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專業甩鍋十五年
2024-08-09 23:37:47
作者: 繁朵
袁太后足足愣了兩個呼吸,才怒不可遏的看向不遠處的雲風篁——而雲風篁此刻也是一臉的震驚,看向……下首的宣妃跟瑞妃。
「母后燙著沒?」淳嘉的座位被簇擁在中間,原本正與一干近臣遙遙舉樽,察覺到不對,回頭看見,忙起身去扶,「孩兒陪您去更衣……來人,將這賤婢押下去!」
「陛下饒命!慈母皇太后饒命!」那宮女嚇得整個人都趴在地上,不住的磕頭求饒,雁引見淳嘉面色陰沉,趕緊使個眼色,就有人上來堵了嘴,把人強行拖下去了。
本書首發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雲風篁轉頭叫魏橫煙:「妹妹有孕在身,且坐著,順帶幫姐姐照顧下二皇子跟昭慶,姐姐去瞧瞧。」
說著不等魏橫煙開口,就起身追著淳嘉還有袁太后去了——宣妃瑞妃當然也坐不住,甚至連曲太后猶豫了下,也跟了上去。
一干人逶迤進了專供更衣的偏殿,雲風篁等人因為晚了一步,進去的時候袁太后已經進去屏風後了。
淳嘉跟侍者們留在外頭,見她們來,微微皺眉,說道:「怎麼都過來了?席上不用留人麼?」
宣妃瑞妃不動聲色的退後半步,躲到雲風篁身後。
眼下天子心情不怎麼好,這種時候上去答話沒準怎麼說都是錯,這種差使還是讓淳嘉喜歡的上罷。
雲風篁沒在意她們這小動作,蹙著眉,很是擔心的樣子:「妾身來看太后娘娘可有需要伺候的地方。」
淳嘉警告的白了她一眼,口中說道:「母后無礙,萬幸那盤菜餚從御膳房取來已然偏涼……朕在這裡,你們先回去罷,尤其是真妃你,二皇子跟昭慶才那麼點大,你也放心將他們丟在席上?」
他這會兒倒沒有懷疑雲風篁,而是知道袁太后心氣兒不順,怕太后出來之後看到真妃,會拿真妃當出氣筒。
故此就打算將雲風篁打發走,留宣妃瑞妃下來給太后請罪——只是還沒開口呢,屏風後就走了個小宮女出來,對他福了福,看了眼三妃,道:「陛下,太后娘娘說,請三位娘娘留下來說會兒話。席上有諸重臣在,不會出什麼岔子的。縱然有事,那邊的宮人也會過來稟告,就幾步路,不會耽誤什麼。」
於是三妃以及晚一步到的曲太后一起等。
半晌後,終於換了一身簇新衣裙的袁太后面無表情的走出來,在淳嘉的攙扶下到上首落座,環視一圈,冷冰冰的道:「主事的都在?那正好,說一說罷,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她說這話時語氣並不激烈,但壓抑的怒氣卻十分明顯。
入宮未久的宣妃瑞妃都有些戰戰兢兢,下意識的看雲風篁。
然後就見雲風篁也正恨鐵不成鋼的看她們:「兩位妹妹好歹也是大家出身,見慣世面,雖然以前從來沒打理過萬壽宴,可宮裡現成的例子,那許多管事輔佐,還有慈母皇太后可以隨時請教,怎麼還出了這樣的紕漏?!」
宣妃:「???」
瑞妃:「……?!」
不是咱們仨一起負責的嗎?!
驚訝的二妃尚未開口,就見雲風篁對著上首袁太后嘆口氣:「也是娘娘太體恤妾身,心疼二皇子還有昭慶年幼,怕占了妾身太多精力顧不過來,故而萬壽宴大抵交與了兩位妹妹……早知道會這樣,妾身就也多上上心了!」
當初袁太后自己親口說的,宮中目前僅有的兩位皇嗣都養在真妃膝下,真妃肯定沒什麼空的,所以一應宮務,讓宣妃瑞妃多操心就好,真妃當務之急還是撫養皇嗣——現在好了,雲風篁順勢一推二六五,今兒個這事情的責任,必須跟她毫無關係!
「行了!」當然袁太后是肯定不會讓她這麼輕易的置身事外的,「哀家還沒說什麼,真妃就急著推卸責任了?怎麼?哀家跟皇兒都說,你是姐姐,合該照顧些宣妃瑞妃她們,你就是這麼照顧的?」
雲風篁面不改色:「妾身不敢,妾身惶恐。娘娘,妾身只是心疼您。故而話說的有些急了,還請娘娘原宥。」
說著還朝宣妃瑞妃欠了欠身,「也請兩位妹妹莫要與本宮計較。」
「不敢。」宣妃跟瑞妃不拘心裡怎麼想的,當著皇帝的面,總說不出個「不」字,非常憋屈的表示沒關係。
雲風篁於是也就當這一節過去了,跟袁太后噓寒問暖……袁太后不耐煩的打斷她的話:「哀家問你們,那宮女是什麼來路,這等毛手毛腳,為何會安排給哀家傳膳?!而且,她方才上菜時,分明好端端的,怎麼就打翻在哀家身上了?!」
太后心裡非常懷疑雲風篁,雖然她之前覺得雲風篁應該不敢——但冷靜下來想想這妃子進宮以來做過的事情,袁太后不得不承認,自己過於傲慢了。
這雲風篁什麼事情不敢?!
她做新晉寶林時就敢懟理論上掌握她生死的主位袁楝娘,當初靠著紀皇后做靠山,就敢當面不給她這慈母皇太后面子。
如今怎麼就不敢在萬壽宴上做手腳?!
「兩位妹妹,那人應該是你們安排的,卻不知道,這裡頭可是有什麼誤會?」雲風篁從善如流,立馬看向宣妃瑞妃。
宣妃瑞妃這會兒也學乖了,本來以為萬壽宴既然是三個人一起弄的,出了岔子合該三個人齊心協力的解決,結果真妃一上來就甩開她們不說,還想方設法的拖了她們出去頂缸……那她們為什麼要客氣呢?
「稟太后娘娘,稟陛下。」宣妃當下就說,「妾身與瑞妃妹妹入宮未久,承蒙陛下、太后娘娘厚愛,委託重任,故而絲毫不敢懈怠……萬壽宴一應事務,都曾請示過真妃姐姐,當時真妃姐姐沒說這宮人不好,妾身只道她之前就是在鳳駕左右伺候著的,必然不會有錯。這都是妾身不夠仔細,聽了真妃姐姐之語就未曾核對的緣故,還請陛下、請太后娘娘責罰!」
說著拜倒在地。
她都這麼講了,瑞妃樂得輕鬆,跟著拜倒:「妾身未能提醒宣妃姐姐,亦是有負重託,請陛下、太后娘娘責罰!」
如此,雲風篁還沒說什麼,袁太后已經冷眼掃過來,哼笑道:「宣妃瑞妃都覺得她們有錯,真妃卻似乎不以為然?」
她要是晚一步這麼說,雲風篁也跟著跪倒認錯,跟倆個便宜妹妹開始新一輪的甩鍋比賽了。
但被袁太后這麼一揶揄,她還就不認了!
「回太后娘娘,妾身以為,宣妃瑞妃太過避重就輕了!」雲風篁微揚下頷,正色說道,「她們覺得,她們的過錯,無非就是不夠仔細,沒有因為妾身未對傳膳的宮人提出異議,就仔細核查……可妾身以為,歸根到底,是她們能力不足、御下無方!」
宣妃:「……!!!」
瑞妃:「……???」
袁太后也分明的怔忪了下,冷笑出聲:「哦?」
「娘娘,方才犯錯的宮女名為安榴,若妾身記得不錯,她的確是常在鳳駕左右伺候著的。去歲的中秋宴、重陽宴,乃至於今年的旦日宴,她都負責服侍娘娘的膳食。」雲風篁柔聲說道,「而這三場宮宴,妾身之所以用她,乃是因為,宮禁的管事都跟妾身說,安榴做事仔細周到,從未出錯。」
「實際上,在今兒個之前,她也的確對得起那些管事的評價。」
「可就這麼個公認穩妥的人,到了宣妃瑞妃手裡,卻就立馬出了岔子……這不是她們兩個御下無方是什麼?」
雲風篁嘆口氣,看向已經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的宣妃,「宣妃妹妹初入宮闈,頭一次承擔重任,就出了這樣的紕漏,心中害怕,不敢承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太后娘娘與陛下都不是苛刻的人,妹妹何必這般矯飾真相?直接承認自己的過錯,難道咱們還會笑話你嗎?」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宣妃心中幾欲咆哮,可急速思索了下,卻悲哀的發現,她……沒法反駁雲風篁。
儘管她這會兒也跟袁太后一樣,懷疑安榴的失誤是雲風篁的安排,但,因為壓根沒想到會出現這一幕,她當然也不會有證據。
沒證據,就指責一個位份相同資歷還排在前面,關鍵是一向偏袒她的皇帝還就在跟前的寵妃,宣妃還沒衝動到這地步。
而不能質疑安榴的舉動是受人指使,由於被坑的是慈母皇太后,宣妃也不可能不負責任的揣測興許安榴一時失手、跟自己還有瑞妃沒關係,這情況,不認了御下無方沒調教好這本來不錯的宮人,還能怎麼辦?
她總不能說袁太后運氣不好攤上了這種事情吧?
「真妃姐姐誤會了,妹妹素來得太后娘娘照拂,又得陛下厚愛,怎麼可能因為疏忽大意致太后娘娘遭受無妄之災,就心懷恐懼,託詞避責?」宣妃暗自握緊了拳,沉聲說道,「只不過未曾想到這一點罷了。畢竟,當初妹妹跟瑞妃妹妹之所以安排安榴服侍太后娘娘的膳食,就是因為看到之前三次宮宴的章程里,姐姐都是這麼安排的。」
「是故,姐姐看過伺候的名單後沒說什麼,妹妹就想當然的以為,安榴乃是可信可靠的。到底,那是姐姐次次都用的人,妹妹入宮日子短,不甚了解也還罷了,姐姐是宮裡的老人了……」
她故意咬重了「老人」二字,「哪裡還能不清楚呢是不是?」
雲風篁笑了笑,溫溫柔柔道:「知道你初入宮闈,淺薄無知,這不是就在教你?安榴服侍的能力是沒有問題的,不然之前本宮用她時,她怎麼就沒出差錯?可人是可造之材,也得你們時刻提點調教著啊!否則的話,底下管事一大堆,做什麼要咱們出面?」
「真妃姐姐說的是。」一直沒作聲的瑞妃忽然開口,緩緩說道,「就如同妹妹還有宣妃姐姐若是能夠面面俱到,卻何必就萬壽宴的事情,時常請示真妃姐姐呢?」
沉著臉旁聽三妃爭執的袁太后終於找到機會,立刻點頭附議:「瑞妃說的是,真妃,宣妃瑞妃都是進宮不久,考慮不周在所難免。你可是主持六宮的人里進宮日子最長的,哀家雖然憐惜你需要照顧皇嗣,讓宣妃瑞妃儘可能的為你分擔事務,但也讓你用心指點她們,免得她們年輕不懂事做差了……今日之事,哀家也不問你到底是藏私所致,還是粗忽大意,只一件:接下來絕不可再次發生,明白了麼?!」
……不是袁太后不想給這妃子更多的顏色看,實在是看出來雲風篁早有準備,在淳嘉喜愛這妃子的情況下,就算是慈母皇太后,沒有相當的證據,也沒法拿真妃怎麼樣。
那麼與其當著淳嘉的面,親自下場跟真妃爭來爭去還未必能贏,徒然失了身份,不如快刀斬亂麻,趁著瑞妃這一問,直接給事情定性:就是真妃的責任!
「姐姐。」淳嘉對袁太后的心思心知肚明,但他是樂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正暗自鬆口氣,不想這時候全程旁觀的曲太后忽然道,「既然那安榴素來做事穩妥,才會被打發了伺候您,可見不是個毛手毛腳的。又怎麼可能犯下這等大錯?以我之見,不如,將人拉過來盤問一番,興許別有內情?」
這話說出來,包括雲風篁在內都愣了下。
曲太后素來沒什麼存在感,哪怕剛剛靠著衣裝打扮驚艷了一番,在袁太后心情不好的時候,大家還是沒空去管她的。
沒想到本來事情都要了結了,她會忽然出來橫插一槓。
袁太后跟淳嘉同時皺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