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你來我往
2024-08-09 23:36:07
作者: 繁朵
「娘娘,打聽著了,晌午後,陛下處置完政務,原本打算要來咱們這兒的。」陳竹擦著冷汗走進來,跪下稟告,「然而慈母皇太后親自派人請了陛下到春慵宮用晚膳。」
雲風篁皺眉道:「可是慈母皇太后有話交代陛下?」
八成是她去太初宮告狀時,宣妃也去了袁太后跟前上眼藥——這不袁太后幫宣妃出馬,喊了兒子過去敲打?
卻聽陳竹說道:「娘娘,慈母皇太后是否交代了陛下什麼話,奴婢尚未打聽到。但今晚上春慵宮的晚膳,卻不止慈母皇太后與陛下,曼雅夫人也伺候在側。」
「她?」雲風篁一怔,要陳竹說宣妃在,她還不驚訝,可孟幽漪?這人似乎跟春慵宮沒有很走近罷?怎麼會得到袁太后留膳的待遇?還是在淳嘉過去用膳的時候?
陳竹膝行上前,低聲道:「據說曼雅夫人在閨閣里的時候就喜好庖廚,今兒個興致上來,親自做了些菜餚糕點拿去春慵宮孝敬。慈母皇太后看到裡頭好些都是陛下喜歡的,一個高興,就幫忙將陛下也喊上了。」
雲風篁冷笑了一聲,說道:「哪裡有這麼巧的事情?姓孟的早不起興致晚不起興致,偏偏今兒個?約莫是宣妃的手筆。這是早就做好了親自登門落不了本宮的面子,故此留了後手呢!」
「娘娘,要不咱們也?」陳竹試探著問,「小皇子小皇女年紀小呢,奴婢聽照顧的乳母前兩日還提起來,小皇女好像咳嗽了幾聲……」
皎若前兩日的確咳嗽了會兒,不過那是嗆奶的緣故,畢竟宮裡都知道淳嘉膝下子嗣單薄,好容易有了一子一女,他自己可以態度冷淡,雲風篁這養母也能按著規矩沒有額外的恩寵,伺候的人卻沒有敢懈怠的——不然出了岔子,便是這兩位不說什麼,上頭太皇太后以及三位皇太后任何一位說句話,這些人合家都難逃罪責。
此刻陳竹這麼說,顯然是攛掇雲風篁,拿倆孩子作筏子,將淳嘉再喊過來。
叫宣妃跟曼雅夫人的一干算計,統統落了空!
「兩個賤婢,哪裡來的資格讓我兒頂著病弱的幌子?」但云風篁聞言冷哼一聲,卻說,「再者此事始作俑者必是宣妃無疑,本宮若只從玉振宮拉走陛下,豈不是顯得怕了正主?」
就命陳竹,「之前關於咱們宮裡圈養的那些狸貓的事兒,本宮已然取得陛下口諭,著收拾好了送去煙蘭宮,讓宣妃代為照顧。等派人去行宮那邊請示了母后皇太后,再行處置。這麼著,既然宣妃都為這事兒親自登門了,咱們當然也不好拖延。」
「你現在就派人去將狸貓統統抓起來,裝了籠子送去心麗殿!」
她微微而笑,鮮唇勾起個森然的弧度,「倉促之間尋不著足夠牢固的籠子也無所謂,反正,宣妃那邊,又沒有年幼的皇嗣,宣妃口口聲聲心疼小皇子小皇女,想必就算這些狸貓過去了給她添些麻煩,她也是不會介意的。」
陳竹會意:「奴婢這就去辦。」
於是半晌後,還在笑著聽左右說:「這會兒浣花殿上怕是熱鬧,真妃那性.子,底下人可有的受了。」的宣妃,瞠目結舌的問傳話的宮人:「你說絢晴宮送了什麼過來?」
「娘娘,來人說,是陛下的意思。」宮人惶恐道,「人在外頭等著話兒,說是要回去回復真妃娘娘。」
宣妃臉色沉下來,左右見狀趕緊勸:「娘娘,陛下不太可能這麼做,興許是真妃得知陛下現在已經在玉振宮,故意這麼說,想讓咱們去打擾陛下。」
「就是,那些狸貓是母后皇太后下令放養的,也是真妃自己圈養在宮裡的,這會兒要處置,去什麼地方不好,怎麼可能送來咱們這兒?」
「……真妃既然讓人過來這麼說了做了,哪怕陛下之前沒說這話,她八成也有把握,讓陛下知道後,自己認下來。」宣妃深呼吸,片刻才冷笑出聲,「就算這會兒去尋陛下對質,怕也是無濟於事……罷了,不就是幾隻狸貓麼?絢晴宮都養了這些日子了,難為本宮還怕了不成?!」
不過說是這麼說,她還是叮囑,「讓外間的內侍去接手,安置在離正殿最遠的院子裡,記住每一隻狸貓都好生查看,若是有那病懨懨的瞧著沒什麼精神的,務必讓絢晴宮的人簽字畫押證明。」
否則過兩天這批狸貓里有死了病了的,雲風篁說不得又要找麻煩。
「等收拾完了,所有接觸過的人,統統不許立刻回來正殿,尋個偏僻的地方,沐浴更衣,將之前的衣衫鞋履都換洗……嗯,乾脆都燒了!換上簇新的,才可繼續伺候著。」
又吩咐人將里里外外的檢查下,以防出現被下了香薷的情況。
畢竟,當初伊杏恩她們中招時,宣妃雖然沒進宮,以她的家世,卻不是打聽不到這類消息。
要是雲風篁想借這些狸貓謀害她,她可不會上當。
這麼一折騰,等煙蘭宮這邊將狸貓統統接手完,都是快夜半了。
宣妃對雲風篁一點兒都不信任,唯恐她還有什麼後手,一直親自坐鎮正殿遙控指揮——結果她宮裡的人打聽到,絢晴宮那邊,雲風篁卻是確定皇帝今晚不過去,就直接梳洗安置,睡的再利索沒有。
難道真妃此舉就是折騰一番本宮?
宣妃打著呵欠想,自己可不能麻痹大意,就真妃的過往戰績,從袁楝娘到鄭裳楚,可見這人絕對不是那種得饒人處且饒人的。
她是做好了雲風篁有後手的心理準備的,便是入睡後立馬被搖醒了稟告宮裡頭出事了,她也不驚訝。
結果,宣妃還真是沒睡多久就被搖醒,聽著左右語氣匆忙的說出事了。
但,不是煙蘭宮出的事,而是,絢晴宮。
「絢晴宮的事情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宣妃被迫忙碌了大半夜,這會兒才睡了一小會兒,困得不行,被宮女手忙腳亂的套著衣裙,迷迷糊糊的問,「大晚上的給咱們宮裡送東西的就是絢晴宮……真妃自己也是管事的,什麼事情她自己處置不了,需要驚動本宮?」
宮女手底下不停,口中飛快的解釋:「絢晴宮送狸貓過來時,因是晚上,有兩隻玳瑁斑趁夜逾牆而去,不知所蹤!當時主事的內侍急於完成真妃的吩咐,也未在意,打算明兒個再去尋找……」
宣妃還在懵懵懂懂,道:「可這關咱們何事?」
「……那兩隻玳瑁斑夜襲浣花殿,抓傷了好些宮人不說,一度衝到寢殿前,驚擾了真妃娘娘。」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真妃娘娘跟前的人好容易逮著了,卻有懂得藥理的宮人察覺,正殿裡落了浸過香薷汁液的物件,這才會招了狸貓前去。」
「……」宣妃愣了愣,一下子就清醒過來了,「難道那物件?」
宮女低聲道:「正是咱們宮裡人落下的一個香囊,說是就塞在了您白晝過去時坐的座椅鏤花里。」
這也不用宮女繼續說了,宣妃明白這事情麻煩了:她白晝忽然主動去浣花殿拜訪雲風篁,就狸貓的事情進行了一場爭執,結果晚上那邊就遭了狸貓襲擊,起因還是她坐過的座位里被偷塞了她宮裡人的香囊……這要麼就是她存心謀害真妃,要麼就是真妃存心謀害她。
關鍵是,淳嘉偏心真妃啊!
今晚上皇帝答應了去浣花殿看真妃,結果因為她藉助袁太后跟孟幽漪橫插一手,導致皇帝對真妃食言,如今人在玉振宮,心裡指不定想著怎麼補償雲風篁呢。
再鬧這麼一出,宣妃想也知道,淳嘉曉得後,肯定是怎麼對真妃有利怎麼來。
便是宣妃這邊也有袁太后扶持,可真妃那邊「證據確鑿」,袁太后也不好在無憑無據的情況下,質疑真妃謀害同級別的妃子——太后再不喜歡雲風篁,總也要看淳嘉面子。
何況真妃如今還是小皇子小皇女的養母呢。
「這賤婢!」想通此節,饒是宣妃素來有城府,也被氣的胸口一陣劇烈起伏,恨聲道,「果然小門小戶出來的東西上不得台面,淨會玩這些陰私手段!」
「娘娘,現在怎麼辦?」乳母殷氏走進來,沉聲說道,「真妃那邊『發現』香薷汁液的香囊後,直接派人去玉振宮通知了陛下,而陛下目前已經到了浣花殿上,正安慰著真妃……已經有內侍過來傳您過去對質,以真妃的狠辣,一個不好,恐怕……」
宣妃抿著嘴,她跟雲風篁差不多,都是極明艷的長相,此刻一言不發麵色含霜,就透著股兒冷厲。
片刻,她冷哼了一聲,說道:「無妨,清者自清,本宮不信陛下能因為這麼點兒事情,拿本宮怎麼樣……走,隨本宮去浣花殿,本宮還想當面問一問真妃,好歹也是做了母妃的人了,怎還如此不體貼,明知道陛下明兒個還要上朝,都這麼晚了,還要驚動聖駕,到底有沒有一宮之主該有的賢德與體貼?!」
然而雲風篁早有準備,宣妃趕到浣花殿,正聽著她依偎在淳嘉懷裡,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萬幸陛下憐惜妾身跟兩位皇嗣,准許妾身將那些狸貓送去煙蘭宮寄養。要不是妾身今兒個晚上正好有空,都掌燈了還是讓人將狸貓都送過去,只不當心走了兩隻,大晚上的,那幾十隻狸貓都來了正殿,就妾身這兒的這麼點人手,毫無防備,哪裡攔得住?!」
「到時候妾身步上妙采之流的後塵事小,可小皇子小皇女才多大?妾身就是到了九泉之下,又怎麼放得下他們?還有猛兒也還在宮裡……」
「陛下,妾身知道自己素來性.子急,每每得罪了宮裡的姐姐妹妹們還不自知。然而小皇子小皇女做錯了什麼?妾身的侄女又做錯了什麼?!」
「那幕後之人下這樣的毒手的時候,究竟有沒有考慮過這三個無辜的孩子?!」
「還是她的目的,本來就是這三個,不,是為了小皇子與小皇女?!」
「畢竟,小皇子跟小皇女的生母都是宮嬪,沒有親自撫養皇嗣的資格,若是妾身有個閃失,陛下也好慈母皇太后也罷,自然要給他們另擇母妃。」
「雖然小皇子是淑妃姐姐的嗣子,按著遠近親疏,沒了妾身也該是卿縵撫養,可卿縵如今有著身孕,自顧不暇,再者她位份低於淑妃姐姐也低於妾身……」
「如此算著,一旦妾身有失,那么小皇子與小皇女必然會落到……」
「真妃姐姐!」底下的宣妃本來還保持著名門嫡女的風範,只微微皺眉聽她膩著淳嘉撒嬌賣慘,聽到這兒實在忍不住了,截口道,「你想栽贓本宮謀害你就直說,何必如此兜圈子?!只是姐姐封號為『真』也未免太過天真了些:就憑一個香囊,憑什麼說是本宮在害你?焉知不是姐姐宮裡人拾了東西,賊喊捉賊?!」
雲風篁只作不聞,輕輕抽泣著,手底下卻不動聲色的掐了淳嘉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