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本宮就是這個意思,但本宮
2024-08-09 23:45:59
作者: 繁朵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本宮就是這個意思,但本宮不承認!
雲風篁為了不能生育的事兒哭過好幾回了,每一次都情真意切,淒涼萬分。
再有她將長相酷似自己幼年的侄女謝猛在宮裡養過好些日子,視若己出的十分看重,所以皇帝儘管知道這妃子很是狡猾,說的話真真假假難以分明,卻從來沒懷疑過她對於子嗣的看重——畢竟皇帝長這麼大,還沒見過不在乎子嗣的女子。
不管是出於骨肉親情的天性,還是出於利益,這時候的女子,就沒有不希望多子多福的。
畢竟父親大抵重男輕女,兄弟長成後未必親密如幼時,丈夫可能移情別戀,縱觀任何女子的一輩子,最可靠的男子,無非就是自己的兒子。
雲風篁今年才十六,就可能一輩子沒有親生兒子了,能不深受傷害,悲痛欲絕麼?
所以淳嘉一時間都沒有說話,片刻才嘆息道:「穰兒雖然記在淑妃名下,然而淑妃在他出生前就沒了,如今由你撫養,將來還能不孝敬你?」
「妾身缺孩子的孝敬嗎?」雲風篁流著淚反問,「妾身貴為賢妃,就算膝下無兒無女,也多得是人伺候,難不成還跟坊間窮苦婦人一樣,指望兒子養老?說句不好聽的話,將來妾身跟大皇子,誰依靠誰還真說不定呢!」
她哽咽著,淚水滾滾而落,「妾身是不甘心啊!最下賤的奴婢們都能親自十月懷胎生兒育女,妾身如今身在高位卻求一親生骨肉而不能……有時候想想,真恨不得當初在太液池裡直接死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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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亂說話了。」提到太液池,淳嘉臉色就不自然起來,是想起來當初將這妃子逼得跳湖的事兒,他乾咳一聲,「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別說你,就是朕,難道這輩子的遺憾少了嗎?你才多大年紀,朕說過的,讓太醫給你慢慢調養著,天長地久的誰說一定沒指望?」
「當初朕大婚起,妃嬪就陸續有孕,然而直到朕親政,多少皇嗣還在母腹之中就慘遭毒害,使得朕膝下一直空虛?」
「那些年朕心裡何嘗好過?還不是熬過來的。」
「你看,朕熬了近十年,如今膝下也是兒女雙全了。」
「你比朕年輕這許多,何必這會兒就心灰意冷呢?」
他先是心疼,再是心虛,之前質問的氣勢被一番連消帶打,頓時去了個七七八八——雲風篁心中冷哼,面上卻還是維持著哀傷之色,說道:「妾身一向不受宣妃她們那些個貴女出身的妃嬪看得起,遑論跟陛下比?」
「宣妃她們雖然有些自矜出身,但平素也沒多少驕橫行徑,對愛妃似乎也還恭敬罷?」淳嘉勸道,「怎麼就看不起愛妃?愛妃是不是對她們有什麼誤會?」
要說宣妃瑞妃那幾個才進宮的時候可能對賢妃還真有點看不上的想法,經過這麼幾個月的交手下來,要是她們還敢藐視賢妃,那真的是傻了。
淳嘉心裡很清楚,宣妃幾個這會兒提到賢妃都是如臨大敵不敢造次,還談什麼看不看得上?
賢妃看不上這幾個的宮斗水準還差不多。
「誤會個什麼?」雲風篁暗道,她們對本宮再恭敬,擋了本宮的路,那就罪該萬死!
她面頰上還沾著淚珠,長睫低垂,掩住眼底心緒,淡淡說道,「您剛才又不是沒聽到宣妃盛怒之下的真心話,她覺得陛下偏袒妾身,所以委屈的不行……可她怎麼不想想,妾身比她們先進宮,比她們先伺候陛下,膝下還養著陛下的長子長女,陛下偏愛些絢晴宮,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論宮裡的資歷論伺候陛下的時間論位份,妾身哪點不比她們強?」
「所以她在妾身以下有什麼問題?」
「她有什麼資格覺得委屈?」
「她之所以認為自己受了大委屈的,無非就是因為她打從心眼裡不覺得妾身配位列她之上——是,妾身明白,陛下跟慈母皇太后當初就暗示過洛氏那幾家,他們家女兒進宮來,遲早會有人補延福宮的出缺。」
「可她現在還沒做繼後呢就想給妾身擺皇后架子?!」
「那要是將來她坐了鳳位,這宮裡還有妾身、乃至於妾身膝下一雙兒女的活路?!」
雲風篁擦了把臉,冷笑,「猛兒出宮迄今好些日子了,中間陛下也不是沒提過接她回來妾身身邊。但妾身尋各種理由推卻了……這會兒就給陛下說句真心話罷:妾身不放心。如今妾身位份寵愛都在宣妃之上,宣妃就已經流露出不滿來。等將來宣妃在妾身之上了,妾身怕自己跟身邊人都沒有好果子吃。」
「大皇子跟昭慶到底是陛下的骨血,相信陛下無論如何都會有所回護的。」
「可猛兒不然。」
「妾身這輩子很難有子嗣的福分,是將這孩子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待的。」
「故此不能因為自己想要她陪著就給她帶去後患……」
「所以說來說去你還是不相信朕?」淳嘉打斷她的話,「你這個也怕那個也擔心,無非是覺得朕以後會負了你,又或者覺得朕沒那能耐護住你,是也不是?」
本宮就是這個意思——但本宮不承認!
雲風篁沉聲道:「陛下這麼想,未免太小覷妾身了!妾身的意思是,妾身出身寒微,父兄都不能像宣妃父兄一樣為陛下分憂,妾身自己,連給陛下生兒育女都不成!縱然膝下養著皇長子皇長女,但說實話,宮裡哪個妃子不能撫養他們?陛下遲早是要君臨天下乾綱獨斷的,到那時候,妾身憑什麼長長久久的陪伴您左右?」
「靠著先於宣妃她們幾個入宮一年的情分?妾身說一句可能您不愛聽的話:純恪夫人陪您進宮的時候,妾身還是個終日纏著父母想多吃塊糖的小女孩子呢!」
「可純恪夫人如今還不是孤零零的在斛珠宮裡待著,跟陛下漸行漸遠?」
「若妾身自恃陛下這經年以來的寬待與寵愛,自慚於出身的寒微,裹足不前,他日就算陛下不離不棄,仍舊待妾身以厚愛,妾身自己,卻有什麼面目,仍舊如今日這樣,享受陛下的偏袒同推心置腹?」
淳嘉被她最後一句話感動了下,暗忖這妃子雖然經常沒良心,但也知道好歹,曉得朕對她很偏袒了,而且也真的是推心置腹才會這樣單獨說話……然後就定了定神反應過來,淡聲道:「你覺得朕這些日子沒去看純恪,是因為純恪不能幫上朕了?」
這話問的也忒沒自覺了,要是袁楝娘的娘家跟洛氏一樣,就算她比之前做作十倍,您至於說扔就扔,這般乾脆?
雲風篁暗自嗤笑一聲,朗聲說道:「陛下您誤會了,妾身的意思是,純恪夫人配不上您了。」
她目光閃動,似有星辰光芒蘊含眸中,真情流露的令人肅然,「陛下以遠支藩王的身份入嗣孝宗皇帝陛下,初登基便身陷危局,重臣環伺卻忠臣寥落。陛下隱忍近十載,一朝親政,其中艱難驚險,恰如蛟龍躍龍門,雖凡鱗盡褪,成就圓滿,卻也步步驚心,坎坷非常!」
「純恪夫人的出身,婚配藩王已然是高嫁。陛下登基之後,她的家世才貌,德言容功,哪裡配正位中宮了?」
「若果她從進宮起洗心革面,內修於心外修於行,為陛下分憂解難,陪陛下共歷艱時,也還罷了。可她什麼都沒做,從出身到為人,一如當年與陛下定親時候,卻怎麼還有資格,侍奉御前?」
「古話說糟糠之妻不下堂,那是因為糟糠之妻陪著度過風風雨雨、幫著上敬二老下撫兒女,故此不可辜負。」
「哪有什麼都不做,見天叫長輩跟著操心、叫陛下百忙之中還要抽空去哄去勸,也無子嗣也無賢名……就因為當年好運跟陛下定了親,就要陛下一輩子當心肝寶貝看的?」
雲風篁換了柔和的語氣,「妾身出身比純恪夫人更不如,但既然僥倖得入宮闈,伺候陛下,自然想著與陛下長長久久,常伴聖駕左右。」
這番話說的淳嘉心潮起伏,許久未語,待開口,也換了慣常的溫言:「你既然這麼想,卻為何總是挑事兒呢?須知道朕如今在前朝十分的忙碌,後宮還是安定些的好。」
「因為陛下跟慈母皇太后為延福宮下一任主人挑的人選妾身瞧著十分的為陛下抱屈。」雲風篁露出不開心的表情,「宣妃瑞妃曼雅夫人殷昭儀,家世倒還成,才貌的話,給那些平庸的天子母儀天下,也還罷了。可是匹配陛下?憑什麼?」
「這四位從進宮起,就隱隱以宣妃為首,結果呢?妾身比宣妃才進宮一年而已,坑她都不帶動腦子的。她如今還只是妃位,說是協理六宮到底還有妾身在旁邊看著,做些糊塗事兒也無傷大雅。終歸妾身兜不住,還有陛下在。」
「可若是掌了鳳印,這六宮還不得給她弄的一團糟?」
「打頭的已經這樣了,瑞妃平素都是跟在宣妃身後,曼雅夫人老實過日子至今怕是連宮務怎麼個操持法也不清楚,殷昭儀爭寵有心然而就殷尚書那不識大體的樣子,她做了皇后指不定要出多少事情——這幾個給陛下做妃子妾身一點兒意見都沒有,做皇后,那是把陛下當什麼人了?!」
她不屑的撇撇嘴角,「雖然妾身也不喜歡如今的皇后娘娘,但不得不說,拋開家世之類,皇后娘娘的手段能力,可比她們強多了。您看六宮這些年來不拘私下裡多少暗流洶湧,至少場面上是沒出過大亂子的不是?」
淳嘉靜靜聽著,半晌才道:「雖然是一番好意,但你也忒胡鬧了……皇后之位關係重大,哪裡是那麼簡單的?朕剛才說過,人生在世豈能事事如此,縱然朕身為天子,立後……那也是須得考慮方方面面,不可能按照自己的喜好來的。」
雲風篁道:「陛下,縱然如此,也該擇高門貴女里聰慧懂事的才是。宣妃這幾個,實在不上檯面,哪裡配給陛下打理六宮?到時候六宮不寧,操心的還不是陛下同慈母皇太后?」
又說道,「妾身雖然心眼兒小些,但為著陛下的厚愛,妾身給您打一句包票,但凡陛下所擇新後是真正才貌雙全配得上您的,妾身一定用心侍奉輔佐她!」
「……你就會說這些話來哄朕。」淳嘉啞然失笑,完全沒了追究她的心思,緩聲道,「罷了,不說這些,且說正經的,現在事情鬧成這個樣子,你打算如何了結?」
這天帝妃商議下來都很滿意,遂一起回了借月小築安置——睡下後淳嘉忽然驚醒:等等,賢妃說來說去,就是覺得宣妃她們不配做繼後,而雲風篁自己呢,為了匹配皇帝,為了跟皇帝天長地久,要好好努力……總結一下,豈不就是她自己想做繼後???
然後他還覺得很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