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得加錢
2024-08-09 23:35:26
作者: 繁朵
淳嘉八年恩科的金榜才出來,三位公主殿下的夫婿人選已經是昭然若揭:頭甲狀元是在文風昌盛的江南都公認才華橫溢的王靈來;榜眼是去年歲末時一戰成名的瓊州聶伯琛;探花則是真妃血親堂哥謝無爭。
二甲傳臚為北地才子陳漸,緊跟著的幾名也都是各地寒門士子……差不多七八名外了,才能看到高門子弟的身影。
名次最好的高門子弟還是雲素客,翼國公嫡親侄子、天子伴讀之一雲棲客的嫡親堂兄。
皇帝拉偏架的程度可想而知。
這些人里,狀元王靈來的家世是最好的,祖上是豪商,前朝就已發家,傳聞家資巨萬,接連幾代當家人也都是精明厲害的。
只是前朝打壓商賈,不許商人之後參與科舉。
而國朝太祖皇帝起家時頗賴幾位巨賈散財,故此定鼎後開了禁,王氏方才開始建立族學、聘請名師教誨子弟,轉為儒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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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理家業的同時,設法躋身士族。
畢竟起步晚,也是一直沒出特別出眾的人才,迄今付出諸多代價,族中最高的也只做到過一州刺史,未嘗進入中央。
雲風篁揣測淳嘉點王靈來為狀元,約莫就是看中對方家財萬貫生財有道又急於出個能夠出將入相的族人的心態。
畢竟奪權什麼的,也是很費錢的。
而淳嘉雖然算不得鋪張浪費,但國朝從神宗駕崩後,孝宗跟外家爭權基本沒贏過,晚期更是臥榻不起,無力視事,內外都是紀氏做主,從那時候起,一直到淳嘉親政,國庫內庫,就不是皇帝說了算了,因此莫名其妙沒了的東西不是一點點……總的來說,淳嘉如今跟當年的太祖皇帝陛下一樣,非常需要王氏這種豪商的支持。
尤其王靈來的才學名聲都撐得起狀元這個名頭。
所以,只要王氏知情識趣,願意急天子之所急,王靈來又不作妖的話,這人的仕途可想而知,是不會差的。
「這等商賈人家出來的,哪怕讀了聖賢書,必然也是養就了鑽營的習慣。」雲風篁看著名單輕哼,跟皇帝嘀咕,「他們家如今是商而優則仕,只要能夠讓這王靈來身居高位,才不管走什麼路子!自來商人逐利輕義,還請陛下明察秋毫,莫要叫韋六首之事重演才好。」
這話聽著是為淳嘉著想,實際上卻是怕王靈來才貌雙全家財萬貫又在商賈人家養就會來事的性.子,日後搶了自家兄弟的風頭。
淳嘉雖然知道這妃子的秉性,但這兩日兩人情分正好,也就欣然應允,還告訴她:「朕還沒想好,要不要招其為駙馬。」
畢竟公主就三位,而這位已經拿了狀元的好處了——實打實論才學的話,其實今科文章做的最好的,出身高門……
雲風篁放心了。
但沒過兩天,她又跟皇帝說:「其實王靈來祖上固然是商賈,自從太祖皇帝陛下解了商家子弟科舉的禁令後,便延請西席教誨族中子弟,這些年下來,也算是讀書人家了,族裡還出過幾任官員,可見不能以純粹的商人視之。再者,聽說王氏在江南長年施粥修橋,是公認的仁善人家,這般門第出來的子弟,忠孝廉恥必然是不會有錯的。妾身前番的評價有些過於偏頗,還請陛下饒恕。」
「這王靈來年少有為,而且知禮懂事,堪為公主良配。」
淳嘉詫異:「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而且王靈來是怎麼個知禮懂事法,叫你這麼點兒時間,就立刻改變了對他的看法?」
他的真妃他了解,可不是那麼好說服的!
尤其有謝無爭這兄弟需要偏袒,這會兒誰有那本事讓真妃推翻前番建議不說,甚至主動勸說皇帝下降公主與王靈來?
「嗯……」雲風篁想了想,誠懇道,「他前兒個派人尋著妾身的十三嫂,托她送了二十萬兩銀子的脂粉錢給妾身,妾身覺得,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看到這樣懂事的人,不能不推薦給陛下。」
淳嘉頗為恨鐵不成鋼:「堂堂妃子,區區二十萬就讓你這樣上心?」
你好歹拖個幾天,矜持下呀!
結果雲風篁走近兩步,小聲道:「王靈來說了,若事成,日後每年都有這般孝敬。」
這麼個冤大頭,萬一本宮拿喬的時候,他改去找宣妃瑞妃,甚至直接尋上興寧伯府走袁太后的路子怎麼辦?
「……」這次淳嘉沉默了會兒,也小聲問,「你看明惠跟縉雲誰合適?」
這個問題帝妃只稍微討論了下就達成了一致的看法:明惠公主可是孝宗皇帝的嫡出女,唯一的嫡出子嗣!
王靈來雖然才貌雙全高中狀元又家資巨萬出手慷慨,究竟門楣差距懸殊,怎堪堂堂嫡出金枝玉葉——這番意見輾轉傳達給王靈來,王靈來才失望呢,王氏派過來輔佐他的左右已然領悟:「公子,宮裡的意思是,得加錢!」
不然,直接一口回絕了,幹嘛特別強調明惠公主的尊貴?
「……給!」王靈來鬆口氣,斷然道,「這等機會千載難逢,一旦錯過,怕是家中父兄都要捶胸頓足懊悔莫及!」
「只是聽那位陳夫人身邊人話里話外的意思,明惠公主殿下的姿容……」左右小聲提醒,「有些,嗯,異於常人?」
王靈來擺擺手,壓根不在乎:「我家富貴,什麼時候缺過絕色?再者,我又豈是那種重色之人?」
反正國朝又不禁止駙馬納妾。
就算禁止也沒事,大不了,養在外面唄。
實在不行,一定要選一個,他也肯定選公主,畢竟金枝玉葉帶給他,以及他家族在仕途上的助力,是普通女子望塵莫及的。
江南王氏雖非世代簪纓的高門大戶,好歹也是富了十幾代的人家,王靈來作為被寄予厚望的嫡出子弟,這點兒覺悟還是有的。
他甚至還很慶幸:「虧得我家巨富,趕著陛下盛寵的真妃出身寒微,能以錢財賄賂。如榜眼聶伯琛,雖與那謝無爭有著幾分交情,這等大事,卻也不得不以從此唯馬首是瞻的條件,懇請其設法托真妃斡旋……而傳臚陳漸,那是欲賣其身都無門可入……」
這話是事實,實際上,謝無爭雖然幫著聶伯琛將話遞到了雲風篁跟前,雲風篁卻沒答應:「宮裡統共才三位公主殿下,本宮為家中兄弟求了蓬萊公主,前番又收取好處勸陛下擇了王靈來,如此就剩一位殿下了,要也是本宮做主,那這到底是本宮主持三位公主殿下的下降呢還是陛下做主?」
「凡事適可而止,這件事情,本宮不好再開口了。」
「縱然陛下如今偏袒本宮,不會在意,且不說日後陛下反應過來,會不會對本宮心生厭煩;就說宮裡還有慈母皇太后聖母皇太后在,行宮有太皇太后與母后皇太后,三位公主的生身之母也都在……真以為本宮可以任意做主她們的終身大事呢?」
須知道為了促成謝氏子弟尚主,她前前後後花了多少心思費了多少力氣,這還是謝氏本身的條件符合淳嘉對妹婿的要求,以及謝無爭的才幹得到了淳嘉的認可。
而王靈來自不必說,雲風篁進言可不真的只是看中了他給的好處——當然這一點很重要——主要也是,知道淳嘉需要這麼個錢袋子的妹婿,推薦過去八成不會被拒絕,方才允諾。
不然她又不是傻的,為了二十萬兩銀子惹皇帝不喜?
但聶伯琛麼,雖然當初也算在皇帝跟前露了一回臉,到底不像謝無爭,有個寵妃姐妹幫著不時敲邊鼓的提醒皇帝。
這會兒皇帝還記得不記得他都是個問題。
最重要的是!
這人是哪裡人士?
瓊州。
不是說看不起瓊州啊,關鍵是,國朝的瓊州,地方偏遠,既非稅收要地,近年也未出過什麼巨擘,論時局,迄今還挺安穩的。
也就是說,這地方,並非國庫的主要來源,又沒有動.亂的可能,更與任何一位廟堂重臣都沒有密切的關係,沒辦法被划進廟堂重點關注的範圍。
像謝氏所在的北地,歷年收的賦稅不算大頭,可是一來是定北軍常駐地,而定北軍是支持攝政王的;二來緊挨著韋紇這惡鄰,指不定哪天就開打了。
再像王氏所在的江南,用前朝的記載來說,那是「國家根本,仰給東南」……沒有地域上的優勢,哪怕聶伯琛的確心思細膩有著才幹,但淳嘉願意不願意投資他一位公主,雲風篁也吃不准。
嗯,關鍵是,他能夠提供的好處,在雲風篁看來不是很吸引人,自然懶得費這心思:「唯馬首是瞻這種話,他說歸說,咱們聽聽就算了。畢竟要是當真尚主了,都是連襟,都是皇家駙馬,他毀諾了咱們還能勸公主跟他和離不成?哪怕起初他守信呢,等過些年,誰知道會怎麼樣?」
「而且二十一哥如今就是探花了,日後為駙馬,本來就有著折服同年的資本,也不一定非要這聶伯琛吧?」
小陳氏勸她:「娘娘好歹跟陛下稍微一提,如此就算陛下不答應,二十一弟對人家也有個交代,不然,人家還以為二十一弟在您面前說不上話的。」
這話也有理,雲風篁沉吟了會兒,道:「也罷,嫂子就這麼回二十一哥罷,私下裡我跟陛下探探口風……只是別抱太大希望。」
「娘娘放心,妾身會讓他們心裡有數的。」小陳氏頷首,「妾身只是想著,二十一弟到底不是咱們四房的,他又年輕,頭一回開這個口,若是就被拒絕了,怕是在外人面前下不了台。」
雲風篁想了想,道:「是本宮想差了,多虧嫂子提醒。」
畢竟謝無爭已經內定尚主,賜婚聖旨已經在擬定之中,等這兄弟做了駙馬,跟雲風篁之間的身份差距雖然還在,卻不似如今,在她面前畢恭畢敬毫無拒絕餘地。
所以哪怕是嫡親堂兄妹呢,總也不能太隨意了。
到底他們打小不在一起,情分說淺不淺說深不深的,為著以後長遠考慮,還是彼此都客氣些的好。
不然說不得什麼時候就要存下芥蒂。
只是雲風篁才應下這事兒,還沒尋著合適的機會,趙氏就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