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偏心訣竅
2024-08-09 23:35:24
作者: 繁朵
新人入宮頭一日,淳嘉就歇在了浣花殿,這是專門給真妃做臉。
第二天起,卻是要挨個臨幸新人了。
不然未免有著怠慢新人們背後的家世的嫌疑。
這天淳嘉就沒打算來絢晴宮,只不過雲風篁中途去送吃食,碰見他隨手算計殷衢,故而過來小坐片刻告知緣由,就要去含素宮過夜——反正兩座宮殿離的也近,就隔了一個怡嘉宮。
然而這麼一坐就到了飯點,看著天子陪真妃用過晚膳,端著茶水慢條斯理的淺啜著,也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左右不免有些不安,都拿眼角餘光瞄雁引,希望他出來提醒下天子:瑞妃那邊還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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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素來謹慎周到的雁引眼觀鼻鼻觀心,跟沒看到似的,紋絲不動。
僵持片刻,眼看帝妃都有進內室的意思了,一名御前宮女硬著頭皮出列:「陛下,瑞妃娘娘……」
話沒說完,淳嘉就擺了擺手,這宮女尚未會過意來,已經被堵了嘴拖走了——接下來自然再沒人敢不長眼色。
饒是如此呢,進了內室,淳嘉還邊寬衣邊抱怨:「歐陽燕然是先帝時候老臣,因著忠心為紀氏所貶,至今還在嶺南苦熬……本以為這樣的人家子孫必然懂事,誰知道入宮才幾日,耳目竟然收買到朕身邊了!」
他說的歐陽燕然是瑞妃嫡親祖父,字須平,先帝時候官拜禮部尚書,是孝宗的左膀右臂,精明能幹,忠心耿耿,紀氏為了收買拉攏他,可謂無所不用其極。然而一干手段皆無果,於是翻臉,糾結黨羽栽贓嫁禍,將人遠遠的打發了。
按照紀氏當時對其的忌憚與恨惡,肯定是巴不得他在貶謫路上死掉的。
索性這人老當益壯,卻熬到了現在——以其經歷與才幹,正合淳嘉用,故此才有歐陽福履的入宮。
只是這瑞妃進宮才幾天,天子左右就有人幫她說話了,淳嘉自然不高興。
「歐陽燕然貶謫時歐陽福履才學步呢,她是帝京長大的,親祖父遠在嶺南,只帶了幼子侍奉左右,哪裡管教得到孫女兒?」雲風篁這回倒沒落井下石,而是道,「若是家教有失合該是歐陽燕然長子長媳的責任。不過以妾身看瑞妃不似這般蠢笨,才進宮呢就急急忙忙的收買御前近侍了!」
「她就算有著心,能有這本事?」
「如今御前伺候的可不是紀氏那會兒安排的人了吧?」
「是那麼蠢的,才進宮的妃子收買她她就應了?」
「怕是有誰故意陷害,不惜推出個深藏的棋子也要挑撥陛下對歐陽燕然不喜呢?」
她這麼一說,淳嘉也想多了:「歐陽燕然若是回來了,朝中好些人都得挪位置……」
畢竟歐陽燕然雖然是一個人回來的,但這位當年主持吏部,豈能沒個親朋好友的?當初他被貶謫,卻未讓紀氏如願以償,除卻本身心志堅定身體健壯外,也是有著眾多親友故舊照拂。
一旦起復,不說立馬對這些人進行報答,但許多得用的舊部必然是要歸攏起來的。
而且淳嘉之所以起用他,就是為了在前朝洗刷紀氏的根基與痕跡……這事兒淳嘉不能自己來,一則是他是紀氏擁立的,親自下場對付紀氏,未免吃相太難看,於聖譽不利;二則淳嘉再怎麼聰明,到底年輕,不可能面面俱到。
在剪除紀氏黨羽這件事情上,歐陽燕然這種老臣,比淳嘉在行的多。
再說了,身為天子,最要緊的是知人善任——淳嘉在前朝後宮的敵人,可不止紀氏一個。
他還得騰出手來對付其他人呢。
……扯遠了,總之,淳嘉納歐陽福履的舉動,聰明人都已經猜到了歐陽燕然即將還朝,以及這人還朝後,廟堂必然大為震動。
這麼著,見縫插針的挑唆君臣關係,倒也不足為奇。
畢竟單純的歐陽燕然不可怕,單純的淳嘉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君臣同心。有淳嘉信任倚重之後大展拳腳的歐陽燕然,對於有些人來說,簡直就是噩夢。
他們不敢直接勸淳嘉別起用歐陽燕然,但在君臣會合之前就做點手腳,讓淳嘉對歐陽燕然沒那麼信任……那麼到時候,歐陽燕然行事自然有著諸多束縛,臣子對君王的信任不足,連帶淳嘉的意志,也很難得到完全的貫徹了。
「愛妃如今越來越賢惠了。」淳嘉回過神來,就說雲風篁,「遇見這等事,朕都懷疑瑞妃,愛妃卻反而替瑞妃說了公道話。」
其實這其中關竅,皇帝一時間沒回過神來,等過會兒差不多也該醒悟了。
再者,今晚他說好了去看瑞妃的,卻食言留宿真妃這兒,妥妥的打瑞妃的臉,這會兒卻還要夸真妃懂事……這偏袒勁兒也真叫人沒話講。
偏偏真妃還不領情,聞言一撇嘴,說道:「誰待見瑞妃啊!誰要替她說話?不過是想著那歐陽燕然如今還在嶺南沒回來,這可是陛下內定了要清掃廟堂的老臣,關係到陛下的雄圖偉業,也關係到陛下接下來的日理萬機是否有能幹的臣子幫忙分擔……妾身能裝糊塗麼?若只瑞妃一個,妾身才懶得管。」
「知道你是心疼朕。」淳嘉一把摟住她,低頭親了口,笑道,「愛妃最喜歡朕了對不對?」
他也真是個缺德的,這晚上跟真妃你儂我儂了一番,次日一早,才起身,就叫雁引派了個小內侍到含素宮,問正一肚子氣又不好發作的歐陽福履,跟昨兒個被處置的御前宮女什麼關係?
歐陽福履整個都懵了:「本宮不知道這個人。」
小內侍就道:「娘娘,這這樣的,昨兒個陛下本來要來您這兒的,但晌午後想到一事,臨時去絢晴宮浣花殿,跟真妃娘娘核對。結果正喝茶的時候,這宮女忽然出列,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陛下既然已經答應昨晚過來看您,就不該在浣花殿停留,免得外頭還以為陛下真妃娘娘故意針對您,又或者您不得聖心……」
歐陽福履到底有過一個重臣祖父,哪怕祖父被貶時她年歲尚幼,這些年來骨肉分離也沒怎麼得到過歐陽燕然的教誨,家族底蘊擱那,不是那種稀里糊塗的,聽到此處已然變了臉色:「這位小公公,本宮敢保證,本宮主僕,連帶本宮家裡,跟這宮女,毫無瓜葛!本宮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說那樣的話?」
「陛下聞言十分震怒,索性真妃娘娘在側,提及歐陽老大人即將起復,這才讓陛下冷靜下來。」小內侍平靜道,「陛下故此留在浣花殿過夜,與真妃娘娘商議了一番此事,這會兒御前侍者將由雁引公公親自主持審查,此外,陛下還打算,即刻派遣皇城司前往嶺南,護送歐陽老大人返回帝京!」
歐陽福履還能說什麼?
只能謝恩了。
不但要感謝天子隆恩,還要感謝真妃姐姐的明察秋毫賢良淑德……
這會兒天色尚早,她還在梳妝的,等打發了小內侍,直接就將一把象牙梳給折斷了,面目猙獰的吩咐左右:「將這事情告訴家裡,讓家裡查一查,是誰在針對祖父?!是誰想害我歐陽氏?!」
誠然歐陽福履與魏橫煙一樣年少,之前養在深閨沒見過什麼外男,也沒什麼青梅竹馬的心上人,進宮來看著才貌雙全又待人溫和的淳嘉帝,要說沒幾分少女懷春的真心愛慕也不太可能。
但,她進宮才幾天啊?
好歹也是被捧著長大的高門嫡女,還不至於見到個覺得好的,就迫不及待的死心塌地。
所以瑞妃現在腦子很清楚:她也好,她背後的歐陽氏也罷,根基在於歐陽燕然一身,相比之下,帝寵算什麼?昨兒個皇帝答應要來卻反悔叫她被六宮笑話算什麼?
不管淳嘉說的話是真是假,當真真妃幫了歐陽氏一把,還是皇帝偏心存心給寵妃做臉,歐陽福履這會兒都沒心思管,一心一意就是這眼接骨上自己絕對不能被抓把柄!
故此發作完,吩咐了提醒家族,接下來的姿態就擺的十分端正了:到春慵宮請安完了,顧不得回去自己宮裡,直接趕到絢晴宮道謝。
雖然雲風篁接口禁足以及趙氏伊氏即將生產沒見她,仍舊在宮門口恭恭敬敬的行了禮不說,跟腳還叫人送了大批上好的衣料首飾到絢晴宮,說是「給真妃姐姐賞玩,請姐姐莫要嫌棄」,甚至貼心的放了不少小女孩子喜歡的東西在裡頭,是專門給謝猛的。
她去絢晴宮的意義,跟之前孟幽漪殷芄到絢晴宮求見的意義是不一樣的。
不僅僅是歐陽福履與真妃同級,都是妃位,更因為孟幽漪跟殷芄的事情,不管雲風篁怎麼個胡攪蠻纏法,好歹是確確實實的抓了人把柄告狀之後的反應;歐陽福履卻未曾受到什麼指責,反倒是前一晚被雲風篁截胡了……結果次日非但沒吵沒鬧,還要主動上門去道謝,這是什麼操作?
連一向最沉得住氣的宣妃都坐不住了,沒多久就親自到含素宮拜訪,探聽內幕。
「昨日有人在御前進讒,衝著家祖父去的。」歐陽福履沒仔細說,也沒遮掩,道,「真妃在側,幫著家祖父說了話……於情於理,妹妹不能不有所表示。」
宣妃鬆口氣,只是禮節來往,不是被真妃收買了就好,她表達了一番關切,委婉詢問是否需要洛氏的幫忙——被歐陽福履婉拒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畢竟這點兒麻煩歐陽福履自覺家族應付的來,而且皇帝也派了皇城司不是?
洛氏的幫忙不可能是免費,這會兒多殷勤周到,等歐陽燕然上台後,索取起來怕也不會客氣。
歐陽福履這種名門嫡女哪裡不清楚其中的默契,可犯不著這麼坑祖父的。
「說起來昨兒個也真是湊巧。」宣妃走之前似無意的告訴她,「殷姨父在前頭誤會陛下,弄的好不灰頭土臉,以至於都不好意思再追著陛下質問做什麼要罰殷表妹了,跟著晚上就出了陛下留宿浣花殿、還聽了真妃勸說不疑心歐陽老大人的事情……好在陛下寬宏大量,殷姨父跟歐陽老大人都好好兒的。」
「……」歐陽福履一怔,旋即笑道,「是呢,沒事兒就好。」
等宣妃離開,大宮女拙書皺眉道:「娘娘,莫非老太爺的事情,其實……」
「別管真相如何,陛下跟前的人過來那麼說了,咱們就得領真妃的情,明白嗎?」歐陽福履沉著臉,打斷她的話,「再說了,只是些許姿態跟一些謝禮,都不是什麼大事。」
想到自己之前欲攛掇袁梔娘去給孟、殷二人求情,結果尚未動手,二妃就自己服軟揭過的事情,瑞妃微微蹙眉:這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哪!
她這兒頭疼的時候,有淳嘉拉偏架的雲風篁卻正心情愉悅:殿試終於結束了!
恩科名次出來了!
尚主之事,終於正式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