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繼後人選
2024-08-09 23:47:24
作者: 繁朵
皇家兄妹一個丹墀上一個丹墀下,雙雙慟哭出聲,一個是遵循德容言功跟未婚夫同甘共苦沒毛病;一個是夾在對皇祖母跟對先帝的交代里左右為難正彰顯了帝王的宅心仁厚也沒問題……滿朝文武面面相覷片刻,那還能怎麼辦呢?
紀氏死都死了,斬了鄭氏兄弟,人也活不過來不是?
而且紀氏為什麼會遭此橫禍?
歸根到底就是紀太后坑得孝宗斷子絕孫,那孝宗的弟弟帶頭屠他們合族也是理所當然——作為孝宗的准女婿,鄭鳳棽雖然說是心疼堂姐鄭裳楚才明知故犯的,但四捨五入也是給孝宗盡孝了不是?
於是眾人沉默片刻,在翼國公提出:「紀氏雖然是太皇太后的母族,但出嫁隨夫,太皇太后母儀天下垂範百世,怎麼可能因為徇私偏袒母族呢?再者雲安長公主是太皇太后的親孫女,想必太皇太后也不忍長公主殿下受委屈的。」
反正太皇太后人不在,昨兒個紀氏怎麼被屠滿門的,權臣們心裡有數,不免擔心眼下不順著翼國公帶頭給皇家兄妹台階下,說不得沒兩天就該輪到他們被誰誰誰一怒之下怎麼怎麼了。
所以陸陸續續的同意了對鄭鳳棽的從輕發落,嗯,只有鄭鳳棽,鄭鳳森還是要承擔罪責的。
畢竟紀氏這個級別的世家,這個級別的權臣,合族被屠戮,不可能一點兒說法都沒有吧?
滿朝文武覺得他們很讓步了,可是雲安長公主不聽啊,長公主才謝了大家對鄭鳳棽的高抬貴手,聽說未來大伯子卻還是要涼涼,立馬繼續哭:「這叫雲安成親之後如何面對舅姑、如何面對長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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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繼續尋死覓活,中心思想就是她脆弱善良的心靈經受不起這種大婚在即先死個大伯子的打擊。
如果大家一定要這麼幹,不如讓她先一步下去見孝宗,她要找親爹安慰下自己飽受傷害千瘡百孔的內心。
這下子淳嘉也哭了,說自己沒照顧好妹妹,對不起嗣父,對不起公襄氏列祖列宗——這次沒用翼國公捧哏,他哭完直接宣布鄭鳳棽直接釋放,鄭鳳森廷杖三十,這事兒就完了!
「諸卿家勿要再言。」宣布完,他語重心長的要求在場的臣子們,「先帝孝宗含冤至今,其親生骨血僅僅三位皇妹,朕再怎麼偏袒她們,那都是應該的……若是先帝尚在,焉有昨日之事?焉有今日皇妹走投無路,以堂堂長公主之尊,當殿哭訴哀求之舉?」
諸臣子還能說什麼呢?
行吧大家都知道你是個好哥哥,你不是不想給紀氏滿門一個交代,但孝宗親生骨血更重要,行了吧?
鄭氏兄弟就這麼結束了詔獄一日游,回家之後梳洗拾掇一番少不得要謝恩。
這謝恩是分兩撥走的,鄭具帶著倆兒子去前頭謝淳嘉,他長媳、鄭鳳森的妻子邢氏則領著人到後宮求見雲風篁,托雲風篁幫忙請雲安長公主到場,容她們當面致謝。
這種順水人情雲風篁自然不會拒絕,而且貼心的等雲安長公主到後,說了幾句場面話就走開了,將正殿留給未來妯娌說話。
半晌後雲安長公主離開,她才溜溜達達回去。
邢氏因為年紀的緣故,跟庶人鄭氏見面次數不少,關係很好,說實話,此番進宮來見雲風篁,她心情是有點複雜的。
只不過局勢如此,她也不至於糊塗的在雲風篁跟前流露出什麼不該流露的情緒,說了些感恩戴德的話,也就告退離開。
她前腳才走,後腳太初宮的小內侍就到了,陪著笑,請雲風篁提些湯湯水水的去看看淳嘉。
「陛下怎麼了?」雲風篁有點意外的問,「難不成有人不開眼的反對對鄭氏兄弟額外開恩?」
不然淳嘉如今心情應該很好才對。
當初他將雲安長公主賜婚鄭鳳棽的時候,誰能想到今日?
這一手雲風篁都很佩服,如今順順利利的執行了,怎麼也得開心個三五七八九年不是?
才轉天呢卻為何就到了要小內侍過來找后妃求助的地步?
「倒不是這個。」小內侍賠笑,「應該是其他的事情,但奴婢們也不是很清楚……就在剛才,攝政王進宮來,跟陛下單獨說了會兒話。也不知道說了什麼,總之攝政王走後,陛下就不甚高興。這不,這會兒雁引公公都不敢近前,只能著奴婢來請您了!」
雲風篁似笑非笑說道:「好啊你們,雁引公公那可是在陛下跟前一直伺候的,說話比本宮管用多了,他都不敢湊上去,卻叫本宮過去?這是存心要本宮去挨陛下的呵斥不成?」
小內侍忙道:「唉喲奴婢怎麼敢?您在陛下心目中從來都是最不一樣的,雁引公公說,這會兒啊只有您能勸著陛下!」
他好說歹說苦苦哀求,雲風篁才哼笑著應了:「罷了,瞧你這可憐樣,本宮今兒個就算挨了陛下的罵,也替你走一趟罷!」
她於是匆匆收拾了一番,去了太初宮。
這座御寢所在的宮殿這會兒安安靜靜的,所有人都大氣也不敢出——雲風篁到了淳嘉所在的書房門口,正聽著裡頭一陣物件摔砸聲,跟著傳出淳嘉的怒斥:「朕說過多少次!這個時辰點明庭香,為何還是進了沉水香?!莫不是全不將朕的話放在心上?!!」
「奴婢知罪。」小內侍戰戰兢兢的請罪,「昨兒個陛下說沉水香聞著舒暢些,故此奴婢……」
話沒說完就聽到一聲脆響,是淳嘉又砸了東西。
雲風篁就在此時推門進去:「混帳東西!陛下說沉水香聞著舒暢些,又沒說要換了明庭香,誰准你自作主張?!」
「愛妃怎麼來了?」上首淳嘉面色陰沉,原本正冷冷看著底下的小內侍,聞聲神情稍緩,轉頭看向門口,「且進來。」
復瞥了眼那小內侍,「滾出去!」
那小內侍如蒙大赦,行了個禮,忙不迭的出去。
「什麼事情發這麼大的火?」雲風篁走到他面前福了福,見淳嘉心煩意亂的擺手,也就起了身,靠過去給他捏著肩,柔聲道,「紀氏不是已經處置了麼?縱然太皇太后跟母后皇太后還在,到底是公襄氏之婦,難道還要為了個已經沒有的紀氏,同陛下再三再四的為難?」
淳嘉閉著眼享受,聞言嘆口氣:「那起子奴才攛掇愛妃過來時沒說麼?攝政王剛剛進宮來了。」
雲風篁目光閃動:「攝政王?莫不是他說了什麼無禮的話?」
「無禮?」淳嘉冷笑了一聲,說道,「他讓朕交還皇城司,且將禁軍分出一半,由其心腹統領!」
「攝政王莫不是昨兒個聽了孝宗先帝的遭遇太過憤懣,氣昏頭了?」雲風篁一皺眉,說道,「一晚上過去還沒清醒呢?」
皇城司本來就是直屬於歷代帝王的衙門,先帝孝宗將之交給攝政王,那是他生前無子,也沒立嗣子,不得已之下的選擇。
淳嘉千方百計的爭取了其中一部分人,如今挾剷除紀氏之勢,八成要一鼓作氣的將整個皇城司拿下來還差不多,怎麼可能交給攝政王?
而且,交還???
攝政王這是認為皇城司理所當然是他的了?
這已經很犯忌諱了,遑論將禁軍分出一半讓攝政王的心腹統領——這倆要求提出來,不如直接說讓淳嘉禪位給他好了。
也難怪素來隱忍的淳嘉會這麼生氣!
淳嘉語氣冷淡道:「朕看他是從起初就沒清醒過!」
但旋即又嘆了口氣,「只是北地有著異動……朕,暫時卻不得不與攝政王虛與委蛇一二啊!」
韋紇已經休養生息了二十來年了,可想而知一旦大舉進犯,必定兵強馬壯。
而國朝這些年來都在內鬥,好容易解決掉一個紀氏,叔侄倆再翻臉,一旦北地起了烽火,定北軍理所當然就是國朝的頂樑柱。
那麼跟定北軍關係密切的攝政王,權勢地位都將水漲船高。
如此淳嘉就算有禁軍的支持,也掌握了部分皇城司,恐怕晚上也要睡不著了。
「陛下。」雲風篁蹙眉聽著,忽然心頭一動,低聲說道,「定北軍雖然與攝政王十分親熱,但……與陛下難道就沒有關係了嗎?」
淳嘉搖頭道:「你是說顧氏?且不說朕待她不算寵愛,就說其父昭武伯,也不是那種會因為女兒就站在朕這邊的人。當初他會送嫡女入宮,說穿了是為了攝政王——陸氏入宮時為紀氏與鄭氏所阻撓,差點連婕妤都沒封上。攝政王的髮妻與生母出身都不高,這才有顧氏入宮之事。」
這也是淳嘉這些年來對定北軍心心念念,但對定北軍統帥的嫡女顧箴卻不熱絡的緣故。
顧芳樹跟雲釗差不多,就不是那種會因為兒女妥協自己的原則的人,倒是拿兒女成就自己原則的事情,他們做的非常順手。
「陛下,昭武伯興許不在乎女兒,但顧家上下,難道也都高風亮節的不在乎富貴前途麼?」雲風篁眯起眼,微微一笑,說道,「陛下不寵愛顧氏就不寵愛好了,左右顧氏膝下已經有了皇子撫養。如今紀氏犯下大錯,中宮繼續執掌六宮恐怕難以服眾。若果貶謫中宮,以顧氏為繼後,那……就算昭武伯對攝政王還是忠心耿耿,昭武伯的兄弟子侄們,卻不知道可還願意為攝政王驥尾?」
這話說出來,整個書房都安靜了下。
淳嘉有片刻沒有作聲,然後才道:「愛妃為什麼會這麼想?」
「妾身也是有私心的。」雲風篁坦然說道,「紀氏既然覆滅,元後怕是在位不會太久了。妾身出身寒微,就算陛下想立妾身為後,前朝怕也不會同意。」
尤其淳嘉壓根沒打算立她做皇后。
「最有可能入主中宮的,無非宣妃瑞妃她們幾個。」
「但不是妾身瞧不起她們,那幾個到底年輕,又沒經歷過什麼風雨,別說彈壓六宮上下了,就是中規中矩的打理宮務,也做的不是很好。要是立她們為繼後,怕是陛下往後操心完朝政,回到後宮還得給她們善後。」
「當然妾身私心裡也不喜歡她們。」
「畢竟她們比妾身還晚進宮,又一個個鮮嫩水靈的,妾身看到她們就擔心陛下會不疼妾身了。」
「所以還不如勸陛下立瑤寧夫人為繼後呢,一來可以離間昭武伯與攝政王之間的關係;二來瑤寧夫人比妾身年長好些,妾身不擔心她會奪了妾身的寵愛去。」
「再者瑤寧夫人之前雖然未曾執掌宮務過,畢竟是宮中老人,又出身大家,料想這些事兒,難不倒她跟她的近侍們。」
這番話在心裡醞釀已久,她之前在行宮懊惱走錯了棋的時候,就想到了推顧箴頂缸,占下繼後之位的法子。
沒辦法,雖然特別想,但云風篁現在真的坐不上繼後之位。
首先她能有今日,最大的依仗是帝寵,但且不說淳嘉沒有這個意思,就算有,這位辛辛苦苦幹掉了紀氏的天子,也還沒到一言九鼎無人能駁的地步。
前朝有攝政王,後宮也有太皇太后跟紀太后在——而雲風篁不但出身寒微,娘家完全沒有給她說話的資格,跟這幾位關係還不怎麼好。
他們別說贊成她上位了,不跳著腳反對才怪!
其次就目前的局勢,即使她上位了也不是什麼好事:本來她就是公認的寵妃,如果得寵到了讓淳嘉逆著眾人的意思也要立後的程度,可想而知大家暫時動不了她會怎麼辦?
會聯手打壓謝氏,以及想方設法的算計她膝下的子嗣!
而縱觀史上,沒有強大娘家依靠的寵妃,一旦失寵什麼下場?有強大娘家依靠但無子的后妃,看紀太后就是個鮮明例子。
淳嘉但凡是她養大的,也不至於對紀氏下這種狠手。
天子在袁太后手裡長到十五歲,都能議親了,才被接到帝京承位,看嗣母跟嗣祖母,同陌生人有什麼區別?
所以為了謝氏的將來,為了能順利養大一雙子女,雲風篁也要按捺住急躁,保持冷靜。
畢竟她就算自詡精明能幹,也知道雙拳難敵四手的道理。
當真將前朝後宮全部得罪了,她未必扛得住四面八方的明槍暗箭。
默默告訴自己來日方長,稍安勿躁,雲風篁緩聲繼續,「雖然此舉可能會讓洛氏那幾家失望,但他們如果是真心實意為陛下著想,就該在這時候退讓一步才是。到底陛下才是最重要的,這會兒他們體貼了您,等將來,您還能虧待了他們?」
反正她站著說話腰不疼,「再說了,他們這幾家,家世倒是夠出繼後了,可教出來的女兒,又哪裡配得上那個位子?」
「……」淳嘉沉默著,輕聲說道,「顧氏膝下那皇子,是紀氏女所出。」
「陛下,您忘了麼?妾身宮裡的李氏,在行宮時就查出身孕了。」雲風篁冷靜提醒,「妾身之前就曾將梁氏送去宣妃手底下,如今再送一個李氏去顧氏跟前,又算得了什麼?只是李氏品行不如梁氏,也不知道顧氏會不會嫌棄。」
一個自己壓根沒記住的宮嬪,能生養就成,品行好不好的,淳嘉壓根不在意。
不好的話自然有宮規教訓。
實在不行弄死了他也無所謂。
他輕嘆一聲:「愛妃真是對朕掏心掏肺哪!」
雲風篁坦然回答他的狐疑:「妾身一切都來自於陛下的寵愛,連帶謝氏也是如此。又怎麼能夠不想方設法的為陛下分憂?」
別疑心了,本宮就是怕你一個不好被攝政王幹掉,害的本宮也沒好下場而已。
熟知她本性的淳嘉聽了這話果然放心多了,拉著她說了好一番感動的話——這就是默許了——只是最後又嘆口氣:「之前母后曾許諾宣妃瑞妃那四家,繼後必從她們中間擇出。如今要毀諾,就算事出有因,卻也得給個交代才是。但母后如今臥病,怕是無力操心此事……」
雲風篁臉色頓時不好看了:什麼意思?本宮給你操心這半晌,你還想讓本宮去做這個惡人,得罪洛氏歐陽氏孟氏殷氏?!
你還是個人嗎?!
她立馬開始尋思,現在投靠攝政王還來得及不?
還好淳嘉沒這麼喪盡天良,只是說:「這事兒朕來辦,但不擇她們為繼後,怎麼也要晉個位……愛妃看宣妃瑞妃什麼位份比較合適?」
「……她們倆如今就比妾身低一級。」雲風篁嘟起嘴,哼笑道,「要晉位,除了四妃還有什麼?反正不管是貴妃淑妃還是德妃,都在妾身之前就是!」
說著狠扯了把絲帕,滿臉的不高興。
淳嘉就笑:「當著朕的面就這樣,你呀!」
他柔聲說道,「你這樣為朕著想,朕還能委屈了你?你這賢妃也當了段時間了,回頭就改封貴妃罷。朕再想想,給你擬個封號。如此宣妃她們終歸還是在你後面的,成不?」
「就知道陛下最喜歡妾身了!」雲風篁這才微微一笑,嗔道,「只是宣妃瑞妃的位份嘛,讓妾身來說,還是分別晉德妃跟賢妃罷!」
「這可不是妾身故意打壓,不許她們做淑妃。」
「實在是妾身跟淑妃姐姐的情分,陛下知道的。」
「淑妃姐姐去了才一年,若就叫人坐了她的位子,妾身心裡實在難過。」
「反正都是四妃之位,想必宣妃瑞妃不會在意的。」
「而且她們出身大家,最是賢良淑德,德賢二妃,再配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