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她可以!
2024-08-09 23:45:17
作者: 繁朵
這個時候殷衢已經告退走了,淳嘉知道這臣子過來給女兒出頭的事情瞞不過賢妃,見著雲風篁進來哭訴也不驚訝,溫言道:「愛妃好端端的何出此言?」
「妾身原本的確是好端端的,可是奉陛下之命接手了留丹堂的事情後,先是今兒個早上才起來,就聽著滿行宮都在議論妾身謀害陛下栽贓宮妃,跟著連殷尚書也進宮來說妾身的不是!」雲風篁梨花帶雨,抽抽噎噎,「接下來還不知道有什麼陣仗等著妾身……這日子還怎麼過?不如陛下直接賜死妾身算了!」
淳嘉哭笑不得,揮手讓雁引等近侍退下,輕斥道:「胡鬧!堂堂賢妃,動不動就讓朕賜死你,像什麼樣子?」
「妾身算什麼堂堂賢妃?」雲風篁哭的更傷心了,哽咽著講,「同為四妃之一,當初貴妃做錯了那許多事情,也不見前朝臣子彈劾她什麼,淑妃姐姐在時,何嘗受過這樣的委屈?她們膝下還沒皇嗣呢!怎麼輪到妾身,列位賢妃,又有大皇子跟昭慶在跟前養著,前朝後宮莫名其妙的攻訐就沒停過?」
「還不是看妾身出身寒微,覺得妾身好欺負?!」
淳嘉在心裡嘆口氣,走過來摟住她哄:「殷尚書就是那脾氣,朕剛才已經呵斥他了。至於行宮裡的傳言,有腦子的誰不知道是在栽贓你?朕難道還會相信嗎?這事兒卻坐實了紀氏的嫌疑,畢竟除了她們誰有那能耐,將謠言散布的這樣迅速,連外頭的殷衢都知道了?」
「上一回殷尚書也來陛下跟前說過妾身的不是。」雲風篁啜泣道,「當時陛下心疼妾身,設計讓他好個沒臉,才不再提了的。按說經過這麼一次教訓,不拘是想著不能再聽風就是雨,還是看陛下臉色,都不該聽到隻字片語就立刻進宮來告狀罷?」
「可殷尚書還是這麼做了。」
「這不是蔑視陛下,就是沒把妾身這賢妃當回事——殷尚書可是將心愛的女兒送進宮來伺候陛下的,那殷芄如今奉承陛下的積極,可見他們父女怎麼會蔑視陛下?歸根到底,就是覺得妾身這賢妃不值得他們尊重!」
「就是覺得妾身哪怕得到了陛下的寵愛,得到陛下欽封賢妃,那也不如他們世家出來的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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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殷昭儀沒給陛下生兒育女的時候,等他日殷昭儀生下皇嗣來,大皇子跟昭慶怕也不被他們當回事了!」
她說到此處潸然淚下,一把推開淳嘉跪倒在地,嗚咽出聲,「大皇子也還罷了,左右記在淑妃姐姐名下,將來換個母妃也沒什麼,可憐昭慶從落地就記在了妾身名下,國朝從來沒有母妃仍在給皇嗣換母妃的例子,妾身若是不死,將來豈不是要拖累了兩個孩子,也被前朝後宮瞧不起?!」
「所以陛下就行行好,賜妾身一個體面罷!」
說著嚎啕大哭。
淳嘉看這陣仗是要把事情鬧大,就是頭疼,趕快將人拉起來,按坐到椅子上,苦口婆心的勸:「愛妃何至於如此?且不說殷衢父女就是沒什麼腦子容易被利用,也沒什麼壞心的。就說即使他們有什麼心思,難道朕還護不住你們娘兒倆?再說了,穰兒穠兒都是朕的骨血,誰敢輕看他們?!」
「那妾身還是陛下的愛妃,穰兒穠兒長大些後都要給妾身磕頭請安的。」雲風篁擦著眼淚冷笑,「誰又把妾身當回事——妾身要不是出身邊陲謝氏,而是正兒八經的雲氏女,都不要給翼國公做女兒,就算是他族侄,殷衢敢這麼隨隨便便就進宮來對妾身指手畫腳?!」
這混帳東西不就是看她沒父兄在朝,沒人幫她說話?!
雲風篁鐵了心要狠狠治這殷衢,故此又道,「歸根到底,人家殷尚書殷昭儀出身大族,眼裡就沒有妾身這樣的寒門之女!哪怕是得了陛下寵愛的寒門之女,在他們看來也是不上檯面的。不然昨兒個那麼大的事情,殷昭儀卻還是攔著不許動她的陪嫁,換了前貴妃,淑妃或者皇后在,不,甚至是瑤寧夫人主持,她敢?」
其實昨兒個如果雲風篁當真要下手殷芄是攔不住的,而且殷芄之所以要攔著,主要也是不信任賢妃,怕賢妃趁勢將她左右剷除,讓她在宮闈里無人可用——倒不是驕橫跋扈的藐視雲風篁。
但云風篁不管,反正她就這麼認為了,「穰兒穠兒的生母都是採選上來的,出身還不如妾身。再加上妾身這母妃不爭氣,讓他們雖然是陛下的長子長女,卻壓根不入那些世家出身的臣子妃子的眼。妾身這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您知道妾身自來掐尖好強,穰兒穠兒縱然不是妾身的親生骨肉,可妾身子嗣緣分薄,自來看他們跟親生的也沒什麼兩樣。」
「如果因為妾身的緣故叫他們低人一等,那叫妾身怎麼活得下去?!」
「還不如讓妾身死了,請陛下為他們另擇高門貴女出身的妃嬪為養母,免得長大之後受妾身連累,叫他們弟弟妹妹也看不起他們……嗚嗚嗚嗚嗚嗚……」
雲風篁哭的楚楚動人,尋死覓活的,任憑淳嘉怎麼安撫怎麼勸說,總之咬定了世家出身的臣子妃嬪都看不起他們娘兒仨、都欺負他們娘兒仨,要皇帝賜死她好給倆孩子另找良母。
淳嘉知道她是以退為進,故意這麼說,目的不外乎是給殷氏父女一個教訓,但聽著心裡也有點惱火。
的確雲風篁出身不高,但都做到賢妃了,這位份怎麼也該讓殷衢有所敬畏,不好隨便造次了,哪怕不敬重賢妃這個位份,好歹敬重下淳嘉對這妃子的愛重不是?
雲風篁說殷氏父女不會蔑視皇帝,可如果真的對天子有著足夠的敬畏,那怎麼也會愛屋及烏的對賢妃保持尊重罷?
殷芄且不說,殷衢的舉動可真看不出來他把賢妃放在眼裡了。
這讓淳嘉很難不懷疑,殷衢自恃門第,其實內心對自己這皇帝也不是很尊敬。
他登基之後蟄伏的八年裡,一直生活在紀氏的威脅之中。
而紀氏是三朝以來天下最強盛的世家,所以要說淳嘉對世家的具體感觀,那真的蠻難講清楚的——但淳嘉一定對世家充滿了警惕。
本來紀氏這個頭號強敵在前,淳嘉如今急需拉攏洛氏殷氏等次一等的世家圍剿紀氏,洛寒衣殷芄等少年妃子又一個比一個溫柔美貌,溫存體貼,他對洛氏這幾家還是比較有好感的,不然不會三申五令讓雲風篁悠著點,不許對這幾家的妃子下手太狠。
但此刻被雲風篁反覆強調殷氏父女對他們娘仨的藐視,淳嘉心裡也有點厭煩起殷氏來。
如雲風篁所言,殷芄還沒生兒育女呢,位份也只是昭儀,比賢妃差了好幾級,論寵愛在宮裡也不是頭一份的,殷衢就這麼大喇喇的一而再面聖攻訐賢妃,明晃晃的給女兒撐腰……等殷芄生下皇嗣之後,殷衢怕不是越發蹬鼻子上臉了?
再想的遠一點,等淳嘉將來想立儲君了,殷衢是不是也要強硬的力薦他親外孫,想方設法的打壓其他皇子,比如說生母出身寒微、養母也出身不高的大皇子?
淳嘉心裡對於世家的警惕起了來,雖然理智上明白雲風篁的說辭跟態度里不無添油加醋,但他也覺得,殷氏父女這次的確太過分了。
所以哄了會兒雲風篁,見她還是一味的哭著鬧著,索性讓人將殷芄傳了過來,質問她為何不敬賢妃?甚至為了後宮之事,攛掇娘家父親摻合進來?
絞盡腦汁跟底下人擬訂好口供的殷芄還以為御膳有毒這事兒告一段落,接下來就是看雲風篁拿著口供去跟紀氏撕,自己跟在後面做人證物證的助攻,被皇帝這麼一質問整個人都不好了:「妾身冤枉!妾身絕對沒有攛掇家父這麼做!家父也不是這樣的人——這一定是有人算計,存心離間!」
「若不是你攛掇的,何以殷尚書接到消息,不問青紅皂白就進宮來質問朕,甚至要朕廢棄賢妃?!」淳嘉神情平淡,全沒有私下裡跟殷芄相處時的溫雅寬厚,語氣冰冷,「原本後宮之事不涉前朝,他一個外臣,被告訴了宮中消息,就不該多事,遑論鬧到朕面前?!這個道理殷尚書為官多年豈能不明白?如果不是非常信任在意的人去說的,他至於犯這個糊塗?!」
殷芄簡直想哭:「陛下,家父素來性.子急……」
「卻不知道殷尚書彈劾同僚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性.子急?」從殷芄進來就一直在旁邊擦眼淚的雲風篁驀然插了一句,幽幽說道,「還是只有在針對妾身這種寒門微戶的時候,才這麼急切到了連真相如何都不在乎的地步?」
「娘娘,真的不是這樣的!」殷芄哭出聲,「這肯定是幕後真兇太過狡詐,家父也是上了當!」
雲風篁悽然說道:「要說你被人坑了也還罷了,畢竟你年輕,又才進宮,天真爛漫的沒什麼心眼。可令尊那可是堂堂尚書,為官多年,能是這麼好糊弄的嗎?那樣又怎麼給陛下當差呢?怕不是你記恨才進宮時本宮給的教訓,存心報復罷?」
「要只是本宮自己,被欺負了也就算了,可本宮如今膝下有兒有女,本宮這個母妃三不五時的被朝中重臣彈劾,叫穰兒穠兒以後如何自處?」
「你們父女不把本宮這個賢妃放在眼裡,難道也不把皇嗣放在心上嗎?」
這番話說的殷芄幾欲吐血,一迭聲的分辯,但云風篁壓根不聽,開始哭,開始鬧,扯淳嘉袖子,嚷著頭疼頭暈,裝虛弱,反正就是這件事情不能善了的意思。
一番動靜很快叫行宮都知道了,沒多久,宣妃瑞妃瑤寧夫人等高位相繼趕到求見。
淳嘉此刻正頭疼著,聽了這消息就很煩:「她們這時候過來湊什麼熱鬧?」
「幾位娘娘說,聽聞昨兒個御膳的事情有著落了,故此過來問問。」雁引小心翼翼道,「而且今早上行宮裡有些傳聞,也想請示賢妃娘娘。」
淳嘉冷著臉,正要吩咐讓幾個妃子先回去,雲風篁卻道:「陛下還是讓她們進來罷,一則御膳的事兒也該跟她們說一聲;二來,也讓她們評評理,如今到底是殷昭儀委屈,還是妾身委屈?」
「自然是愛妃受了大委屈了。」淳嘉一聽就知道這小祖宗鬧到現在還不滿意,還想拖其他妃子下水,趕快哄,「愛妃放心,朕一定給你個交代!」
就命人喊了宣妃她們幾個進來,等眾人行禮問候畢,也不給她們詢問的機會,直接宣布昭儀殷芄御下無方導致天子差點被謀害、不思己過反而栽贓賢妃還攛掇親爹殷衢彈劾無辜高位的兩大罪狀,處罰結果是將殷芄貶為婕妤,同時下詔讓殷衢閉門思過三日,且以後沒有非常的證據,不許妄議後宮!
這結果可以說是給足了賢妃面子,但云風篁兀自不滿意,神情落寞的回到借月小築,就拍著桌子咬牙切齒的,讓人去給翼國公夫人傳話,要翼國公夫人進宮來見自己!
謝氏如今沒人能在廟堂上幫她說話,不是還有翼國公?
公襄穰這淑妃的便宜兒子,她可不能白養了!
「娘娘,這麼做會不會將事情鬧大了,惹陛下不喜?」見她氣勢洶洶的樣子,清都有些擔心,委婉道,「畢竟陛下已經處置殷氏父女了。」
「他上次還幫本宮擺了殷衢一道呢,你看殷衢有長記性嗎?」雲風篁冷笑,「這一回陛下罰了他們父女倆,怕是殷衢越發恨上了本宮——不讓翼國公府出面給本宮鎮一鎮場子,誰知道他會不會又出什麼么蛾子?不定就會對十三哥他們下手!」
至於說淳嘉的不喜,「你道殷衢這樣為女兒拉偏架,他就高興了?殷衢敢這麼做,憑什麼?不就是覺得陛下如今需要用著他,不會為這麼點事兒發作?那陛下如今就不需要用著本宮了?」
不就是不體貼皇帝嘛,她也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