,到底有些酸澀,下意識的都多喝了幾盞。

  而此刻,暖閣中,淳嘉正捏著額角同雲風篁說著來龍去脈:「……索性歐陽燕然反應迅速,將事情圓住了,否則消暑宴出了人命,賞桂宴死了祥瑞,傳了出去,還不知道天下人要如何議論。」

  「這正是天命在陛下,故此有賢臣輔佐在側。」雲風篁安慰道,「只是好好的鉤吻被移栽到金銀花叢中,顯然是有人蓄意謀害白鹿,卻不知道是何人這般歹毒?說起來這也是我們這幾個人的不是,當初就不該只叫身邊人上島來查驗,應該親自過來掌眼的。」

  淳嘉聞言搖頭道:「此二物模樣酷似,極易混淆。就是坊間藥鋪的小學徒,也有偶爾看走眼的,遑論后妃還有尋常宮人?主使之人選擇鉤吻假冒金銀花,顯然就是篤定了錯非行家在場,看到了也會忽略過去。否則,哪裡躲得過宴飲前的百般準備?」

  他神色有些陰鬱,不是那種不知道罪魁禍首的警惕與懷疑,而是一種難以下定決心的躊躇。

  雲風篁看出些許端倪,心念轉了轉,就試探著問他,關於誰害的白鹿,皇帝心裡有沒有數?

  「……剛剛袁母后同我說了些事情。」淳嘉沉默了一陣,果然就說道,「她懷疑是曲母后所為。」

  「聖母皇太后為什麼要這麼做呢?」雲風篁不解的問,「且不說聖母皇太后是陛下的生身之母,對祥瑞做手腳,豈不是給陛下添堵,就說她這樣做了,有什麼好處呢?」

  淳嘉苦笑了下,簡短道:「之前不是說昆澤的婚事不必為她尋覓,她心裡有著想法了嗎?卻是與袁氏子兩情相悅。曲母后並不支持這門親事,這些日子,與袁母后分歧的厲害。這一回將白鹿放在舉辦賞桂宴的小方壺上,原是袁母后建議的。曲母后興許是因為這個緣故,遷怒白鹿罷?不過也不算給我添堵,畢竟曲母后也曉得的,我不相信也不在意這些。」

  最後一句話不過是給曲太后遮臉罷了,畢竟祥瑞這種事情,皇帝本身相信不相信其實問題不大,關鍵是底下人信。

  這就很重要了。

  天下人都覺得國中出了白虎之後又出白鹿,是大吉,寓意著在位的天子是上天所認可乃至於鍾愛的。

  這是好事兒。

  但凡事都有著兩面性。

  一旦這些祥瑞有個閃失了,那就要反過來懷疑在位的天子不行,祥瑞示警。

  之前白虎出岔子,皇帝拿紀氏擋了災。

  如今這白鹿的暴斃卻根本不在皇帝的計劃,或者說預料里。

  也是歐陽燕然反應快,給勉強圓住了場面。

  否則的話,淳嘉這會兒就該頭疼,要怎麼同天下人解釋白鹿的死不是因為他福澤不足、德行有缺、並非上天所喜等等……

  「……我記得昆澤一向養在聖母皇太后膝下,很少出宮走動,怎麼會跟袁氏子兩情相悅?」雲風篁心中冷笑,暗忖曲太后怎麼可能因為這麼點兒事情遷怒白鹿?

  恐怕,是袁太后想借白鹿做文章,敲死了昆澤的婚事,免得曲太后利用昆澤養母的身份搞事情,哪怕定親了也給攪了婚事,這才會激怒曲太后,以至於安排對白鹿下毒手罷?

  能把一向低調的曲太后氣成這樣,也不知道袁太后之前的安排有多過分?

  她若無其事,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的問皇帝,「莫不是這其中有委屈、誤會昆澤郡主的地方,聖母皇太后所以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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