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充儀末路
2024-08-09 23:48:02
作者: 繁朵
這天的朝會因為紀皇后直指造成淳嘉長年無子、親政之後才能有皇嗣平安落地的情況,乃是攝政王覬覦皇位,指使陸充儀所為,引起了軒然大波!
滿朝文武對於皇后的印象本來不是很深刻,至少沒有對太皇太后那樣深刻。
畢竟紀氏在連續出了兩位皇后之後,又扶立了淳嘉,再出一位皇后簡直理所當然——不是紀凌紫,也有紀氏其他嫡女。
這種靠著家世上位的正宮,因著淳嘉自己都是從去年才開始親政,皇后的威嚴氣度向來只在後宮流傳。
她在前朝的關注度,甚至還不如從進宮就開始搞事情的雲風篁。
但這日大家卻結結實實了解了下紀氏嫡女的水準。
紀皇后一個人舌戰攝政王一派,竟然絲毫不落下風!
她儀態端莊口才便給,語速不疾不徐,分析鞭辟入裡,扣准了攝政王謀害皇嗣這一點,寸步不讓寸土必爭,硬生生將怒氣勃發的攝政王撕到詞窮——攝政王最後憤怒之下抬出了輩分壓人,卻被皇后反手拿太皇太后說嘴,說論家禮攝政王自己就沒開個好頭,對太皇太后不夠殷切孝順;論國禮她是皇后,攝政王就算是王叔也只是個臣子,當著皇帝跟朝臣的面就對皇后這樣無禮,哪裡來的臉說你沒有覬覦帝位?!
雙方吵的如火如荼,其他人根本插不進去。
最後還是淳嘉親自出面圓場,先是當眾各打五十板的讓他們閉嘴,然後強行把話題拉回正題,就是他沒親政前妃嬪們的小產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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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太醫院再次被浩浩蕩蕩的召到殿上,當眾為皇后請脈。
請脈的結果是皇后的確體內有著三屍蟲,而且也的確侵害日久,不是那種臨時弄進去的——時間之久遠,程度之嚴重,已經到了皇后不但不可能生養,而且日常也會出現一些不良反應的情況了了。
一肚子氣的攝政王再次提出質疑:「既然皇后日常就會因三屍蟲而不適,難道沒有召太醫看過?為何至今方才知曉此事?」
「本宮身上的確時常會有些病痛,但三屍蟲十分隱蔽,如果不加提醒,太醫們根本想不到,又怎麼會考慮?」紀皇后施施然說道,「不然不止本宮,宮闈妃嬪誰一年到頭不請幾次平安脈?為什麼在瑞獸之事引出御獸苑獸醫自首前,沒有一個太醫說出真相?難道整個太醫院,都坐視皇家子嗣被謀害麼?!」
這話當然得到太醫們眾口一詞的附議,還有兩個老太醫站出來,引經據典的表示,有很多病痛的症狀,跟三屍蟲引起來的症狀非常相似,哪怕是他們這種有著幾十年行醫經驗的人也很難不走眼。
總之兩代后妃為三屍蟲所害,這絕對不是他們醫術不夠精湛或者對皇家的忠心有限,絕對是三屍蟲太生僻不經提醒無法確診的緣故。
紀皇后還說:「自從去歲避暑開始,本宮三不五時臥病,這一點,前朝後宮都是知道的。甚至一度宮務需要委託賢妃她們,現在想來,卻是三屍蟲之故,當時還道是本宮上了年紀,身子骨兒弱了……」
她為什麼從去歲避暑開始不時的稱病,大家心裡都有數,可礙著皇帝,都不好說什麼。
這時候淳嘉就說,既然皇后查了的確受三屍蟲所害,那給陸其道等后妃也查一下吧,畢竟他登基之後長年膝下空虛,大婚時候進宮的后妃都受到了很大的壓力。
之前以為是子嗣緣分不夠,現在想來,恐怕卻是人為。
趁著今天把事情弄明白,也免得那些妃嬪含冤。
他說的時候是妃嬪都查一下,但其實只是給幾位妃子請了脈就到朝會上稟告了——這結果出來,樂子就大了,因為除了陸其道之外,原悅妃現純恪夫人、原英妃現瑤寧夫人、原馨妃現崔充容、原婕妤現賈充媛、原昭媛現康婕妤……統統都中招!
「康婕妤怎麼會?」朝臣們譁然之餘,也有人注意到異常,忍不住問,「她不是二皇子三皇子的生母麼?」
關鍵是二皇子三皇子不但活著落地了,到現在似乎還活的好好的?
按照之前的說辭,母體為三屍蟲所害的話,二皇子三皇子就算沒有胎死腹中,落地之後也是活不長的。
淳嘉也看著來復命的太醫,挑眉詢問。
那太醫擦了把額上冷汗:「康婕妤身子骨兒健壯,雖然早就中了三屍蟲,卻至今沒有症狀體現。許是這個緣故,才能夠生下兩位皇子。但兩位皇子也較尋常嬰孩羸弱,當然生在皇家,好好兒的將養,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
大概怕大家不相信,他委婉提到了前朝時候的一場疫病,那疫病來勢洶洶無藥可醫,當時一度造成死傷無數。
不過就算是在那種白骨露野的情況下,也有少數身體特別好或者運氣特別棒的熬了下來。
康婕妤就屬於這種幸運兒。
連帶她倆孩子,儘管身體可能比較虛弱吧但還是能夠養大的。
對於母體有三屍蟲的女子來說,這種結果已經可以謝天謝地了。
淳嘉面沉似水,環視了一圈左右,正待開口,這時候後頭跑來一名內侍,神色驚慌的稟告,說是瑤寧夫人跟崔充容雙雙暈過去了!
本來朝會尚未結束,瑤寧夫人與崔充容儘管位份不低,到底只是妃子,就算出了岔子,也不該當眾打擾朝會的。
但這會兒不是情況特殊麼?非但淳嘉沒有生氣,立刻吩咐讓太醫過去伺候著,又傳口諭,著賢妃雲風篁、宣妃洛寒衣前往照拂。
崔充容的親爹崔琬更是出列跪倒,淚流滿面的請求皇帝給他女兒主持公道。
崔琬這麼做,除卻對女兒的心疼之外,其實也是趁勢賣慘。
自從皇帝親政以來,他的地位權勢一日不如一日,尤其是歐陽燕然的歸來,以及一些孝宗時候老臣被打壓的臣子逐漸被起復,這讓崔琬簡直壓力山大。
他已經很長時間得不到淳嘉的關注了。
這麼下去,就算淳嘉不找他麻煩,他也會被排擠出權力的中心。
崔琬當然不甘心。
今兒個這事情他自覺是個機會,可不要站出來刷一刷存在感?
果然淳嘉難得對他和顏悅色,親自出言安撫了一番,令他起身,保證:「朕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也是給朕、給公襄氏列祖列宗一個交代!」
臣子們沒人敢反駁,畢竟這事情太大了,偌大宮闈,皇帝大婚時候的妃子居然只有陸其道一個倖免於難,連皇后都難逃毒手,這到底誰幹的?這到底什麼人才有這手段?這到底圖什麼?!
他們不敢想。
而陸其道則快瘋了:「這不可能!不可能!!!」
「事實俱在,充儀還要胡攪蠻纏麼?」不遠處,紀皇后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她,語氣平靜,「其實,這幾位只是還活著的,如已經去了的前貴妃前淑妃……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呢!」
這話提醒了翼國公與鄭具父子,他們也一起出列,請皇帝徹查到底,給他們家女兒一個公道。
事情到了這裡,陸其道是肯定不行了。
攝政王都沒辦法解釋,如果真兇其實是庶人紀晟的話,為什麼紀晟連兩個親侄女都不放過,卻放過了陸其道?
哪怕陸其道的義父清平侯曾經是紀晟跟前伺候的,可一個奴僕的義女,還能越過親侄女去?
這得是什麼樣關係的奴僕?
這個話題不能提。
一提就有讓孝宗頭頂草原的嫌疑。
攝政王與孝宗畢竟兄弟情深,他是不會也絕對不允許別人這樣想的。
淳嘉當然也不會這麼坑自己嗣父。
所以只能是陸其道有問題,她利用自己義父跟庶人紀晟的關係,打聽到了這麼個隱蔽的害人的方法,用在了整個後宮除了自己之外的她所有能害到的人身上,約莫是打算生下皇長子好母憑子貴。
但冥冥之中自有報應,她的寵愛並不多,妊娠那是一次都沒有過。
同樣被報應的還有攝政王。
本來以他的權勢地位,完全可以將鍋全部甩給陸其道,捨車保帥保下清平侯的。
可是前不久紀晟被落實了謀害孝宗子嗣的罪名後,他可是親自帶人覆滅了紀氏滿門!
這時候輪到淳嘉的妃嬪受害了,他作為叔父,又有什麼臉面去保清平侯?
索性淳嘉因為還不想跟他鬧翻,主要也是沒把握這個時候跟攝政王翻臉,所以只是以「教女不嚴」削去了陸春草的爵位,官位貶了幾級,讓他在家閉門思過個三個月的,就算懲罰了:「畢竟是伺候過先帝的老人,雖然茲事體大,朕也不忍苛責。」
相比攝政王的震怒,陸春草十分平靜的接受了這個結果,還很恭敬的磕頭謝恩:「罪臣愧領,罪臣對不住先帝也對不住陛下。」
這中間陸其道幾次三番露出豁出去的表情想說話,但都被他用嚴厲的眼神止住了。
然後這天朝會到這兒也結束了——至於陸其道要怎麼處置,反正肯定活不了了,這是妃子,合該由後宮料理,臣子們也沒提。
散朝後,陸其道渾渾噩噩的跟著帝後回到後宮:「陛下,皇后娘娘,妾身……」
「你先回去你宮裡待著。」淳嘉沒給她說話的機會,「朕與皇后說點事情,再去看你。」
「陛下,妾身真的是冤枉的。」陸其道堅持道,「求陛下明察秋毫。」
她說這話時,旁邊皇后投過來憐憫的注視,這讓陸其道暴怒起來,忍不住忘了上下尊卑,衝上去質問:「是你在栽贓我!!!你故意的對不對!?你害了所有人,卻專門留下我當替罪羊!!!」
「這件事情的確需要一個替罪羊,但需要的人怎麼會是本宮呢?」紀皇后很鎮定的反問,「如果我紀氏不曾敗亡,本宮做事,還用得著替罪羊?如果我紀氏敗亡了,就像現在這樣,本宮就算有一百個替罪羊,難道能保下自己?那本宮又何必這樣多此一舉的預備所謂的替罪羊?」
陸其道一僵,她的脖頸似乎變成了石頭做的,用一種非常僵硬遲緩的動作,一點點扭轉,看向旁邊的淳嘉。
淳嘉表情很淡漠,全不似平常的溫和儒雅,他很隨意的瞥了眼陸其道。
那眼神平靜到毫無感情,掠過她時仿佛是掠過一塊石頭一叢草葉,那樣的無動於衷:「皇后,走罷。」
他甚至沒有看她的意思,不過是去看皇后時目光從她身上滑過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