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落井下石
2024-08-09 23:57:15
作者: 繁朵
顧箴知道明惠長公主既然在廟堂上同攝政王站在一起搞過淳嘉,那麼心裡對這位嗣兄肯定是有著敵意的。
卻也沒想到她會是這麼個反應,畢竟這位長公主在淳嘉大婚時候進宮的后妃心目中,印象一直都不壞。
那會兒就是庶人紀晟最不喜歡的幾個妃子之一的貞熙淑妃,也說明惠長公主人不錯,會在庶人紀晟刁難妃嬪時,幫忙解圍說情。
而這些年來,顧箴也曾受過明惠長公主類似的襄助。
所以對於長公主這樣的反應,她怔忪了下才回過神來,連忙安撫道:「殿下不要這樣想,陛下決計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想著殿下也有……」
「本宮是公襄氏的公主,就算在宮裡待到一百歲,那也是公襄氏的列祖列宗養著的,難為是陛下跟你們養的?」明惠長公主毫不客氣的打斷了她的話,嗤笑道,「你跟陛下管得著麼?」
又說顧箴忘恩負義,「當初母后尚且為皇太后的時候,很重規矩,你跟貞熙淑妃等幾人舉止不夠端莊恭謹,常為母后所厭,每次母后責問起來,都是本宮幫忙圓場緩頰。當時你們個個都信誓旦旦的說記得本宮的好。結果呢?母后自-焚的時候你們在哪裡?本宮孤零零在行宮的時候誰記得?如今,甚至連這宮闈里,都不許本宮待下去了?本宮告訴你,雖然父皇母后都不在了,本宮卻也不是任憑你們欺負的!本宮就不嫁!你有本事隨便選個人,將本宮綁了塞過去啊!」
顧箴聽得心頭髮堵,是被這話勾起來從前庶人紀晟還為皇太后,淳嘉尚未親政時候的記憶。
那會兒明惠長公主怕是這宮裡過的最是無憂無慮的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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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不過一兩年光景,天之嬌女、金枝玉葉就成了跟前這般敏感多思又偏激的樣子,說實話,作為看著明惠長大的人來說,顧箴心裡對她是有著同情的。
庶人紀晟有千百種不好,至少她活著的時候,她當權的時候,是將這女兒維護的很好。
同情之後就是委屈。
是,相比庶人紀晟,那時候的明惠長公主要討喜很多。
作為曾經受過明惠長公主恩惠的人,顧箴對這位帝女不是不感激的。
可問題是,庶人紀晟發作的時候固然後宮噤若寒蟬,作為深得紀晟寵愛的親生女兒,明惠上前解圍是沒有任何風險的。
而這母女倆陷入危局時呢?
那種情況,哪裡有顧箴說話的份?
她要是當真念著明惠長公主的情分,硬著頭皮上前幫忙求情,別說自己了,就是顧家都要深受牽累。
淳嘉口口聲聲說紀氏的覆滅不是他所願,只不過是攝政王一時衝動,可事後聯合攝政王,指使洛氏、歐陽氏、孟氏、殷氏這幾家清洗朝野的紀黨餘孽,可一點都沒手軟。
顧箴要是這個過程里說了不該說的話,誰知道顧家會受到什麼樣的波及呢?
「殿下,不是這樣的。」顧箴忍著委屈,勸明惠長公主冷靜下來,聽自己說,「我一直都記著殿下的情誼,但殿下當時人在行宮,宮城的消息大概知道的不夠清楚。那會兒前朝後宮都是千鈞一髮,我不過是區區一介夫人,連前皇后都被變相禁足延福宮中,我又能如何呢?如果能夠報答殿下,我哪裡不願意?此番陛下吩咐下來,我是真心實意想給殿下尋個如意郎君的。」
明惠長公主微微冷笑著,說道:「哦,陛下吩咐下來,你真心實意給本宮尋個如意郎君嗎?這麼說,如果不是陛下提到,你也不會提了?你這是存心看著本宮在宮裡頭蹉跎了華年呢,還是一早將本宮忘記到九霄雲外,完全想不起來?」
顧箴忙道:「我怎麼會忘記了殿下的終身大事?卻是想著令堂過世迄今也才一年多,怕殿下還在傷感之中,不敢多言。」
又說,「殿下當初的好意,我謹記在心,又怎會對殿下存著惡意?」
「你為什麼不對本宮存著惡意呢?」明惠長公主反問道,「當初,母后還在時,你們縱然貴為后妃,到了綿福宮,誰不是戰戰兢兢,恭恭敬敬?本宮論才貌都遠不如你們,卻因著母后之故,讓你們不敢不對本宮敬重。甚至為了母后發作時能夠有本宮幫忙說情,你們私下裡對本宮都表現的格外的喜愛。結果母后沒了,你們再不需要討好本宮了,甚至,因為之前母后的一些訓誨,你們巴不得從本宮身上找回去場子,是吧?」
她冷笑著,懶得聽顧箴的話,只說自己已經看透了,這宮裡呀,就是跟紅頂白踩低拜高的風氣。
縱然貴為皇太后、貴為長公主,一朝失了權勢地位,也是腳底泥,被任意踐踏。
讓顧箴就不要裝模作樣了。
反正她最艱難的時候,這位繼後跟死了一樣沒有任何援助之意,既然如此,這會兒跑出來詐屍做什麼?
繼續老老實實的做個死人不好嗎?
明惠還提到了雲風篁,說道,「這會兒要是貴妃來尋本宮說這婚嫁的事情,本宮心裡還舒坦些,因為本宮沒給貴妃說過什麼好話。而且貴妃自來對本宮也不算哄著捧著,相比之下,貴妃比你們可真實多了!」
她發泄一通之後,直接站起來就走了,走之前還一腳踹翻了顧箴為了招待她精心準備的宴席。
「娘娘,長公主殿下一準兒是故意這麼說的。」等這位揚長而去,顧箴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哭出了聲,問左右,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連長公主都覺得,她不如雲風篁?
左右當然是否認的,勸她道,「畢竟這兩日您收了貴妃娘娘她們的協理六宮之權的事情,前朝後宮都傳遍了,長公主殿下哪裡不知道?您也曉得的,長公主殿下聽了攝政王那邊的教唆,這些日子,同陛下都不是很和睦。」
「是啊娘娘,長公主殿下如今存心跟陛下對著幹,對陛下的后妃豈能有好意?她這是存心挑唆。須知道貴妃對庶人紀晟可沒多少敬重,長公主殿下作為庶人紀晟的親生女兒,會對貴妃有好感?怎麼可能說貴妃好呢?」
這種看法其實也是有著道理的,觀明惠這段時間的行事,一直都是對太皇太后、攝政王這兩位言聽計從,怎麼給淳嘉添堵怎麼來。
所以她趁著顧箴請她做客的機會,給淳嘉本來就不怎麼樣的后妃關係添把火,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可顧箴還是受不了這位長公主說她不如貴妃的話……雖然如此,她還得忍著委屈與憤懣,去給淳嘉請罪。
因為她沒把事情辦成不說,甚至還可以說是辦砸了。
淳嘉聽著經過與結果,內心毫無波動,他就知道皇后弄不了這會兒的明惠長公主,不然他也不會將這差使交給皇后了。
「看來明惠對咱們成見很深。」皇帝也沒有立刻發作,他和顏悅色的對皇后說道,「可婚姻大事不能讓她這麼任性下去,否則過個三兩年,她醒悟過來了,後悔了,可怎麼辦呢?」
顧箴由於理虧,此刻在他跟前就擺不出來這兩日的冷漠跟不卑不亢,小心翼翼的請示:「那,就是不管長公主殿下的想法,繼續為其挑選如意郎君?」
「這樣的話豈非太過獨斷專橫,越發惹的明惠不喜?」淳嘉不贊成的搖頭,「如此於朕跟她的兄妹之情,你同她的姑嫂之誼,有什麼好處?」
「……那陛下的意思是?」
淳嘉有些失望的看了她一眼,這一眼的失望非常的明顯,是顧箴哪怕低眉順眼,也能夠察覺到,她下意識的攥緊了手。
就聽皇帝沉默片刻,方才嘆著氣,用那種「皇后你為什麼這麼笨朕簡直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明惠對咱們成見深,你這麼直接問她她要麼不肯說,要麼說的都是氣話,但她又不是對所有人都這樣,你選個她沒有成見也願意說真心話的人請教一下,不就不耽擱事情了?」
顧箴下意識道:「陛下要妾身去尋貴妃請教?」
這話才出口她就後悔了,抬頭就見淳嘉也是一臉詫異跟納悶的看著她。
帝後對望片刻,顧箴定了定神,沮喪道:「妾身剛剛恍惚了下……妾身等會兒就去給太皇太后請安。」
「……也不只有太皇太后。」淳嘉頗為無語的指點,「還有明惠跟前伺候的人,不當值的時候,你也可以私下裡打聽一二。先帝就這麼一個嫡女,如今宮裡頭適婚未嫁的金枝玉葉也只她一個,咱們總要多上點兒心,方對得起先帝的恩澤。」
顧箴出了醒心堂,差點兒沒哭出來。
不僅僅是她稀里糊塗之下竟然說出認為明惠「沒有成見也願意說真心話」的是雲風篁,從而感到尷尬的不行,更因為,她如今不想去見貴妃,卻也不想去見太皇太后。
她還記得上次太皇太后專門留下她,提議讓明惠下降顧家子弟的事情。
這會兒去見太皇太后,詢問她關於明惠的婚事,萬一太皇太后舊話重提,她要怎麼辦呢?
或者太皇太后記恨此事,不願意幫忙呢?
她愁雲慘澹的回到臥霞樓,糾結了好一會兒,才讓人備上步輦,去太皇太后那兒。
畢竟躲是躲不過去的。
結果此行比她想的還要悲催些,也不知道明惠長公主提前接到了消息,還是就有那麼湊巧。
她過去的時候,明惠正在太皇太后跟前請安。
太皇太后對親孫女,還是流著自己娘家血脈的親孫女,那當然是非常寵愛的,摟著明惠直喊「心肝」,各種的溺愛順從。
顧箴走進去就看到這一幕,才行完禮,還沒開口說來意呢,明惠朝底下瞥了眼,就當著她的面,開始跟太皇太后告狀,說顧箴之前看著還覺得是個不錯的人,如今也壞了,非但不念自己從前給她在庶人紀晟面前說好話的情分,反而幫著淳嘉趕她出宮,見不得她在宮裡待著!
太皇太后聽著這話臉色頓時就陰沉下來,顧箴倒是想辯解,可那祖孫倆看都不看她一眼,壓根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明惠說完了兄嫂對自己的不好,跟著就請求皇祖母讓自己一直待在宮裡,她不想下降。
「明惠你就放心罷,只要你自己不願意,誰都別想將你從這宮裡頭趕出去!」太皇太后毫不遲疑的答應了孫女的請求,末了一臉慈愛的哄著明惠去了,跟腳換了一副後媽臉,對著顧箴就是一頓訓斥!
說她身為皇后卻沒有一點點皇后該有的仁善慈愛,連嫡親小姑子都容不下,何況是對待妃嬪皇嗣們?
太皇太后專門提到了皇后近來收權的事情:「哀家才聽說這事兒的時候就有點兒納悶,你又不是什麼能幹的人,貴妃她們幾個平素做的也是十分得體的,楚王才好,自己也才緩口氣,至於那麼急急忙忙的攬權?合著你骨子裡就是這麼個人!真是叫哀家失望!」
待顧箴哭著說沒有這樣的事情,而且給明惠找駙馬明明就是淳嘉的意思,這是為了長公主好!
怎麼可能是趕長公主出宮?
太皇太后冷著臉,說道:「皇帝日理萬機,難免有所疏漏,你身為皇后,合該為他拾遺補缺,而不是言聽計從,沒有一點點自己的想法!如果說只會聽話的話,皇帝要你做什麼呢?皇家伺候的奴才不夠使喚嗎?再者,皇帝既然是一番好意,怎麼明惠聽了你的話就哭天抹淚的,甚至來哀家這兒叫屈了?這難道不是你轉達的問題?哀家知道你素來不是會說話的人,可既然做了皇后,坐在這個位子上,你合該好好兒的想一想,要怎麼做,才能對得起你手中的鳳印!」
「你今兒個惹哭的還只是明惠一個,到底都是皇家人,心裡再委屈也不至於說出去給你宣揚開來。」
「他日眾目睽睽之下也出了類似的紕漏,叫皇家的臉面朝哪擱!」
太皇太后罵的有理有據,顧箴壓根插不上嘴,最後忍著滔天的委屈磕頭謝了太皇太后的訓誨,回到臥霞樓就放聲大哭。
左右見狀面面相覷,想勸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只能將三皇子抱到門口,讓他進去喊母后,纏著顧箴要抱,總算逼的顧箴按捺住情緒,這時候才敢上前安撫:「娘娘,反正太皇太后那兒您已經去過,縱然那邊沒給什麼答覆,您就如實稟告了陛下,說太皇太后跟長公主殿下如今還在氣頭上,不宜強行詢問長公主殿下的喜好,故此打算先將各家子弟物色起來,等過些日子,那兩位氣消了,再呈遞上去。如此陛下必然也不好說什麼了。」
如果淳嘉一定要挑刺的話,這麼做當然也是可以挑剔的。
但顧箴背後畢竟有個顧家,淳嘉哪怕存心給皇后找茬,總也不好做的太明顯。
「……那就先這樣吧。」顧箴咬著唇,思來想去沒有太好的想法,只得抱緊了三皇子,低聲道,「還有,跟家裡說一聲,問問他們有什麼想法?」
顧家有什麼想法呢?
顧家才聽說皇后跟貴妃她們奪權時是很詫異的,然後就是憤怒,因為顧箴進宮這許多年,一直都很規矩,沒有主動給家裡添麻煩過,就尋思著興許自家女兒也是被逼到了極點?
他們如今正觀望著情況,預備時機恰當的時候進言淳嘉,給顧箴撐腰來著。
這會兒總算接到皇后跟前的人的口信,弄清楚來龍去脈,就……很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