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這後宮有毒> 第二百一十六章 論長公主的精明

第二百一十六章 論長公主的精明

2024-08-09 23:52:17 作者: 繁朵

  雲風篁覺得自己又回到了數年前,她才到謝氏身邊的時候,頭一次被這姑姑帶去翼國公府。

  去之前,謝氏斟酌著措辭,告訴侄女,她必須得到國公府四小姐雲卿縵的喜愛,然後才能夠通過雲卿縵,打入帝京的貴女圈子……雖然雲卿縵所在的貴女圈子並不是頂尖的,因為這並不是真正的嫡出女,甚至不是受到嫡母寵愛才養在嫡母膝下,不過是靠著國公府的門楣,聚攏的一群略低些的嫡女、以及出身相若的出挑庶女,但對於雲風篁來說,也差不多夠用了。

  最重要的是,雲卿縵是這個圈子裡最好糊弄的。

  

  倘若雲風篁連她的好感都爭取不到的話,找其他人更是艱難。

  「姑姑知道這麼做委屈你了,都怪姑姑無能,在帝京這麼些年也沒什麼門路,還得你自己去掙前途。」謝氏侷促著,小心翼翼的,「好在四小姐是個脾性好的,只要你多哄哄她,她一定會喜歡你。」

  謝氏是真心覺得讓侄女兒這麼做委屈了,謝氏雖然門庭不高,可雲風篁作為當家主母江氏唯一的親生女兒,從來都是高人一頭。

  讓她遠道來帝京寄人籬下已經是落魄,再上趕著去討好一個年歲仿佛的女孩子,就算是國公爺的骨血,謝氏也深感歉疚……

  但是不這樣不行,雲風篁被送到帝京就是打算在這兒出閣的。

  哪怕長輩們沒有讓她存著高嫁的心思,趁著在室之際交好幾個年歲仿佛的高門貴女也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不說日後得夫家高看一眼,只說成親後但凡能夠用這些關係給夫家解決些許麻煩,也足夠穩定她的地位……有一個謝風鬟那樣的姐姐的女孩子,是很需要這樣的籌碼的。

  那天她跟著謝氏,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的踏入國公府的後院。

  然後這麼來往就是小三年,她謹言慎行,不敢多說一句話,不敢多走一步路。

  時時刻刻留意著身邊任何人的臉色,努力的讓所有人都喜歡自己,至少不討厭她。

  很多時候回到內室,坐在妝檯前卸去妝飾的時候攬鏡自照,鏡中人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輪廓,陌生的是氣度。

  十二歲之前的那種飛揚神采迅迅速速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發的圓滑與長袖善舞。

  雲風篁不喜歡這樣的改變,可這能夠讓謝氏、讓江氏,讓所有關心她的人滿意跟鬆口氣,好像也就夠了。

  謝氏日復一日的告訴她,她的母親只有她一個女兒了,如果她不能好好兒的,江氏這輩子在女兒上頭都不能過去。

  她所以也一天天的堅持了下來。

  可是賜婚懿旨說下就下,沒有一點點防備與預兆。

  那天雲風篁淡定的打發走了謝氏與幾個表嫂,甚至謝絕了貼身丫鬟念萱的關切,她心裡在想什麼呢?

  就跟現在差不多。

  原來所有的努力與掙扎都不過是白費,這世上總有些人,從出生就將絕大部分的人踩在了腳下。

  那麼,她曾經的艱難曾經的委屈曾經的奮鬥曾經的改變……又算什麼呢?

  又有什麼意義呢?

  雲風篁環顧左右,看著一個個站出來為明惠長公主說話的人,她的理智告訴她,這是明惠長公主該有的待遇,畢竟是孝宗嫡女,而孝宗不是苛刻的君主,由於鬥不過紀氏,鬱鬱而終於壯年,更是博取了很多臣子私心裡的同情。

  他們自然要照顧孝宗留下來的骨血。

  但感情上,她的憤懣在無聲吶喊。

  兩年前,翼國公的妻女兒婦,輕描淡寫的決定了她進宮的命運,奔著讓她進宮就暴斃、爾後還要利用她的暴斃謀取好處博取帝寵的那種;

  兩年後,她在付出了生育艱難、每個月忍受天癸來時痛楚、無數明槍暗箭、無數的謊言與陷阱、多少危局以及剛剛險死還生後,卻仍舊不敵長公主明晃晃的誣陷。

  所有人都知道長公主在撒謊,在針對她。

  但絕大部分人都選擇了,支持長公主。

  她微微低頭,眨去眼底潮意。

  這種時候她寧可將眼珠子摳出來都不屑於落一滴眼淚!

  這些人並不在乎她的無辜與委屈,而始作俑者想看的就是她的淒楚跟哀怨。

  她偏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妾身自不敢質疑長公主殿下。」雲風篁用力握了握拳,再抬頭時,眼底的軟弱與無力已全然褪去,只余冰冷,「但,妾身雖然無福親自為陛下延續子嗣,膝下到底養著大皇子與昭慶公主。故此,妾身以兩位皇嗣實際上的母妃的身份,問長公主殿下一句:縱然妾身在長公主殿下看來滿腹毒計,陛下與陛下的諸位皇嗣,可曾得罪過長公主殿下?!」

  明惠長公主皺起眉,一時間沒有回答。

  然後就有臣子站出來為她解圍,說道:「賢妃娘娘何必顧左右而言其他?長公主殿下只說懷疑您毒害她,什麼時候提到過陛下?遑論陛下諸皇嗣如今才多大?」

  「既然如此。」雲風篁沒去看那出言的臣子,依舊望著明惠長公主,意義不明的笑了下,驀然沉了臉色,「那為何長公主殿下坐視庶人紀晟以三屍蟲毒害兩代天子的子嗣,卻隻字不提?!」

  這次她不等任何人接話,就高聲繼續,「別說什麼殿下您不知道!您不知道,能夠在庶人紀晟去後,立刻察覺到您不是臥病而是中毒?!您不知道,能夠在行宮那樣兵荒馬亂的情況下,還能夠冷靜從容抽絲剝繭的,從身邊宮女查到已經隨聖駕回宮的染湘宮蔡氏,繼而查到妾身?!」

  環顧了一圈廟堂,雲風篁陡然冷笑出聲,「眾所周知!這樣精明厲害的長公主殿下,在先帝去後,可是時常被庶人紀晟帶在身邊撫育,長年住在綿福宮的偏殿,倒是瑤玉宮的住處,只偶爾前往!會不知道庶人紀晟做過的事情?!別說什麼庶人紀晟會瞞著女兒,如果連朝夕相處的生身之母這麼大的事情都不了解,敢問長公主殿下,您有多看不起妾身,覺得以妾身入宮不足兩年就從寶林一躍為賢妃的能幹,是那種稀里糊塗的人,就能夠抓住把柄的?!」

  「您不喜歡妾身,您說妾身下毒害您,好,妾身也不跟您爭了。」

  「反正妾身一身榮華都來自於陛下,為了陛下不為難,您要妾身怎麼樣都成!」

  「可妾身如今膝下嬌兒弱女都還在襁褓,妾身不能不為他們,跟您問個準話:您跟妾身的恩怨,可以不可以,到妾身為止?!」

  「您能不能用庶人紀晟的名義,保證您絕對不會因為妾身遷怒陛下,不因為妾身遷怒妾身的那一雙兒女?!」

  朝堂上下,靜可聞針。

  短暫的死寂後,攝政王第一個暴怒出聲:「賤婢安敢如此污衊長公主!」

  「是不是污衊王爺您心裡有數!」雲風篁冷冷掃了他一眼,大聲說道,「庶人紀晟做過些什麼,王爺比妾身還了解,不然當初為什麼會帶頭催促拿紀晟問罪,以至於紀晟在行宮接到消息之後,自焚而死?!紀晟被廢前貴為母后皇太后,就算要對後宮下手也不可能親自為之,只能差遣左右。那麼作為朝夕相處之人,只要不是太蠢的,長年累月怎麼可能沒有察覺?!」

  說到這兒,她似乎才想起來一樣,愣了一下,就流露出不屑之色,嗤笑著看了眼明惠長公主,「長公主殿下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庶人紀晟再不好也是您的生身之母,而且從來沒有對不起您。她如今屍骨未寒,您倒是就跟力主逼死她的攝政王叔侄情深!」

  「父重於母。」攝政王厲聲道,「庶人紀晟謀害六宮與皇嗣,已然自絕於我公襄氏!明惠長公主為先帝骨血,自然要與其劃清界線!孤乃先帝親弟,明惠長公主之親叔,叔侄情深豈非理所當然!」

  雲風篁呵呵一笑:「是理所當然!妾身還知道,您不止是先帝親弟,更是深得先帝信重與恩寵!甚至臨終前將歷代天子方能親自掌握的皇城司託付!所以妾身更加想不通了,您是怎麼忍心坐視先帝絕嗣的?!別說什麼您什麼都不知道,只看長公主殿下在庶人紀晟去後,遇事頭一個找的不是陛下而是您,就知道長公主殿下心裡有多信任您……這真是令人意外了。論親疏,陛下乃長公主殿下的嗣兄,不比您這個叔父親切?論情分,您雖然是長公主殿下的親叔父,可早在長公主殿下尚未出生前就出宮開府,自立門戶了。」

  「之後除卻逢年過節,日常也就是給太皇太后請安的時候,能夠跟長公主殿下見個面吧?」

  「卻怎麼比得上陛下登基前八年,三不五時的親自陪同諸位長公主玩耍進學,真正看著長公主們長大?」

  「妾身是絕對不相信長公主殿下乃是負心薄倖之人的,所以長公主殿下這麼做,妾身只能懷疑一件事情,就是這是庶人紀晟的意思。」

  「她信任攝政王您,長公主殿下受其影響,故而哪怕明知道庶人紀晟根本就是您逼死的,卻還是寧可相信您也不相信陛下!」

  「那麼您跟庶人紀晟的關係原來比常人想像的更加密切更加毫無芥……」

  攝政王聽不下去了,也不止攝政王,廟堂諸臣也聽不下去了,紛紛出列拱手:「陛下,請禁賢妃娘娘胡言亂語!」

  雲風篁就差直說懷疑攝政王跟庶人紀晟有著不倫的關係,甚至這跟孝宗的絕嗣不無關係,只不過這母女倆都被攝政王給賣了……這種話,他們當然不敢也不能聽!

  淳嘉沉默了下,低聲道:「賢妃不得岔開話題,且說正事。」

  言外之意,賢妃說的未必沒有道理,只不過眼下不適合追究。

  「是。」雲風篁很聽話,立刻就不提攝政王跟庶人紀晟不得不說的事情了,仍舊抓著明惠長公主質問,「敢問長公主殿下,可能當著袞袞諸公的面,給妾身一個保證?如果能,妾身可當場自裁,以謝皇恩!」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