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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幻覺,這一定是幻覺!

2024-08-09 23:56:09 作者: 繁朵

  雲風篁當然不會承認這是自己的責任,畢竟昨晚上她雖然打算讓人去放火來著,卻到底被人捷足先登了不是?

  所以這會兒她理直氣壯的反駁說這跟自己毫無關係,主要責任應該在於善淵觀才是:「妾身聽說是守夜道姑不慎睡了過去,叫狸貓潛入偏殿打翻了火燭!這要是尋常道觀也還罷了,畢竟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可太皇太后請想,善淵觀是什麼地方?如今又住著些什麼人?卻還這樣不當心,可見壓根就沒把太皇太后您的安危放在心上!依著妾身來看,非但太皇太后應該立刻返回行宮,避開這等險地,此處道觀,合該捉拿下獄,嚴刑拷打了為您壓驚才是!」

  

  但太皇太后只想將雲風篁捉拿下獄嚴刑拷打了壓驚:「荒謬!這些年來善淵觀接待皇家女眷不是一次兩次,從來沒有發生過意外,為何獨你一來就出事?!可見你品行不端,為鬼神所憎厭!」

  「太皇太后這話說的不對,妾身記得前歲時候庶人紀晟帶著后妃長公主們前來為陛下祈福求子,中間也是出過岔子的。」雲風篁輕笑一聲說道,「再說了,善淵觀受皇家供奉,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如果此地鬼神當真有靈,為何忍心見先帝無嗣,鬱鬱而終?妾身雖然年輕,卻也聽說過,當初庶人紀晟為先帝皇后時,可沒少來祈福求子,結果呢?直到先帝駕崩,膝下也不過三位皇女。可見善淵觀或者深受皇恩,可是這靈驗嘛……還真不怎麼樣!」

  太皇太后冷笑道:「先帝若有子,如今的宮裡又怎麼輪得到你這等人橫行!」

  「妾身雖愚鈍,卻也是太皇太后您親自下旨禮聘入宮的。」雲風篁柔聲道,「太皇太后如今不喜歡妾身了,妾身也不敢說什麼,總歸都是妾身的不是,沒能一直討您老人家歡心。」

  「的確是你的不是。」太皇太后哂道,「哀家昨兒個才說了什麼?讓你不要出現在哀家跟前,你當時怎麼答應的呢?說你會在哀家看不到的地方伺候著,這會兒又跑來哀家跟前添堵,這是巴不得早點氣死了哀家,好讓淳嘉沒了牽掣,讓慈母、聖母皇太后正兒八經的當家做主,是也不是?」

  雲風篁立刻跪下來:「妾身萬不敢有這樣的想法!妾身只是聽聞走水之事,由衷擔心太皇太后在道觀之中的安全,故此想請太皇太后返回行宮,免得陛下掛心!」

  「哀家的安危若是輪到你跟淳嘉來擔心,也活不到現在。」太皇太后不屑的說道,「滾出去罷,真當哀家是好糊弄的人?!」

  雲風篁聞言沒動……因為太皇太后說了這話,她還沒作聲,左右侍者卻都默默退下。

  這情況顯然有話單獨跟她講,她心念動了動,試探著起了身。

  果然太皇太后視若無睹,等人都退出去了,才緩聲問:「皇帝可准許明惠下降?」

  「您這話說的,明惠長公主殿下正值花信,陛下豈能不掛心?」雲風篁眨眨眼,說道,「不敢瞞太皇太后,妾身這回過來前,陛下才說到明惠長公主殿下的終身大事,只是先帝就這麼一位嫡出的金枝玉葉,這駙馬人選總要好生斟酌才是。」

  太皇太后淡淡說道:「這一斟酌,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滿朝文武看著,誰還能虧待了先帝骨血?」雲風篁反問。

  她心道且不說淳嘉對先帝孝宗頗為感激,連帶著對三位長公主也是比較容忍,並沒有拿捏明惠長公主婚事的打算;就算不喜明惠,以天子的愛惜羽毛,也不會選擇阻撓長公主下降的方式啊。

  就給她挑個表面光鮮亮麗內里污濁不堪的駙馬不好嗎?

  太皇太后吐了口氣,突兀道:「你很想做皇后?」

  「……」雲風篁心裡迅速盤算了下,微笑道,「妾身哪有那個福氣?」

  「這麼說就是有這個心思了?」太皇太后神情微妙起來,輕聲說道,「但你也知道,你是沒什麼指望做皇后的。」

  不等雲風篁答話,她緊接著說道,「因為淳嘉不會允許。」

  「你入宮迄今不足三年,就已經做到了僅次於皇后的貴妃,還深得帝寵,對當今這位天子合該有著了解。這是個小事縱容大事上寸步不讓的主兒。所以就算你很得他喜愛,有些事情,他覺得不行,你就無法逾越半步。」

  「畢竟,你能有今日,包括你背後的謝氏能夠有今日,全賴帝寵。」

  「帝寵能夠成全你跟謝氏,也能限制你跟謝氏。」

  雲風篁輕笑出聲,道:「太皇太后這麼說,難道是想助妾身一臂之力?」

  「哀家與你並無淵源,反而有著些許仇怨,為何要平白助你?」太皇太后反問。

  「那太皇太后同妾身說這些,又有什麼意思呢?」

  太皇太后意義不明的笑了一下,說道:「你自己心裡也清楚,你想登臨鳳座,除非淳嘉別無選擇,不得不立你為後。故此先以為貞熙淑妃立嗣為理由,將秦王記在翼國公嫡女的名下,方便日後裹挾翼國公府。繼而籠絡德妃,扶持謝氏。年初的時候又同歐陽氏約定為盟友,以免朝中無人,受到攻訐時難以反擊……然而謝氏底蘊太過淺薄,雲釗是個死腦筋,未必肯受你要挾,尤其秦王與貞熙淑妃並無血緣,雲氏肯為秦王做的到底有限;至於德妃,東興大長公主當年站隊有誤,魏氏這些年來十分衰落,自顧不暇。而歐陽氏麼,有歐陽淑妃在,他們可能真心實意為你?」

  「所以你這番安排看似周全,實際上卻沒有一個可靠的。」

  雲風篁笑著說道:「將來的事情誰知道呢?就好像當初妾身初入宮闈時,只想落個痛快,誰知道不知不覺的就成了貴妃。倒是當初高高在上的前皇后跟康婕妤,卻已魂歸地府。」

  太皇太后並沒有被她這話激怒,而是說道:「有紀氏的例子在,不管是淳嘉還是前朝諸臣,都不可能放任外戚專權的情況再次出現。這就是淳嘉不可能立你為後的根源,他寧可立一個不得寵的,譬如說顧箴。也絕對不會選擇你。其實如果你愚笨一些,天長地久的情分深厚之後,他興許還會一時心軟。但你這樣能幹精明,他防你只怕比防凌紫更甚。而且,就算退一萬步來講,你真的讓謝氏壯大成為比肩紀氏的門第,到那時候,偌大家族,為什麼還要聽你的?」

  「太皇太后究竟想說什麼?」

  「你如今扶持家族,必遭淳嘉與群臣忌諱;但不扶持家族,卻又沒有坐上鳳座的資本。」太皇太后端起面前的茶水呷了口,好整以暇道,「一日尋不著破局良策,你必然只能止步貴妃之位,眼睜睜看著顧箴膝下的皇子入主東宮!哀家說的,可對?」

  雲風篁笑道:「以妾身的出身,能夠做到貴妃已經是邀天之倖,若是實在無緣鳳座,將來做個王太妃,卻也不算委屈了。」

  「你若當真是那樣認命的人。」太皇太后也笑了一下,淡淡說道,「方才卻何必聽哀家說這半晌?」

  「您是太皇太后,您要說話,妾身哪有不聽的道理?」

  太皇太后道:「嗯,你倒是個孝順的?」

  雲風篁道:「您謬讚了,這都是妾身應該的。」

  「你會再來找哀家的。」太皇太后笑了笑,擱下茶碗,示意送客,「只不過你決心最好下的快一點,畢竟你也知道,哀家這把老骨頭,還能活多久,都是個問題。」

  「您說的哪裡話?您福澤深厚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半晌後雲風篁出了院門,回去自己的別院,路上若有所思。

  快到門口的時候她問左右:「走水的事兒跟行宮稟告過了沒有?陛下什麼時候過來?」

  雖然昨晚上的起火主要在道觀偏殿及附近,太皇太后也好諸妃也罷,都是有驚無險,但淳嘉作為嗣孫,不可能不過問的。

  為表孝順,他多半會親自趕過來對太皇太后噓寒問暖一番。

  此刻陳兢就說道:「天沒亮的時候咱們的人就出發了,算算時辰陛下若是要親自前來,眼下已經在動身。」

  淳嘉快馬來回是很快的,晌午前就抵達了善淵觀。

  他先去別院看太皇太后,表演了一番祖慈孫孝……好吧,主要是他一個人表演,因為太皇太后壓根就沒出來見他,直接讓近侍說自己乏了歇下了。

  不過淳嘉也不在意,更不覺得尷尬,自顧自的在庭中拉著近侍問長問短,關心備至,覺得隨行在側的起居舍人有足夠的素材了,這才恭敬告退,全程二十四孝,絕對沒有絲毫懈怠。

  直到進了雲風篁的院子,讓人都退下了,才露出些許乏色,道:「怎麼你才來就走水了?」

  「這話說的仿佛火是我放的一樣。」雲風篁拿團扇敲了他一下,哼笑道,「道觀說是守夜失誤,這話你信麼?」

  淳嘉捏著額角,說道:「昨兒個同歐陽燕然他們議事到深夜,才睡了兩個時辰這邊就報了走水……我如今頭疼的厲害,不想多想這些,你且說說罷。」

  雲風篁見狀就走過去幫他揉按額角,放緩了語氣道:「什麼事情需要討論到那麼晚?不能等第二日再說麼?國事再要緊,反正這些年也拖下來了,能有御體重要?我說句不吉利的話,你想想大皇子也才會走路幾天?你這會兒就光顧著朝政,有個好歹,叫我們這些娘兒怎麼辦?」

  「……之前我裝病時你可不是這麼說的。」淳嘉聞言笑了下,調侃道,「你可是忙不迭的找德妃去了,連陪在病榻前都不願意。」

  看來他是真的忙昏了頭,這話說出來竟然還沒覺得有什麼不對,感到雲風篁給自己按著額角的動作一停,還有些詫異,追問道,「怎的?累了?」

  就被雲風篁推了一把,哼笑著質問:「裝、病?」

  淳嘉:「……」

  他冷靜了下,緩緩道,「開玩笑呢,我是那麼輕浮的人?」

  「是,怎麼不是?」雲風篁冷笑,「堂堂天子,朝會在即,都還能裝病嚇唬人,這不算輕浮什麼才算輕浮?」

  「朕從親政迄今是公認的勤政,若非實在欠安怎麼可能誤了朝會?」淳嘉堅決不承認,「你聽錯了!朕從來沒裝過病!朕若是因病罷朝那都是正兒八經的不舒坦!」

  雲風篁道:「要不要出去喊了雁引他們進來對質?!這才多久的事情,堂堂九五至尊就矢口否認,你也好意思!」

  淳嘉簡直太好意思了:「朕素來偏疼貴妃你,但這也不是你空口白牙栽贓朕的理由!朕什麼時候做過這樣的事情?你記錯了!你肯定弄錯了!」

  帝妃圍繞這個問題爭了半天,淳嘉反正死活不承認,還質疑雲風篁是不是又要操心宮務又要照顧四個孩子太累以至於出現了幻覺?

  雲風篁氣的要死,她之前跟別人死不承認時特別的坦然鎮定,如今風水輪流轉,輪到淳嘉這麼氣她了,她就受不了!

  忍不住對著皇帝又掐又擰:「是啊妾身這些時候又累又乏,都出現幻覺了!好好的道觀怎麼會起火呢?道觀不起火,陛下政務繁忙又如何會出現在此?這一定是妾身太過想念陛下以至於出現了幻覺……這面前的陛下一定不是陛下!妾身還是早點醒過來別在這裡做白日夢了!」

  淳嘉哭笑不得的抓住她的手:「喂喂餵你要是想從白日夢裡醒過來,幹什麼不掐自己掐我?」

  「幻覺怎麼會說話呢這肯定是假的!」雲風篁掙扎了幾下掙扎不出來,就伸腿去踢他,口中說道,「妾身實在太想念陛下了,以至於都魔怔了!呔!何方心魔竟然敢冒充陛下,看本宮今兒個不收拾你!」

  這段時間帝妃都很是忙碌,就算淳嘉還是時常會到蘭舟夜雨閣,卻未有臨幸之事,不過說說話兒也就各自安置。

  此刻雙方糾纏起來,肢體相繞,肌膚相貼,又是暑天裡衣裳單薄,不知不覺就一起滾到了榻上……如此等喚進人伺候時已經是日影西斜,清都等人微紅雙頰,端著水盆進來服侍梳洗畢,方才稟告道:「婉妃娘娘、柔昆夫人還有昭儀娘娘晌午後就來了,一直在外頭候著,說要給陛下請安。」

  雲風篁正對著銅鏡端詳釵環,淳嘉站在旁邊,從妝盒裡擇了一支比比劃劃,聞言就問:「她們有事?」

  清都搖頭道:「三位娘娘只說了請安,沒提旁的。」

  「既然如此,著她們先進來罷。」雲風篁指了指髮髻的側面,淳嘉給她插上那支鎏金攢珠海棠花簪子,順手在她耳畔的鎏金累絲葫蘆嵌寶耳墜子上點了點,那寸長的耳墜子就晃蕩起來,惹的雲風篁朝他投去嬌嗔一瞥,方展容笑道,「如今夏日了,你這耳墜子該換一副翡翠的才應景。這紅鴉忽艷麗是艷麗,卻過於灼熱了些。我記得內庫里有上好翡翠的首飾,改天著人給你取上幾件。」

  雲風篁道:「如今漫山遍野的綠,哪裡是一兩塊翡翠能比的?就是要這萬綠從中一點紅呢。」

  正說著,三妃被引著進來,請了安,被免禮後起身攏袖而立,悄然抬首,看他們的目光都很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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