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禿鷲盛宴
2024-08-09 23:48:45
作者: 繁朵
「賢妃娘娘。」見著雲風篁在不遠處,君臣都是微微一怔,幾個重臣拱手為禮,禮數周全,神情卻多少有些不愉。
雲風篁知道為什麼,他們應該都是埋怨她剛剛對攝政王太過針鋒相對寸步不讓,以至於攝政王盛怒之下拂袖離開,還帶走了支持他的臣子,當眾給了淳嘉好大一個沒臉不說,更將天家叔侄的矛盾,直接擺在了檯面上。
剛才君臣關起門來議事,怕是這些人沒少說她的壞話。
她心中暗恨,面上則若無其事的萬福還禮,末了走到淳嘉身側,柔聲說道:「陛下適才喝了不少酒,妾身心裡不放心,讓御膳房做了醒酒湯,也跟過來瞧瞧。本來想在外面等陛下的,卻是巧,才到這兒,門就開了。」
淳嘉剛剛喝的的確不少,此刻身上還帶著些酒氣。
聞言頷首道:「愛妃有心了。」
就握住她手,一起還席。
這本來是極尋常的一個動作,但云風篁卻下意識的僵硬了下,是想到戚九麓興許此刻還在外頭的花樹之間,也許能夠看到這一幕。
剛才他出現跟離開的都那麼突兀,壓根沒給她多說幾句的機會。
她甚至都沒來得及問一問他的傷勢與近況……
淳嘉注意到她片刻的失神,挑眉問:「怎了?」
「……沒什麼。」雲風篁定了定神,朝他嫣然一笑,低聲附耳道,「剛才陛下是不是又為難了?」
淳嘉輕笑了聲:「無妨的。」
說著忽然鬆開她手,從她鬢髮上拈了一點什麼下來,就著宮燈一看,失笑道,「朕還以為愛妃發上沾了東西,原來是桂花。」
「這季節丹桂飄香,宮裡到處都有。」雲風篁瞥一眼,也沒當回事,隨口說道,「約莫是妾身剛剛從那邊桂樹底下經過的緣故。」
反正就這麼幾朵細碎的桂花是不能證明什麼的,她一點都不帶心虛。
帝妃還席後,雲風篁又陪著淳嘉說了會兒話,等底下有臣子上來敬酒,吸引了淳嘉的注意力,她才朝之前攝政王那邊的席位看了眼。
沒見著戚九麓的身影,他應該傳完話就走了。
雲風篁說不清楚是鬆口氣還是遺憾,把玩著手中酒盞,一時間有點兒恍惚出神。
以至於走過來的瑞妃不得不略微提高了點聲音:「賢妃娘娘!」
「怎麼了?」雲風篁一驚,抬頭時神情就有幾分不悅。
「娘娘,宣妃姐姐方才喝多了,有些不舒服。」瑞妃抿了抿嘴,低聲說道,「故此提前回去後宮,托妾身給娘娘說一聲。」
雲風篁心不在焉道:「知道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她同你說了也就是了,不必非要來稟告本宮。」
瑞妃道:「總要跟您說一聲的。」
她信了賢妃才有鬼,要是當真不跟賢妃說,賢妃沒注意到也還罷了,注意到了,不定折騰出什麼。
因著攝政王以及親攝政王的人都走了,接下來宴席上也沒再出什麼風波。
宴飲快結束的時候,朱萼從底下上來,跟雲風篁附耳低語:「二十一公子問您方便不方便去外頭說幾句話。」
謝無爭不是沒分寸的人,既然提出這要求,想必是無法讓小陳氏等女眷代為轉達的事情。
雲風篁朝她微微頷首,令朱萼領了謝無爭尋個僻靜地方等自己,然後轉頭同淳嘉道:「陛下,妾身出去一會兒。」
淳嘉正端著酒盞欣賞歌舞,聞言側首問:「何事?」
「等回來再同陛下說。」雲風篁朝他笑了笑,邊起身邊道,「這會兒陛下不妨猜一猜?」
「速去速回,宴飲差不多,咱們也該回去了。」淳嘉啞然失笑,擺手道,「不然等會兒朕可不等你。」
雲風篁笑著道:「您要是不等妾身,看妾身回去了怎麼跟您鬧。」
她臉上這點兒笑,到了外頭就沒有了,朝之前那株桂花樹瞥了眼,這才讓陳竹帶路,去見謝無爭。
「娘娘,這兒說話方便麼?」謝無爭似乎挺急的,等這麼會兒,眉宇間就有些急躁之色,迎上來行了禮,不及客套,就低聲問。
他這樣的態度,雲風篁也慎重起來,道:「你隨本宮來。」
就帶他往旁邊走了一段路,到了間精舍前,這精舍建造在一片開闊處,放眼望去四周都只得低矮的灌木花卉,一目了然。
雲風篁這才說道:「這地兒咱們親眼看著沒人,小點聲就行……什麼事?」
「娘娘,聽說皇后娘娘離宮去善淵觀了,隨行還有康婕妤。」謝無爭舔了舔嘴唇,小聲道,「卻不知道陛下對這兩位……可還有著情誼?」
「你問這個做什麼?」雲風篁挑了挑眉,頗為詫異,「這不是咱們好插手的事兒。而且,紀氏已然自請下堂,太皇太后允准之後,也就不是皇后了。」
謝無爭踏近一步,微微握拳,露出一抹狠色:「娘娘的才幹與寵愛,這回紀氏被廢,若非家裡拖累,這繼後哪裡輪得到別人?若果陛下對髮妻心存憐憫,無意在紀氏姐妹出家之後為難,也還罷了。」
「若果這兩位在道觀里待不了多久就會……如今洛氏那四家都在瓜分紀氏餘澤,他們可以,咱們家為何不可?」
雲風篁聞言呆了一呆,再看這兄弟,眼神就有點變了:「這是家裡的意思?」
「這是我自己的想法。」謝無爭猶豫了下,搖頭道,「只是未得娘娘准許,尚未有所舉動。」
「洛氏那四家瓜分紀氏餘澤,是陛下的意思,畢竟之前紀氏覆滅,這四家有著功勞。」雲風篁沉吟片刻,說道,「而且方才攝政王的無禮你也看到了,陛下接下來還會繼續用著他們,總要給些好處。咱們家什麼都沒做,地位跟他們也不是一個層次的,貿然去分一杯羹,怕是要惹眾怒。就算陛下平常還算偏袒本宮,怕也不會同意的。」
謝無爭道:「我知道,所以咱們沒必要明著去插手。」
他有點緊張的捏了捏拳,方低聲說道,「紀氏明面上的產業,咱們既不好爭,哪怕去爭,怕也只能喝口湯,占不到多少好處的。但紀氏雖然滿門覆滅,卻還是有些個人在的。尤其被送去道觀的紀氏姐妹,那都是紀氏嫡女,還做過后妃,對於自家底細的了解,哪裡能是外人能比的?」
「讓她們出具信物,將尚未被四家發現的那些交給咱們家,就算對紀氏來說只是微不足道,但對咱們家來說,卻也是一筆橫財了!」
雲風篁瞳孔微縮,用力握了下手,也低聲道:「但她們憑什麼答應你?」
「所以得娘娘點頭,我才好去跟她們談條件。」謝無爭輕聲說道,「康婕妤有兩個親生皇子在宮裡,就皇嗣們生長的艱難,還能不需要娘娘的照拂?至於說前皇后……我並不了解,但只要能夠說動康婕妤,想必就不會空手而回了。畢竟,康婕妤論出身,在紀氏之中並不比前皇后差。」
「……你拿兩個皇子去說服康婕妤多半是沒有用的。」雲風篁抿著嘴,急速的思索了一番,緩聲說道,「康婕妤如果當真那樣看重兩個孩子,之前就不會來求本宮,容她隨前皇后去善淵觀,卻將親生骨肉扔在宮闈里不管不顧。」
謝無爭聞言一怔,不死心的說道:「也許她之所以要離開,就是怕宮裡因她之故,始終記著兩位皇子的出身呢?」
雲風篁搖頭道:「本宮對康婕妤比你了解。」
「那謝氏只能繼續穩打穩紮的走了。」謝無爭沒跟她爭論這個問題,嘆口氣,露出分明的失望來,道,「卻是叨擾娘娘了。」
「此事倒也不是不可為。」雲風篁目光閃動,卻道,「只是不能誘之以利,大可以用威逼的法子。」
見謝無爭眼睛一亮,她似笑非笑的指點,「咱們如今沒有能夠打動那姐妹倆的好處拿出來,但……幫不了她們,還不能落井下石嗎?等會兒本宮讓人取信物給你,你拿去找前皇后,告訴她,反正他們紀氏那點兒東西是保不住了的,與其給了別人不如交給咱們謝氏。」
「且問她肯不肯,若是肯,本宮這兒記她一個人情。」
「若是不給呢,你也別糾纏,只說會回來如實稟告本宮的。」
謝無爭有點不放心,低聲道:「前皇后如今一無所有,她……」
會吃這威脅麼?
「她怎麼一無所有了?她不是還有一份體面?」雲風篁反問,「自從紀氏覆滅後她的結果誰都想得到,能自請下堂算是陛下顧念舊情了,遑論紀氏滿門還得到了厚葬。但陛下能給紀氏厚葬與哀榮,也能明察秋毫髮現他們配不上這樣的恩典。陛下能許前皇后體面結束,也能讓她身敗名裂,死了都為萬人唾罵!」
反正好處她是要定了,紀凌紫姐妹要麼爽快點給她,要麼就面對著她此後見縫插針的報復。
雲風篁相信紀凌紫會選擇前者的,不僅僅是紀凌紫需要為自己以及紀氏保留最後一份體面,更因為,紀凌紫應該能夠想到,一旦謝氏得了紀氏遺澤之後飛速壯大,都不需要壯大到洛氏歐陽氏那四家的程度,只需要跟他們之間的差距不再是天壤之別……那,本來就不安分的雲風篁,怎麼可能容忍有人在自己之前?!
到了四妃及以上后妃的變動,是不可能不牽扯前朝的。
到時候不管是雲風篁依仗寵愛跟手段幹掉那四家,還是那四家聯手鬥垮了雲風篁跟謝氏,對紀凌紫來說,都是一種報復。
最重要的就是,紀凌紫時日無多,紀氏那些家底,左右保不住,給誰不是給,能給淳嘉添點麻煩是一點,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