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五章 淳嘉帝:朕不生氣!朕沒生氣
2024-08-09 23:34:09
作者: 繁朵
第二百十五章 淳嘉帝:朕不生氣!朕沒生氣!
不好意思跟小孩子計較的淳嘉只能將已經脫下的外袍披上往外走,他這人要說大度,也不是沒有睚眥必報的時候;要說小氣罷,對著底下人,以及謝猛這樣的小孩子,總之就是沒有威脅到他的人與事,卻也還算寬容。
這會兒哭笑不得的依了謝猛,就想著已經晚了,不若就在浣花殿偏殿將就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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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云風篁也披著外袍追出來,小聲道:「陛下,猛兒年幼無知,您別跟她計較。」
淳嘉正要說自己不計較,就聽真妃繼續道,「這會兒了,伊貴人她們一準已經安置,要不陛下去隔壁怡嘉宮罷。魏妹妹這兩日在給慈母皇太后做些針線,卻是睡得晚。」
「……」淳嘉聽著,原本朝外走的步伐就是一頓,忽然側頭低聲問,「所以你借著猛兒將朕趕出來?」
雲風篁心中一驚,有點懊惱自己態度太急切了點——但這也是沒辦法,絢晴宮的宮嬪不在少數,伊杏恩梁御婉有孕在身,不便伺候皇帝,卻還有著其他大把年少美貌的宮嬪,隨時隨地等候天子臨幸。
就算有著謝猛將皇帝擠出浣花殿,淳嘉更可能的是在偏殿將就或者就近在絢晴宮的宮嬪里挑一個侍寢。
而這兩者無論哪一種,在外人看來,都還是雲風篁寵奪專房。
畢竟絢晴宮的宮嬪屬於雲風篁的人,她們所出子嗣會記在雲風篁名下,她們承寵,四捨五入也就是雲風篁承寵。
要打破絢晴宮獨占帝寵的局面,必須得讓淳嘉去其他宮裡才成。
那麼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推薦他去怡嘉宮最好了。
然而淳嘉敏銳,她不過追出來說了這麼一句,這人就察覺出了端倪。
雲風篁心念電轉,立刻否認:「陛下想到哪去了?這不是猛兒胡鬧,妾身想著今兒個魏妹妹正好送了東西過來給她,方才想起來……」
「所以拿朕回人情?」淳嘉嗤笑。
雲風篁再次否認:「妾身是覺得過意不去,怕陛下今晚沒人伺候……」
「絢晴宮的宮嬪伺候不得朕?」淳嘉步步緊逼,冷然道,「朕一定要去怡嘉宮?」
雲風篁以退為進:「要不陛下別走了,妾身回去打發了猛兒罷。左右她小孩子家沒長性,頂多哭上半晌,讓謝媽媽她們哄著點就好。」
淳嘉冷笑:「你是在暗示朕心胸狹窄,連個六歲稚童都容忍不得?」
雲風篁再接再厲:「妾身沒有那個意思!妾身只是不想陛下誤會妾身!」
「朕是不是誤會你,你心裡有數!」淳嘉哼笑道,「昨日猛兒才進宮,乃是最生疏畏懼的時候,都沒要你陪她安置。這一晚上過來,對絢晴宮只有更熟悉的道理。且白晝還記著給兩位母后以及朕留糕點,可見這孩子是個不怕生的。怎麼這會兒竟然跑過來鬧著要你陪了?朕方才心裡就有些疑慮,只是想著小孩子心思不定,一會兒想要這個一會兒想要那個,興許是朕想多了。」
「結果你還真追出來給朕安排了……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雲風篁:「……」
她冷靜了下,道,「陛下,您聽妾身解釋!」
「你有什麼好解釋的?」淳嘉語帶嘲諷,「無非是覺得這些日子朕都歇在你這兒,怕外頭議論你寵奪專房,到時候前朝後宮都要向你施壓……這事兒你直接跟朕講,朕還能叫你為難?偏要兜個圈子不說,連帶年幼的侄女都利用上,可見你嘴上說著跟朕好好兒過,實際上還是不信任朕。不是麼?」
雲風篁:「……」
她試圖掙扎,「不是這樣的,陛下……」
「不是這樣是怎樣?」淳嘉反問,「難不成,是你覺得直接提出來讓朕去其他宮裡歇息,會讓朕難過,故此不忍心?」
「當然是這樣了!」雲風篁無視他這麼說時語氣中的嘲弄,神色堅定道,「陛下並非貪圖美色之君,這些日子之所以常駐浣花殿,無非是與妾身兩情相悅,故而不忍分開。只是妾身思及陛下膝下空虛,再者兩位皇太后那兒,肯定都是希望陛下子嗣昌盛的……縱然心裡並不希望陛下去其他人那兒,卻……」
她說著說著就哽咽起來,淚眼婆娑的低聲道,「歸根到底還是妾身當初太過急功近利,好好兒的將身子給弄的……子嗣艱難……不然……想必兩位皇太后一向待妾身和藹,也不會說不喜妾身時常伴駕的……其實之前陛下許妾身接了猛兒來宮裡小聚,妾身就想跟陛下提這個事……」
「陛下憐惜妾身這輩子很難有親生骨肉,主動讓妾身接了酷似妾身幼時的侄女入宮,妾身又怎能不體諒陛下至今膝下空虛?」
「這天倫之樂,陛下想讓妾身感受,妾身也希望陛下子嗣繁茂、承歡膝下啊!」
「難道只許陛下給妾身著想,不能妾身體恤陛下麼?」
兩人這會兒是站在廊下說話,因著臨近年底,氣候寒冷,這迴廊面向庭中的那一面,皆以槅扇封閉,隔一段就燒著炭盆取暖,是故帝妃雖然未曾披上裘衣,卻也不覺得冷。
今晚月色極好,只是槅扇阻隔,只斑駁漏下。
與頭頂懸掛的碧紗宮燈相互輝映,是一種介於銀白與昏黃之間的色調,朦朧昏惑,將雲風篁淺綠的衫子,染上了深沉,愈顯她膚光勝雪。
此刻含淚傾訴,眼底波光瀲灩,格外的明亮。
淳嘉沉默了下,方才說道:「這話說的朕都要慚愧了。」
「陛下何出此言?」雲風篁聞言,仍舊不敢怠慢,還要再接再厲,講些甜言蜜語,將人糊弄過去,然而淳嘉卻嘆口氣,淡淡說道:「但朕知道,這些都是假話。」
雲風篁:「……」
淳嘉並不看她微微僵住的面容,只望著不遠處的槅扇花紋,緩聲道:「自你進宮以來,從未在朕面前掩飾過你的妒性——當然朕也不是很在乎——若你真心實意希望朕子嗣繁茂,那麼你必然是巴不得朕臨幸你手底下的宮嬪,而不是去怡嘉宮那兒。」
「畢竟按著你那掐尖好強的性.子,最好朕膝下的子嗣,都是絢晴宮所出才是。」
「昭容雖然跟你要好,素來對你恭順,到底是怡嘉宮主位。她懷孕生子,自可撫養,卻不會認你做母妃。」
「甚至她所出子嗣,在血脈上,比你名下的子嗣還要高貴些。這對於你來說,可不是什麼高興看到的。」
「你怎麼會因為她平時的那點兒乖巧,在這樣的事情上,不偏袒絢晴宮的宮嬪,而是偏袒她?」
見雲風篁訥訥無言的看著自己,淳嘉微微勾唇,露出一個毫無笑意的笑容,「真妃,你說,朕說的,對麼?」
「……陛下明察秋毫。」雲風篁咬了咬唇,悻悻點頭,卻上前兩步,伸臂環住他腰,垂首用額頭抵住他胸口,嘟囔道,「妾身知道錯了,您可千萬別生氣!」
淳嘉嘿然道:「朕當然不生氣,朕是那么小氣的人麼?」
簡直太是了!
雲風篁心道:「你這麼說還叫不生氣?」
她趕快哄,「陛下寬容大度,當然不是氣量狹窄之人!而且陛下素來最疼妾身了,怎麼捨得跟妾身計較呢?妾身就知道妾身這麼點兒微末伎倆,陛下肯定能夠看穿的!本來還想著能夠瞞陛下到明兒個,再跟陛下說明,讓陛下更心疼妾身些呢。結果陛下好生厲害,這麼會兒,就將來龍去脈,推測了個十成十!妾身以後都不敢跟您開玩笑了!」
邊說雙手邊在淳嘉身上遊走,十分的不老實。
淳嘉一動不動的站著,任憑她挨挨蹭蹭,無動於衷道:「真妃每次都是這樣,朕如今都吃不准你哪句真哪句假了。」
這話可不好回啊!
雲風篁暗暗頭疼,好吧,關鍵是,她的確就是這麼對淳嘉的——還是那句話,他為什麼要這麼聰明敏銳?
他為什麼不能是個不辨菽麥的傻子???
「真真與假假,無非都是為了取悅您。」猶豫片刻,雲風篁嘆口氣,認栽的停下手,將頭忤住他肩側,有氣無力道,「陛下,妾身的確妒性大,巴不得您所有皇嗣,都喊妾身『母妃』。」
其實,要是能喊本宮「母后」的話,更好。
將這話默默的咽下,她繼續道,「所以妾身很怕失寵……的確,妾身今兒個是故意想讓您去魏妹妹那兒的,因為妾身不能一直留著您在浣花殿,不去其他地方。但妾身也怕您去了其他地方,以後不來浣花殿,或者少來浣花殿了。故此才借著猛兒胡鬧,想著讓您去怡嘉宮個一次,明兒個,說不得還會繼續回來,不會惦記著那邊。」
微垂長睫,語帶憂慮,「陛下,妾身都招了,您……要不您別走了?」
說話間,手悄悄揪住了淳嘉的袖角,生怕他一怒之下拂袖而去的樣子。
淳嘉靜靜看著她,這妃子此刻乖巧又惶恐,配著她月貌花容,望去格外的楚楚動人。
天子心頭下意識的軟了軟,復又剛硬。
這不是第一次了。
總是這樣。
做了他不喜的事情,先是糊弄,糊弄不了了就努力糊弄,實在糊弄不過去,那麼就開始狡辯,全天下錯了她也沒錯的那種。
頂多就是她錯了也是各種情有可原。
這一招也不行的話,那麼就開始落淚、傾訴、裝可憐。
如果到這裡還是過不了關,遂坦白,半真半假,春秋筆法的那種。
末了再扮無辜、扮乖巧、扮柔弱、扮心如死灰……反正怎麼能讓他心慈手軟揭過不提怎麼來。
之前他都敗在這一套連招上,儘管心裡有著疑慮也裝糊塗,算她過關了。
但這次……
淳嘉心裡沉吟著。
朕該拿真妃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