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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淳嘉:朕,純孝!

2024-08-09 23:41:11 作者: 繁朵

  丹墀上年輕的天子有著短暫的沉默,因著冕旒遮擋,底下的臣子們縱然抬頭也看不清楚他神情,只能從旒珠的間隙里,隱約感受到淳嘉落下來的目光。

  並不銳利憤恨,很平靜。

  這讓保皇派的諸臣莫名的鬆口氣。

  再忠誠的臣子都不會希望碰見個扶不起的主子——王陵之事,淳嘉天然處在了下風。

  這般時候還能保持冷靜不被紀氏所激怒,足見心性堅忍。

  然而下一刻,被他們認為會繼續隱忍不發的淳嘉,就不緊不慢說道:「此事不急。」

  沒給鄴國公反對的機會,他緊接著命雁引記下方才或明示或暗示自己大婚迄今、今年方因太皇太后與母后皇太后「積德」得子的諸臣,吩咐當場拖出去杖斃!

  這舉動一下子引起了軒然大波!

  不止是鄴國公為首的紀氏一派立刻群情激奮的反對,連保皇派的人都站出來勸他三思。

  

  翼國公舉著牙笏急聲說道:「陛下,此數人雖然則妖言惑眾,然而罪不至死……」

  「如何不至死?!」淳嘉驟然拍案而起,厲聲呵斥,「此數人口口聲聲朕昔年無嗣,皆因虧欠扶陽王一脈,然而朕以扶陽端王子嗣出身,何以踐祚?!」

  原本吵鬧的廟堂頓時為之一靜——寬敞的殿堂上只余淳嘉的咆哮來回迴蕩,「乃是先帝孝宗膝下無子!!!」

  「故而擇朕繼嗣!!!」

  「此數人看似勸朕厚待扶陽王一脈,實則暗諷先帝,朕為先帝嗣子,豈有見嗣父受辱而無動於衷的道理?!」

  他臉色鐵青的一拂袖,「杖斃之後,族誅!」

  見底下有臣子要開口,就又加了一句,「敢為言者,一概等同!」

  這下子連最敢勸天子的翼國公都不作聲了。

  畢竟天子殺這些個人理直氣壯——為了維護嗣父孝宗——鄴國公面色冰寒,心念電轉,道:「陛下……」

  他接下來的話還沒開口,淳嘉卻已經打斷道:「朕雖無福親見嗣父音容,卻也曾聽說過,嗣父當年亦是少年踐祚,自登帝位,夙興夜寐,勤於政務……」

  天子拿出自己多年進學的功底,拉著滿朝文武滔滔不絕的回憶孝宗的豐功偉績,好吧,孝宗在位時其實算不上有過豐功偉績。

  因為這位天子上頭的神宗皇帝真正英明神武,留給他頗為豐厚的家底。孝宗也非敗家子,執政上頭沒有犯過大錯,故此他在位的時候,縱無大功,黎庶百姓的日子,卻還算可以。

  實際上孝宗登基之後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削弱外戚紀氏。

  整個孝宗一朝,君臣的精力都放在了爭權上。

  而且最後是孝宗輸了,鬱鬱而終。

  不過這沒關係,淳嘉文才武略都來的,這會兒添油加醋的,硬把這嗣父說的簡直千古一帝,然後說著說著天子就開始哭了,哭的中心思想是,朕的嗣父這麼好,你們怎麼就忍心拿他無子的事情說嘴?

  當著朕的面,都能用扶陽王陵崩塌的事兒影射朕這嗣父了,私下裡還不知道要說成什麼樣子!

  這還能怎麼辦呢?

  不管心裡怎麼想的,諸臣都只能跪下來解釋他們絕無此意:「臣惶恐,臣不敢!」

  鄴國公暗自覺得不妙,下意識的想扯開話題:「陛下,此乃方才那些人出言無狀,臣等萬萬不敢有此想!還請陛下莫要誤會,扶陽王……」

  他還想把話題拉回扶陽王陵的事兒的,可淳嘉哪裡肯給他這機會,只當沒聽見,繼續哭自己那無緣會面的嗣父,末了順理成章的宣布,他得親自去太廟祭奠這嗣父一回,父子倆說說話,順帶跟這嗣父的在天之靈請罪——畢竟,作為嗣子,雖然沒受過孝宗的撫育栽培,可接了人家的帝位啊!

  結果呢?

  人家被一些個無良臣子私下裡非議了多少回了,他這嗣子竟然一無所知!

  還是今兒個才察覺到端倪!

  這簡直太失職了,完全對不住這麼好的嗣父!

  就算他嗣父溫柔慈愛體恤嗣子不跟他計較,嗯,理由是太廟至今沒出問題——但淳嘉自己作為一個純孝的嗣子,是接受不了的!

  他獨斷專行的表示,茲事體大,誰都不許攔著他盡孝!

  完了就讓禮部的臣子們開始討論,這種情況,應該用什麼禮儀,奉上多少祭品?再讓欽天監算算,哪個日子哪個時辰比較合適?

  又吩咐御史台跟刑部都警醒點,再有這種妄議先帝、對先帝不敬的,務必一個不能放過!

  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本來為了扶陽王陵的事情就吵了不少時間,再加上淳嘉自導自演的嗣子嗣父情深似海的橋段也不短,這會兒都快過飯點了,君臣皆餓的不行,淳嘉說句散朝,連鄴國公都恍惚了下,才叫住他,詢問扶陽王陵的事兒該怎麼辦?

  淳嘉登時就怒了,一拍帝座扶手,厲聲道:「朕既出繼嗣父,自然以嗣父一脈事為重!如今朕之嗣父尚未告慰,難道竟教扶陽王陵之事越過堂堂孝宗皇帝陛下?!還是你紀氏眼中,先帝孝宗,是可以肆意輕慢羞辱的?!」

  翼國公等保皇派連忙配合的請皇帝息怒,一迭聲的說鄴國公糊塗:「自來子嗣出繼,皆以嗣父嗣母為親父親母,卻與生身父母形同陌路……坊間如此,皇家亦如此。更遑論扶陽王一脈不過遠支藩王,如何能與先帝相提並論?如今鄴國公重扶陽王一脈而輕先帝,卻是何居心?!」

  這麼著,淳嘉理所當然的脫身,揚長而去。

  回到後殿梳洗畢,用熱帕子敷過臉,匆匆用了午膳,天子便抓緊時間批閱起了奏章,中間想起來,讓雁引:「吩咐下去,告慰嗣父之事非同小可,著各部之人務必細細斟酌之後再報與朕。」

  「寧可慢工出細活,也絕對不能怠慢了嗣父的在天之靈!」

  「否則朕必不輕饒!」

  皇帝這麼做,態度就很明確了,就是讓他們拖拖拉拉的拖時間——用孝宗的身份高於扶陽王一脈,來應對紀氏借王陵崩塌之事逼迫兩位皇太后以及昆澤郡主的離宮。

  反正告慰孝宗這事兒一天沒辦完,作為嗣子的淳嘉「沒空」理會扶陽王陵的變故,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只能說明他孝順。

  對吧?

  如此下去,縱然袁太后曲太后還得「臥病」著,但後宮有淳嘉支持的賢妃在,又有年少識淺然而家世了得的洛寒衣之流,再加上得了皇子撫養的顧箴……紀氏想靠三代鳳主為所欲為那也是想多了。

  而在前朝呢,也是一樣的道理:以翼國公為首的保皇派本來就是站在淳嘉這邊的,通過納妃拉攏的洛氏等幾家如今跟皇帝走的也很近,三皇子交與顧箴大大緩和了淳嘉與攝政王之間互相防備爭鬥的關係……

  紀氏當然不甘心好容易製造出來的優勢局面,被皇帝這麼輕描淡寫的化解。

  於是就在這天下午,後宮傳出曾經的昭媛紀暮紫因兩位皇太后臥榻不起、被破格封為婕妤,且加封號為「康」,詔令自即日起終日茹素祈禱,為兩位皇太后祝之後不到一個時辰,伴隨著逐漸西斜的夕陽,宮門口的登聞鼓,在時隔大半年後,被敲響了。

  湊巧的是,敲響它的人,與上一次拿起鼓槌的謝無爭乃是同鄉。

  「民婦晁氏靜幽,願陛下萬福金安!」晁靜幽風塵僕僕,不飾脂粉,姿態端正又略顯淒涼的跪在殿下,先按照身側宦官的指點,朝淳嘉所居太初宮方向認認真真的叩首見禮,末了一字字道,「民婦要告的,乃是,當今賢妃娘娘的血親,謝氏!」

  她容貌姣美,而且是偏於柔弱純美,此刻素顏常服,略帶煙塵,愈顯嬌弱可憐,令人同情。

  偏神情舉止端正,目光堅定,並非只懂得哭哭啼啼的小兒女情態。

  這般情形,卻叫見著的人,大抵都生出一種先入為主,相信她的想法。

  只是……

  她要告的是雲賢妃血親謝氏——還是這個眼接骨上——想到這一點,許多人頓時醒悟過來,都是凜然一驚!

  丹墀之側,負責處置這般事務的內侍在心裡嘆口氣,目光就有些漠然,公事公辦問:「爾告謝氏何事?」

  「民婦,告謝氏心胸狹窄睚眥必報,為民婦之夫戚氏宗子戚九麓昔年因故與謝氏嫡女退親,心懷怨憤,趁民婦之夫效命軍中、巡視邊境之際,假充韋紇伏殺民婦之夫,使其身受重傷,至今性命垂危!」晁靜幽冷然說道,「此舉於私已極狠毒,於公,更有挑起兩國征戰之嫌疑……為一己私怨,簡直喪心病狂!」

  復朝太初宮方向叩首,「請陛下明察秋毫,為民婦、為民婦之夫申冤做主!」

  殿中有片刻的安靜,只聽得她清清之音餘韻裊裊。

  「咱家知道了。」負責的內侍將面前的記載檢查了一遍,拿下來交給她按手印確認,淡聲說道,「咱家這就去太初宮面聖,只是陛下政務繁忙,何時有暇召見,卻未可知。」

  垂眸吩咐旁邊的宮人,「且帶這婦人下去安置。」

  ……雖然說登聞鼓乃是供百姓上達天聽所用,但實際上,除卻特別看重此事的皇帝,不然很少有真的立刻讓敲鼓之人面聖訴說冤情的情況。

  萬一是刺客呢?

  之前謝無爭純粹是靠了雲風篁的面子,再加上他敲鼓的緣由涉及到掄才大典,皇帝立刻親自過問,乃是重視人才,只會受到讚揚。

  但這次麼……

  晁靜幽可沒這便利了。

  所以就是按著規矩,先被領到距離太初宮有著重重宮牆宮室阻隔的偏僻院子,挨過廷杖,由宮人搜了身,拿出路引之類證明身份是良民,等等,一系列章程之後,才忍著疼痛跪在殿下,跟代表天子的內侍說明敲鼓的緣故。

  嗯,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得到天子的召見跟處置,那就不好說了。

  如果沒人幫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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