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默契
2024-08-09 23:36:34
作者: 繁朵
紀皇后帶著二妃回到崇昌殿上,命人沏上茶水,便揮退左右,淡淡道:「好了,這會兒沒外人在,有什麼話就直說吧,這是怎麼回事?」
宣妃不解道:「娘娘?」
「本宮從去年開始就時不時的臥病,連宮宴都未能出席過一次。」紀皇后語氣冷淡,宮務多賴真妃,最近又加上了宣妃你還有瑞妃。這會兒你們兩個鬧什麼矛盾,竟至於需要本宮出來做主?」
「原本不敢打擾娘娘,卻是真妃姐姐非要說這事兒只有娘娘才能做主。」宣妃瞥了眼雲風篁,哼道,「妾身也是沒辦法,還請娘娘見諒。」
紀皇后微微皺眉,相比才進宮的宣妃,毫無疑問,她更忌憚更互相了解的真妃:「真妃,你這是何意?你可知道你這麼做,叫人看了,會怎麼想?」
「娘娘,妾身與宣妃皆為妃子,妃子之間起了爭執,誰也說服不了誰,不請娘娘這個皇后出馬裁決,還請誰呢?」雲風篁淡然說道,「總不能,為這麼點事,讓陛下放下政務來操心,又或者,打擾太后娘娘?」
紀皇后冷冰冰的說道:「只怕本宮給不了真妃你想要的裁決。」
雲風篁看著她,微微一笑:「怎麼可能呢?娘娘乃是六宮之主,母儀天下,這後宮之中,還有什麼,是您給不了的?」
「這話。」紀皇后嘴角微勾,眼中卻毫無笑色,「你自己,信麼?」
后妃對望片刻,雲風篁也笑了笑:「不信,但您在這後位上一日,妾身這些人,不都是,要這麼說麼?」
紀皇后哂道:「那要是,說真話呢?」
「狸貓夜襲浣花殿,驚擾了妾身不說,連偏殿裡照顧皇嗣的人,都大受震動。」雲風篁眯起眼,「這事兒,不小。」
紀皇后道:「嗯,這事兒,的確挺惡劣。謀害妃子,驚擾皇嗣。尤其是皇嗣,這會兒,陛下膝下,可就這麼一子一女,金貴著呢。」
「是,皇嗣珍貴,尤其在陛下膝下就這麼一子一女的情況下,那就更珍貴了。」雲風篁輕輕的笑了笑,「妾身就算願意拿自己冒險,於情於理,難道還能拿皇嗣冒險?莫忘記,小皇子,可是淑妃姐姐名下的孩子,翼國公府法統的嫡親外孫。說句不好聽的話,這孩子,對妾身來說,比小皇女,還要不容有失,不是麼?」
因為小皇女雖然是雲風篁自己名下的皇嗣,且不說皇家皇女自然不如皇子分量重,就說小皇子可是能夠為雲風篁拉到翼國公府這個臂助的,小皇女卻沒有這個好處。
「……」紀皇后皺起眉,宣妃也露出詫異之色。
片刻後,皇后道:「這事兒真不是你做的?」
「不是。」雲風篁掃了眼宣妃,哼笑道,「不然,昨晚上那許多狸貓送去煙蘭宮,宣妃那邊忙忙碌碌的,又氣又恨又怕著了算計的,妾身也已經出了一口氣了……幹什麼大晚上的自己不好好兒睡不說,還要牽累陛下?這不是上趕著讓太后娘娘不喜麼?」
又說,「而且順婕妤陪嫁的妙采的事情,娘娘您是知道的。當初狸貓放養六宮,唯獨妾身的絢晴宮,是專門辟了地方將它們豢養起來,就是怕再有類似的事情。妾身自己,平素也是不許狸貓近身的。又怎麼可能這麼做?」
這倒是事實。
紀皇后知道,自己那嫡親姑姑在六宮放養狸貓控制蛇鼠的做法,六宮之中有褒有貶。
畢竟狸貓這玩意,有人喜歡有人厭煩。
雲風篁雖然不是那種看到了就煩的人,但這妃子十分警惕。
自從了解了妙采的下場後,她基本上就不允許視線範圍里出現任何狸貓,從根本上杜絕了有人用這法子謀害她的可能——皇后知道,這裡頭有相當的原因,是因為妙采受到狸貓襲擊時,是跟熙景在一起。
而熙景,是紀皇后安排給雲風篁的近侍。
熙景能讓妙采死在狸貓爪牙下,誰知道哪天得了延福宮的吩咐,會不會也這麼送雲風篁一程?哪怕熙景去年在萬年縣就沒有了,皇后身邊又不是沒人了——故此最安全的就是直接不許狸貓在絢晴宮裡亂躥。
有這些事實在,雲風篁不肯在狸貓的事情上以身涉險,也不是說不過去……
紀皇后思索著,說道:「那你懷疑誰?」
看了眼急著想要說話的宣妃,「不是她。」
「妾身也知道宣妃沒這本事。」雲風篁沒看洛寒衣,淡淡說道,「妾身的宮裡人,是昨晚上就開始排查了。迄今還沒發現什麼問題……」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方才繼續,「娘娘,您覺得呢?」
「你身邊如今的近侍,都是謝氏送進宮的家生子,一家子大小都在你生母手底下做事。」紀皇后呷了口茶水,淡淡說道,「這進宮才大半年,就算有人私下收買,幾代下來的情誼,合家大小的性命,也不是那麼容易背叛的。故此她們不太可能出問題。如果不是她們的問題,那麼八成問題出在了宮外……昨兒個,就宣妃去過你那兒?沒旁人?」
雲風篁道:「是,沒有旁人。」
「娘娘!」宣妃急了。
紀皇后這次同樣沒有看她,若有所思道:「宣妃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洛氏名門,底下人也是有著規矩的,也不該自作主張……這麼說,問題出在了,煙蘭宮的宮人身上?」
「娘娘?!」宣妃又叫了一聲,只是之前是惶急,此刻卻是詫異了。
雲風篁說道:「鄭氏的處置,妾身未曾沾手,卻不知道了。」
紀皇后沉默。
雲風篁也沒說話。
宣妃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想說什麼,只是細細思索了一番,咬了下唇,卻也不作聲了。
半晌,紀皇后緩緩開口:「縉雲公主之前挺愛和你一起玩的,她的婚事,你要多多看顧。」
「是。」雲風篁平靜道,「不過畢竟嫡庶有別。」
紀皇后「嗯」了聲,說道:「你們都下去罷,本宮歇會兒。」
宣妃下意識的看雲風篁。
等雲風篁起身行禮告退了,才慌忙跟著做。
等出了延福宮,趁雲風篁尚未登上步輦,她快步走上去,低聲問:「為什麼?」
見雲風篁不理會自己,乾脆一把扯住她袖子,「為什麼要幫我?」
剛才紀皇后跟雲風篁雖然說的不清不楚,但隻字片語也夠宣妃明白,這回狸貓夜襲浣花殿的事情,必然是要著落在被打入冷宮的鄭氏頭上了。
宣妃跟鄭裳楚之間並無恩怨,只是她如今住著的煙蘭宮,是鄭裳楚住了八年的地方——雖然伺候鄭裳楚的近侍都跟她一起被攆去了冷宮,然而還留在煙蘭宮的諸多宮人,難道就沒有幾個鄭裳楚的心腹?
這不太可能。
可宣妃初入宮闈就身居高位,執掌大權,越是如此越不好大動干戈,哪怕心裡想將上上下下都清掃一遍呢,沒有理由也不太好這麼做的。
那就只能懸著心防備著,萬一哪天這些人搞出什麼么蛾子來,她這個現任的主位,豈能不受到牽累?
她心裡能樂意嗎?
不可能的。
結果這麼著,要是鄭裳楚被坐實了指使煙蘭宮人假借宣妃到浣花殿拜訪的機會謀害真妃以及皇嗣……鄭裳楚什麼結局且不說,宣妃是肯定可以將煙蘭宮大掃除了。
這事兒本來她暫時做不了,以後想做也得慢慢兒來。
如今因為雲風篁跟紀皇后一番交涉,卻揀了個便宜……宣妃實在有點想不通,雲風篁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妃子究竟年少又才進宮,儘管因著洛氏的教養不乏城府,卻還保留著幾分這年紀的純真。
一個衝動,就直接問了。
「幫你?」雲風篁看著被她扯住的袖子,微微皺眉,冷笑了一聲,「本宮不是在幫你,而是在幫本宮自己。」
宣妃不解,道:「雖然鄭氏曾經誣陷你,但她已被打入冷宮,雖然至今沒有進一步的處置,但對於她那樣的出身以及曾經的位份來說,這般在冷宮裡煎熬,只怕比殺了她還痛苦……你卻何必這麼兜個圈子去對付她?再者,你現在要對付她,需要一定經過皇后的手麼?」
雲風篁完全可以私下裡暗示底下人給冷宮做點手腳,雖然鄭氏的靠山驃騎大將軍還沒倒台,可縣官不如現管,宮裡頭,鄭氏的落魄,足夠真妃玩死她了。
那樣的話,宣妃仍舊不好對煙蘭宮大動干戈——在宣妃的認知里,雲風篁此舉,看似針對自己,但結果卻是對自己有利的。
這實在不符合她進宮之前,家族幫忙搜集消息了解的真妃的為人。
真妃不好惹,真妃很小氣,真妃心機深沉,真妃下手狠辣……宣妃盤點著家中長輩的耳提面命,再看面前的雲風篁,雖然不至於覺得她其實是個好人,卻也有點吃不准這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了?
「看來淳嘉封鎖消息還是很及時的。」雲風篁看著她,心裡想著,「洛氏卻也不知道,鄭氏被打入冷宮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那鄭裳楚可是知道她跟戚九麓在宮中私會的事情的,雲風篁怎麼可能留她性命——只是之前一則事情多,騰不出手;二則怕太急太快讓這人死,在淳嘉面前有殺人滅口的嫌疑。
故此才不動聲色的忍到現在。
雲風篁可是惦記著弄死這人很久了。
最關鍵的是,淳嘉竟然將縉雲公主賜婚給了鄭鳳棽!
結合鄭裳楚人在冷宮卻一直沒個定論,雲風篁能不擔心有朝一日自己在宮中私會外男的事情,再次被翻出來麼?
所以,趁這次機會,借皇后與宣妃的手,送鄭裳楚一程。
要是送成了當然最好,要是沒送成……那也沒事,好歹讓她心裡有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