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出事

  「孫媳愚鈍。」顧箴低著頭，訥訥道，「孫媳不明白皇祖母的意思。」

  她態度謙遜，心裡其實很有點不以為然：這要是賢妃提，她可能還會考慮下，但太皇太后麼，那還是算了。

  因為賢妃驕行眾人的底氣來自於淳嘉的偏愛，這位皇祖母，可是淳嘉的對頭來著。

  在顧箴看來，在自己跟自己的家族對皇帝還有用的前提下，賢妃就算坑她肯定也是要有著分寸的，不敢太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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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太皇太后呢，那還不是可著勁兒的來？

  所以不管太皇太后說什麼，她都不想相信。

  「今上的為人哀家也不贅言，但你是他大婚時候進宮的老人了，元後的遭遇也是從頭到尾看在眼裡。」太皇太后見她這樣，就緩聲說道，「那會兒今上需要紀氏，所以凌紫就算脾性不算柔婉，他也是溫和相待。結果紀氏才覆滅，凌紫也跟著被打發去了道觀，且在道觀里能待多久都是個問題。如今今上想拉攏你父親，後位也捨得給，皇子也捨得給，可是以後呢？你覺得以淳嘉的年紀跟手段，他會一直需要昭武伯？」

  顧箴說道：「皇祖母，孫媳向來不聰明，這些前朝的事兒，孫媳不懂，也不想懂。」

  太皇太后用看朽木的目光看著她：「你要是個尋常宮嬪，你說你不想懂前朝的事兒也還罷了。可你如今是皇后！你不懂前朝的事情，不急急忙忙的去學，還說不想懂？那你這個後位，一準兒是坐不穩了。你膝下的兩個皇子，也是可憐。」

  顧箴低眉順眼的，說道：「皇祖母教訓的是！」

  「……」太皇太后看她這油鹽不進的樣子，抿著嘴沉默了會兒，最終嘆口氣，擺手道，「你去罷。」

  見顧箴如釋重負的告退下去，搖了搖頭，跟左右說道，「無怪賢妃會力薦這顧氏入主延福宮，就這麼傻乎乎的，機會送到跟前都不珍惜，以後賢妃羽翼豐滿想更進一步，只怕不費吹灰之力！可惜了暮紫的孩子了，跟著這麼個母后，也不知道還有沒有長大的機會？」

  近侍安慰道：「三皇子是大家心照不宣不可能做東宮的，由此陛下沒準反而會網開一面，到底是陛下的親生骨肉。」

  「但願如此罷。」太皇太后吁了口氣，說道，「淳嘉……可是個狠心的，也不知道對親生骨肉，會不會溫和些？」

  而顧箴出了慶慈宮，回到延福宮之後，立刻將跟太皇太后交談的經過告知左右。

  左右就有些猶豫：「其實讓家裡公子尚主也不是不好，明惠長公主殿下縱然為難過賢妃，又得罪了陛下，到底是先帝唯一的嫡女。陛下總要對長公主殿下寬容幾分的。」

  如此，若果他日皇帝不需要顧氏了，念在明惠長公主的面子，或者說，為了不被天下人議論他虧待孝宗骨血，也會對顧氏連帶著手下留情。

  這對於昭武伯一脈來說，不失是一條後路。

  至於說此舉會讓淳嘉不喜，那也沒什麼，淳嘉現在需要顧氏呢，就算不高興，也不至於就翻臉了。

  「就因為她跟賢妃作對過我才不想答應。」不過顧箴有她的想法，「陛下對紀氏雖然狠辣，但為人其實還算寬厚，可賢妃卻不然。你們看看這兩年宮裡頭出事的，從妃子到宮嬪，但凡落到悽慘下場的，哪個不是賢妃推波助瀾掩袖工饞的結果？要是就陛下自己發落，其實本來都不會那麼嚴重的。如果明惠長公主只得罪了陛下，我倒是想答應呢。」

  「但她得罪的是賢妃，那天賢妃才從朝會上下來，就逼著六宮一起去慶慈宮討要公道了。」

  「這還是她們剛剛鬧過一場正是滿城風雨的時候。」

  「等過些日子，大部分人忘記這事兒了，你們看著吧，明惠長公主豈能有好下場？」

  「故而家裡兄弟子侄沒跟明惠長公主扯上還好，一旦扯上了，且不說明惠長公主能不能順順利利的下降。就算下降了，怕是也被跟著在賢妃心裡頭給惦記上了！」

  「那一位才不管明惠長公主是先帝唯一嫡女的這重身份，她是才進宮就敢跟主位過不去的人，叫我看，太皇太后她都沒放在眼裡。」

  「咱們跟明惠長公主早先又沒什麼瓜葛，做什麼為了她冒這個險？」

  一個不好，賢妃暫時動不了長公主跟顧氏子弟，首先朝著她這個皇后來了呢？

  雖然這會兒淳嘉不太可能同意廢后，但，見天的被找麻煩，難道就好受了？

  顧箴硬被推上後位就有點惶恐了，才不想為了這門親事去受罪。

  「……娘娘說的也是。」左右尋思了一回，想想雲風篁那些搞事情的戰績，就有些凜然，「約莫太皇太后就是這個用心，若是您允諾下來，以賢妃娘娘的脾氣，接下來少不得要跟咱們延福宮為難。到時候陛下的後宮起了亂子，必然牽扯陛下的精力跟注意力，那攝政王可不是要歡喜了？」

  「就是這個道理。」顧箴打個呵欠，說道，「晚上還有宴飲來的，我先眯會兒，免得到時候沒有精神，御前失儀。」

  只是她這麼想著，卻到底沒睡成。

  因為才躺下就有宮人來稟告，說是小岱輿出了些事情，賢妃德妃瑞妃都認為她們不能做主，於是想請皇后拿主意。

  顧箴非常不情願的起身，出去到外面，見三妃只帶了心腹近侍在場，閒雜人等都打發了，就直言道：「這宮裡之前一直就是賢妃打頭打理的，什麼事情賢妃處置不了，需要來本宮這兒？」

  雲風篁面上也有些倦色，說道：「這事兒妾身還真不敢處置：是小岱輿出事了。」

  「小岱輿？」顧箴反應了下才想起來，之前好像有人稟告過，攝政王世子被留宿宮闈，就是住在小岱輿，她頓時就嚴肅起來，「攝政王世子怎麼了？」

  「……世子昨晚上喝多了，在小岱輿住下後，臨幸了一名宮女。」雲風篁淡淡說道，「小岱輿的管事不敢隱瞞，但因著今兒個年初一，陛下那邊忙的很，他不敢打擾，這不，拖拖拉拉的，這會兒才稟告到妾身那兒？妾身尋思著這事兒也不是妾身能夠拿主意的，只能請皇后娘娘做主。」

  顧箴皺起眉，問：「這事兒……現在知道的人多麼？」

  雲風篁看德妃跟瑞妃。

  二妃一起搖頭，說那管事是個有分寸的，發現之後立刻將相關之人都控制住了，沒讓外傳，此刻消息應該尚未走漏。

  「這等事情傳了出去丟臉的還是皇室。」顧箴暗鬆口氣，就跟她們商量，「依本宮之見還是先封鎖起來的好，等陛下那邊空暇了，再去請示陛下。」

  因著昭武伯跟攝政王的關係，顧箴跟公襄霄雖然談不上多熟悉，卻也有著一定的好感。

  這會兒下意識的就想給他遮掩住，以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云風篁沒反對她這提議，卻提醒道：「娘娘，世子是太皇太后做主留宿宮中的。聽聞世子從前也不是沒有留宿過宮闈，怎麼以前都沒出事，偏偏這一次出事了？」

  「……你懷疑這事兒跟太皇太后有關係？」顧箴最頭疼的就是這些彎彎繞繞，她本來想著先將事情按下來，等會兒稟告了淳嘉看淳嘉怎麼辦去，可賢妃這麼一開口，她就沒法甩鍋了，只能按捺著煩躁問，「可是為什麼呢？」

  雲風篁平靜道：「妾身哪裡能夠揣測太皇太后的心意？只是想起來跟您說一聲而已。」

  顧箴見她不肯幫忙出主意，嘆口氣，擺手道：「本宮知道了，沒旁的事情你們且下去。」

  於是三妃告退。

  出了延福宮，瑞妃同雲風篁招呼了一聲也就走了，德妃則跟著她到了浣花殿上，落座後，宮人沏上茶點，她就問：「姐姐，這事兒當真同太皇太后有關係？可太皇太后這麼做圖什麼呢？」

  「本宮哪裡知道？」不過雲風篁聞言卻是搖頭，說道，「只是覺得奇怪罷了，攝政王世子雖然迄今尚未成婚，以他身份，想要幾個年少美貌的女婢侍寢又不是什麼難事，至於在宮裡做這樣的事情，陷自己於不義？再加上太皇太后沒讓他留宿前朝，卻將人送去了島上……未免太過可疑。」

  德妃想了想，提出一種可能：「會不會是攝政王不喜世子，打算改立幼子，卻怕陛下還有宗親反對，故而託了太皇太后，用這法子，好剝奪長子的世子之封。」

  連德妃都這麼想，可見攝政王不待見嫡長子的事兒，是前朝後宮都公認的了。

  雲風篁眯著眼，思索了會兒，說道：「倒也有這可能。只是對於攝政王來說，這會兒換世子，可不是什麼好主意。」

  德妃道：「但是如今的世子並沒有什麼過人之處，倒是攝政王那一直深藏後院的幼子，傳聞聰慧機敏，又師從韋六首，更受期待。」

  「不是這樣的。」雲風篁搖頭道，「陛下正當年富力強，攝政王說是在壯年，過上幾年卻也就算作老了。世子雖然平庸了點，但主要是攝政王一直未曾著意栽培他。如今世子算著年紀也才弱冠，尚且來得及造勢言其賢明。但攝政王那幼子如今才多大？就算再怎麼天資過人，不過一介小兒，哪裡濟得了事情！如此一旦攝政王有個閃失，連個臨時出來主持大局的人都沒有。又豈是好事呢？」

  其實雲風篁一直不太想得通攝政王的舉動……

  兒子少，不管是元妃還是繼妃在，都沒怎麼利用後院聯姻高門也還罷了。

  關鍵是就這兩個兒子還不好好栽培……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個沒野心的，只想做個富貴閒王那種來的。

  可他偏偏又跟淳嘉爭的激烈。

  真是搞不懂。

  當然這對於雲風篁來說也是件好事。

  畢竟，攝政王如果是那種滿朝皆岳父的主兒，那淳嘉對上這便宜叔叔不知道要艱難多少。

  「但是攝政王世子瞧著也不是能夠拿主意的。」德妃想了想，說道，「倒是其幼子，雖然年紀小，可不管是西席韋六首，還是外祖陸春草，都是一旦站出來可以暫時穩住大局的啊！」

  她一時忘情將想到的說出來，但見雲風篁聞言沉吟，又是後悔，尷尬道，「妹妹隨口胡謅，姐姐可別跟妹妹一般見識。」

  那什麼，俗話說，聖人千慮必有一失，愚人千慮必有一得，該不會賢妃難得判斷失誤，自己卻誤打誤撞猜到了真相，這會兒賢妃下不來台了吧？

  「……你對韋六首了解多少？」雲風篁卻沒理會德妃的惴惴，思索片刻，忽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