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意外情報
2024-08-09 23:56:15
作者: 繁朵
這樣子約莫是知道她們枯等的時候皇帝跟貴妃在做什麼了,不過帝妃也沒什麼尷尬的。
雲風篁泰然自若的繼續梳妝,頭都沒回一下。
淳嘉衣襟尚未完全掩好,略微敞開的衣領里露了小片胸膛。年輕的帝王即使親政之後也未完全荒廢弓馬,故而肌理堅實,塊壘分明,因著方才一番雲雨,此刻兀自泛著淡淡的緋色,俊朗之中透著風流不羈,迥然平常在后妃跟前的溫文爾雅。
柔昆忍不住多看了眼,淳嘉注意到,也沒在意,一派閒適的端起茶水呷了口,朝她們投去詢問的目光。
孟幽漪、柔昆還有洛寒衣這三位,在淳嘉面前的待遇、心目中的地位,都是半斤對八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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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談不上特別的喜愛,但也不算厭惡。
念在背後家世的份上,一向態度溫和可親。
太縱容沒有,但不過分的要求、略顯失禮的舉動,也不會怎麼計較。
此刻淳嘉見她們進來後沒有立刻說事情,就溫溫和和的關切了一番,問她們昨晚上嚇著沒有?以及說她們這些日子伺候太皇太后辛苦了云云……見三妃起初還是恭恭敬敬,沒兩句話就流露出嬌羞之色,雲風篁撇撇嘴角。
真要上心,都過來這麼久了,才想起來?
不過縱然知道淳嘉只是做樣子,她還是不高興了,乾咳一聲:「陛下,她們既然在外頭安安靜靜等了這許久,可見沒怎麼受到驚嚇也沒什麼急事兒,八成就是過來請個安就走的。」
……其實三妃起初還真是過來請個安而已。
但抵達的不巧,三個人碰到一起了。
孟幽漪也還罷了,洛寒衣跟柔昆一向不對付,這不就掐上了?
本來如果單獨一個人,聽說皇帝同貴妃單獨在屋子裡,下人們無召不許靠近,也不會枯等,留個奴才守著,自己也就先回住處,等得了報信再過來的。結果洛寒衣跟柔昆你一言我一語的槓上,就這麼僵持住了。
這種情況孟幽漪如果離開的話,未免顯得不敬重皇帝跟貴妃。
皇帝也還罷了,大家都知道,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淳嘉一向不怎麼計較的。
關鍵是貴妃,這位如果不計較也還罷了,要是計較起來,那……
孟幽漪可不想為了一時疏忽給自己找罪受,這麼著,三妃不得不等了這好半晌。
此刻雲風篁這麼說了,孟幽漪跟宣昭儀也還罷了,柔昆卻冷笑道:「貴妃娘娘何必這樣急著攆我們這些人離開?陛下又不是你一個人的陛下!」
來了來了,這傻乎乎的異族公主又開始找貴妃的茬了。
宣昭儀不動聲色的斜睨了眼柔昆,掩住眼底的幸災樂禍。
說實話她雖然不喜歡這位韋紇公主,但自從柔昆進宮後,貴妃針對煙蘭宮的次數直線下降,蓋因仇恨都被柔昆拉了去。
偏偏柔昆還不長記性,不管自己打得過打不過,先衝鋒一波再說。
譬如此刻,明明大家任憑貴妃說兩句就能被打發走,柔昆非要跳出來唱反調。
「本宮想讓你們離開,吩咐一聲就是了,何必專門開口驅攆?」雲風篁眼皮一撩,似笑非笑的說道,「這麼說你是專門來尋陛下的?卻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兒呢?若是沒點兒正經的說道,本宮可要給你立些規矩,免得你年輕不懂事,三不五時的打擾陛下,耽擱了國事!」
柔昆沉著臉,說道:「貴妃娘娘有什麼資格給我扣帽子?要說打擾陛下,剛剛您跟陛下這許久在屋子裡,難道是在商討國事不成?!」
「成了,都少說兩句。」眼看貴妃微微眯起眼,知道她秉性的淳嘉乾咳一聲,圓場道,「柔昆,你有何事?」
「……我想單獨跟陛下說!」柔昆哪裡有什麼事情?不過是不忿雲風篁罷了。
此刻就有點兒語塞,見雲風篁目光刀子似的一下下掃過來,越發的嫉恨,忍不住揚起下頷,哼笑道,「我不想讓貴妃娘娘聽!」
淳嘉笑著,眼底有被掩飾的很好的不耐煩:「你說的若是宮闈之事,原本就是貴妃皇后她們做主,怎麼可能不叫貴妃聽呢?」
哄著雲風篁一個祖宗已經很操心了,淳嘉對雲風篁之外的后妃的要求就是懂事溫馴省心,別給他添麻煩。
但顯然柔昆不是懂事溫馴的,並不省心。
她堅持道:「反正不要貴妃娘娘聽!」
甚至還當著雲風篁的面,上前去拉淳嘉的手臂,撒嬌道,「陛下就答應了我吧?」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宮裡就是這樣的規矩。」淳嘉抬手撫了把她發頂,趁勢避開她的拉扯,緩聲勸道,「再說朕忙於國事,哪裡還有精力去顧忌後宮?諸般事宜,皇后跟貴妃她們向來操持的好,你卻何必非要避著貴妃呢?」
他心裡決定接下來要好好的冷落下柔昆了。
雖然知道這年少的異族妃子不過是拈酸吃醋,但吃醋之前都不看看對手是誰的嗎?
就衝著柔昆這會兒的挑釁跟故意親近,淳嘉篤定回頭雲風篁肯定要挑事兒。
貴妃挑事兒的級別哪裡是柔昆能比的?
柔昆不過是小女孩子發脾氣,哄一哄就行。
實在不想哄其實她發泄一番也無濟於事。
但貴妃一旦搞事起來……
天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動靜?
「……可我要說的不是後宮之事,是涉及國事!」柔昆見他語氣溫和,態度卻十分堅定,心頭火起,忍不住跺了跺腳,脫口而出,「關於韋紇的事情,貴妃娘娘憑什麼聽?!」
半晌後,花廳里,宣昭儀不無幸災樂禍的勸雲風篁:「娘娘息怒,柔昆夫人自來就不是個安分守己的,時常嫉恨娘娘您,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好在陛下心裡到底向著娘娘的,您就別跟柔昆夫人一般見識了。她到底是個外人,陛下還能為了她疏遠娘娘嗎?」
雲風篁冷颼颼的掃了她一眼,宣昭儀笑容微微凝滯,還待說什麼,被婉妃悄悄扯了把袖子,猶豫了下,就沒再吭聲。
「柔昆夫人要留下來給陛下稟告國事,你們倆呢?也有國事同陛下說?」雲風篁挑了挑眉,緩聲說道,「沒有的話,還忤在這裡做什麼?等著本宮留飯不成?」
宣昭儀頗為羞惱,忍了忍才強笑道:「娘娘,未知陛下親自前來看望,太皇太后可願意回去行宮了?若是鳳駕將移,妾身們也好教底下人收拾行李。」
雲風篁淡淡說道:「陛下沒說這事兒,許是太皇太后潛心修行,一時半會的還是不會走。」
如此將二妃打發出去,清都覷她臉色,小心翼翼的安慰道:「陛下不過是同柔昆夫人套話罷了,又哪裡會真的將其放在心上?」
「就這麼個人哪裡值得本宮生氣?」雲風篁搖了搖頭,說道,「本宮只是在想韋紇的事兒。」
當初柔昆的父親穆鄂初登可汗之位,地位未穩,他兄弟訶勒虎視眈眈在側,穆鄂遂送嫡女來中原為妃,換取中原的支持,以震懾訶勒等人。
按照中原這邊的立場,其實是巴不得穆鄂跟訶勒打起來的。
但這裡有一個問題,就是穆鄂也不是傻子,他光明正大用非常謙卑的姿態送嫡女過來伺候中原的天子,並且並不強求中原出兵襄助,只請定北軍幫忙牽制訶勒,使得訶勒不敢輕舉妄動就好。
這麼優渥的條件如果中原還是拒絕了,他會怎麼辦呢?
他正好有理由去說服訶勒等人:中原對韋紇有著極大的敵意,巴不得手足相殘好讓他們撿便宜!
如此穆鄂便可將訶勒等人對他繼承汗位的不滿,轉化成對於中原的同仇敵愾。
須知道韋紇跟中原的關係一向就不是很好,孝宗時候才大戰過,那一代人如今仍舊有部分在世,互相之間的仇怨尚未淡忘。
這樣的挑撥成功率非常高。
中原不想給穆鄂當靶子,故此才將柔昆公主這燙手山芋接了下來。
這會兒柔昆被逼急了說要跟淳嘉透露韋紇的消息……那是什麼消息呢?
據云風篁所知,這半年以來,穆鄂的地位正在逐漸穩固,要是沒什麼意外,再過個三五年的他也就不需要中原的支持了。
當然對於淳嘉來說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反正兩國的君主現在都不希望開戰,都希望拖上一段時間,讓自己地位權力更穩一點,更有把握幹掉對方,到那時候,烽火必定再起。
就算穆鄂不想打,淳嘉大概率是想開疆拓土一把給自己青史增色的。
畢竟他還這麼年輕,又雄心勃勃,除非壯年駕崩,不然怎麼可能不搞點事情?
國事有這位天子操心雲風篁其實不是很擔憂韋紇那邊會出什麼么蛾子,她主要尋思著自己有沒有可能從中漁利?
……柔昆同淳嘉足足單獨相處了個把時辰,以至於雲風篁獨自用過晚膳去後頭梳洗沐浴,起來後叫人絞乾長發,拿本閒書靠著西窗下有一下沒一下的看了大半卷,才聽到腳步聲靠近,淳嘉面色疲倦然而心情不錯的走了進來:「都這樣晚了怎麼還沒睡?」
「都這樣晚了怎麼沒陪柔昆夫人去她那兒?」雲風篁似笑非笑的放下書卷,道,「妾身剛才還以為陛下又要叫水了呢。」
這話當然是調侃,畢竟誰都知道太醫講了柔昆一年半載里都不建議侍寢。
淳嘉撩袍在她不遠處坐了,也沒在乎這話,微笑道:「你猜她方才同我說了什麼?」
「能說什麼?」雲風篁心裡很想聽的,聞言卻故意道,「當然是陛下想聽什麼就說什麼了。」
淳嘉饒有興趣道:「那你說,我想聽什麼?」
「我要是知道,方才就不是我跟婉妃她們退出來,給柔昆夫人騰地方了。」雲風篁哼笑道,「而是柔昆夫人走的遠遠兒的,給我騰地方!」
皇帝哈哈大笑起來,傾身過去摟住她親了口,說道:「就這麼個不懂事的被扔出來做棋子的,你也吃醋?什麼時候你眼界這樣低了?婉妃她們你都不在乎,何況這柔昆?」
雲風篁任憑他摟著,拿團扇虛虛抵住他胸膛,懶洋洋道:「可憐見兒的,就在方才還不知道在我那正房裡頭同柔昆夫人怎麼個甜言蜜語法呢,這才一轉身,就這樣編排著了,也不知道你在其他人跟前,是怎麼說我的?別說說成個母夜叉罷?」
「哪有這樣美貌聰慧的母夜叉?」淳嘉顯然心情非常好,順著話頭調侃了一句才道,「她同我說了穆鄂臥病的事兒。」
「這等消息怎麼會傳來帝京,還給深宮裡的妃子知道了?」雲風篁聞言,語帶疑慮道,「雖然她是韋紇公主,但你都說了,這是個不懂事被扔出來當棋子的,如此要緊的消息,錯非韋紇那邊已經人盡皆知,誰還專門來跟她講這個?」
淳嘉說道:「要是穆鄂那些人當然不會這麼做,但誰叫穆鄂最寵愛如今的可賀敦,也就是柔昆的生母呢?這位可賀敦知道了穆鄂臥病後……」
說到此處他忽然頓了頓,意味深長的看雲風篁。
雲風篁起初莫名其妙,旋即恍然大悟道:「難道她想給自己親生兒子爭位,卻怕力有不逮,故此想起來遠嫁的女兒,想效仿穆鄂,尋求中原的支持?」
「……」淳嘉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幽幽道,「你跟這位可賀敦,可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當初他裝病,雲風篁可不也是頭一個想到的就是怎麼利用立儲之事做文章,以確保自己後半輩子的安穩富貴?
「這能一樣嗎?」貴妃想也不想的否認道,「我當初都是為了你考慮,哪像這位可賀敦,又不是不清楚她這女兒的年紀跟腦子,這麼要緊的消息也敢拿過來講,簡直就是蠢到家了!這能跟我比?」
她還反過來刺了淳嘉一句,「再說了,人家是可賀敦,可汗的正宮!我一個貴妃算什麼?」
淳嘉笑著道:「成成成,貴妃做什麼都是為了朕……其實這事兒柔昆不說,再過幾日皇城司應該也有來報。早兩個月他們似乎就察覺到了些蛛絲馬跡,只是穆鄂掩飾的好,一直不能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如今柔昆一說,倒是跟各樣異常對的上。」
不然他也不會聽柔昆三言兩語就相信,以至於滿心歡喜的來見貴妃。
畢竟柔昆一貫給人的印象不是那種有本事撒這個級別的謊話的人吧,淳嘉見多了貴妃的各種操作,壓根不敢小看任何一個年少美貌的妃子乃至於宮嬪。
而且他自己就是靠多年隱忍裝軟弱裝愚忠愚孝才得到機會出頭的,能不防著有人依葫蘆畫瓢的來報應他麼?
再說了,如果是韋紇的主導,興許利用了柔昆柔昆自己都沒感覺到……總之,淳嘉說道:「這事兒應該有六七成可能是真的,當然正經要做什麼,總是等皇城司確認了再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柔昆到底是外人。」
他說這話時很平靜,是那種從來沒把柔昆當自己人所以利用起來一點兒不心虛愧疚的平靜。
雲風篁斜睨他道:「所以呢?」
不等皇帝回答,她就哼笑出聲,「所以這些日子,陛下您不但得親自哄著柔昆夫人,甚至妾身也要跟著一起受委屈?」
畢竟,如果穆鄂真的不行了,又或者沒有病到那種地步只是在釣魚,只要淳嘉打算藉機插手韋紇,柔昆夫人都是要緊的棋子。
地位寵愛必將得到臨時擢升,而且是大幅擢升。
「你不是說你最喜歡我了麼?」淳嘉反問,「心照不宣的演戲而已,你不會不願意罷?」
雲風篁道:「你還說你也最喜歡我呢,就算是心照不宣的演戲,你也捨得?」
兩人都是一臉看負心薄倖人的痛心疾首看對方,互瞪片刻,淳嘉嘆口氣:「……猛兒闊兒也大了,一直養在你跟前,沒個名份不方便,都封鄉主如何?」
「兩個小孩子而已,一直養在妾身跟前,又不費什麼事兒,有什麼不方便的?」雲風篁皮笑肉不笑,「倒是妾身那九哥,才華橫溢,忠心耿耿,陛下不若多指正他些?」
……一番討價還價下來,以淳嘉近期提拔謝芾的條件,雲風篁答應接下來不但不坑柔昆夫人,還會哄著點她。
如此到了次日,淳嘉照例天未亮就起身,收拾了一番便打著燈籠走山路去給太皇太后請安。
雲風篁卻沒有這般孝順,藉口太皇太后嫌棄自己在跟前,為了太皇太后好就不去討嫌了,多睡了一炷香才唉聲嘆氣的爬起來。
清都伺候梳妝,見房中無閒人在,就小聲勸雲風篁別這麼斤斤計較:「其實陛下都親自哄著柔昆夫人了,又是為了國事,您又何必還要逼著陛下提拔九公子呢?這種事情一次兩次也還罷了,次數多了,就算陛下自己不覺得厭煩,叫其他人知道了進讒,正所謂積毀銷骨……」
她邊說邊打量雲風篁的神情,是怕這主子忽然翻臉。
好在雲風篁這次倒沒發作,而是很平靜的說道:「陛下同本宮嬉鬧一番罷了,你還真以為這麼點兒小事,陛下就會在廟堂上向本宮讓步?你也不想想從前這樣的恩典都是什麼樣的委屈跟風險換來的?」
見清都惴惴卻不明所以,她嘆口氣,「既然陛下注目韋紇,柔昆夫人是關鍵,那麼世居北地的謝氏,就派不上用場了?!這次就算本宮不提九哥,陛下也會主動用他的。本宮推辭了猛兒闊兒的冊封,提及九哥,實際上是幫他省了兩個鄉主之封。這般賢惠體貼,陛下心知肚明只是嬉鬧之間沒有說出來而已,你倒是幫著心急火燎的心疼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