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尚主考驗
2024-08-09 23:33:21
作者: 繁朵
半晌,諸妃嬪及侍者退下,殿中只余袁太后與雲風篁二人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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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眼皮一撩,淡聲開口:「真妃可是覺得哀家老了?」
所以,不需要看哀家臉色了?
「太后娘娘春秋正盛。」雲風篁恭恭敬敬道,「妾身知道娘娘方才的意思,之所以不答應,正是為了體恤娘娘。」
「噢?」袁太后微微冷笑,道,「卻不知道真妃打算怎麼體恤哀家這個糟老婆子?」
雲風篁柔聲說道:「太后娘娘憐惜純恪夫人,想為夫人抱養嗣子,以解膝下寂寞……只是,太后娘娘請想,宮中今年傳出孕訊的妃嬪雖然不在少數,卻也頗為波折。如今有孕在身的,不過伊氏、小紀氏、趙氏、陳氏以及順婕妤這五位。」
「其中伊氏乃妾身宮裡人,小紀氏乃皇后娘娘嫡親堂妹,趙氏說好了給淑妃姐姐,順婕妤自己就是妃位,都不適合生下皇嗣之後交給純恪夫人。」
袁太后沉著臉,說道:「那陳氏呢?你是不能生,可魏昭容卻不然!她還年輕,又頗得皇兒喜愛,他日必然能夠生下親生骨肉,卻何必捨不得陳氏所出子嗣?」
雲風篁也不計較她話語之中的刺兒,依舊恭恭敬敬的,說道:「太后娘娘,妾身正要說陳氏——誠然如太后娘娘所言,魏妹妹素來孝順,若知太后娘娘為純恪夫人的一番苦心,必然不會捨不得陳氏娘兒倆的。問題是,大皇子剛剛夭折,純恪夫人前兩日還悲痛過度到了需要請太醫的地步,這會兒,讓陳氏去斛珠宮,就如同當初鄭氏方才小產,趙氏被安排去鹿芩台一樣,試問,純恪夫人豈能不觸景傷情?」
「到時候,純恪夫人固然心裡不好受,恐怕陳氏也會惶恐非常,如此,於皇嗣既不利,將來落地後,若是個體弱多病的,歸根到底,拖累的,還是純恪夫人!」
「……」袁太后沉默下來,她明白雲風篁的意思,所謂袁楝娘會觸景傷情不過是好聽的說法,雲風篁真正的意思是:你那侄女連自己親兒子公襄茁一個好好的皇嗣都折騰的早產又夭折,何況陳氏娘兒倆?
這會兒把人送過去,不過是給斛珠宮多添一份一屍兩命的罪孽。
如此會不會加深淳嘉對袁楝娘的厭惡且不說,袁太后想讓這侄女膝下有個孩子作依靠的打算也必然落空!
太后在心裡嘆口氣,覺得自己這段時間跟著袁楝娘著急上火的,行事也魯莽了起來,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出?
她定了定神,換回和藹的語氣,「好孩子,還是你考慮周到,哀家到底有些老糊塗了。」
「娘娘說的哪裡話?」雲風篁連忙道,「您這是關心則亂。」
又主動道,「其實,妾身以為,一來純恪夫人如今還在傷心之際,這會兒提皇嗣的事情,夫人恐怕有些受不住;二來,自大皇子後,宮中至今尚無皇嗣落地,眼下說記在誰名下的……終歸還有些日子才能夠實現,這中間,未嘗沒有波折。」
「莫如暫且擱置,等他日皇嗣降生,再議此事,如何?」
袁太后沉吟了一番,心道這真妃說的有理有據,也只能這樣了:「就依你。」
雲風篁暗鬆口氣,又問候了一番太后的近況以及袁楝娘的近況,將人哄高興了,這才施施然告退。
回到絢晴宮的時候魏橫煙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正無聊的喊了清許陪她下棋。
見著雲風篁回來,忙扔了棋子出迎:「姐姐,太后娘娘留下您,可說了什麼?」
「本宮已經勸得太后娘娘答應,等陳氏生下皇嗣,再議此事。」雲風篁看她一眼,「還有大半年呢,說不準到時候你自己也懷上了,如此區區宮嬪所出,也值得你放在心上?」
魏橫煙聞言先是鬆口氣,繼而躊躇道:「這種事情也是說不準的,大半年過的也是很快……到時候,要是妹妹還是沒動靜,那……」
雲風篁笑了笑,低聲道:「大半年前,咱們初入宮闈,貴妃淑妃身居高位,悅妃馨妃驕行眾人,這會兒,她們又在哪裡?你急個什麼?」
「……姐姐說的是。」魏橫煙一想也是,就雲風篁的性.子,袁楝娘如今固然失了淳嘉寵愛,卻還是仗著袁太后的偏袒一而再再而三的給她添堵找事情,她能容忍這位純恪夫人繼續撲騰下去才怪。
怎麼可能讓袁楝娘熬到大半年後陳氏生產?
心中一定,魏橫煙復想起來自己等待良久的緣故:「姐姐,今兒個早上宮門才開,家裡傳了消息來,說……說謝家十一公子昨晚在霞明閣跟人爭花魁,大打出手,將御史中丞的獨子打斷了腿。今兒個朝會,怕是御史台要有所動作。」
「御史台?」雲風篁一皺眉,謝芾喜好美色不是什麼秘密,她在家裡時就知道的,但也只是喜好,不是那種貪花好色到昏了頭的人——不然謝氏諸長輩又不是傻的,這般關鍵時刻,怎麼會讓個不長腦子的來帝京下場?
眼下已然臨近年底,恩科在望,謝芾就算積習難改,流連風月場所,也該有所收斂,怎麼會跟人爭奪花魁,還大打出手不說,甚至傷了御史家的子弟?
「本宮那兄長不是沒分寸的人,怕是著了誰家暗手。」雲風篁想到自己之前跟淳嘉推薦謝芾為駙馬,而淳嘉也默許了此事,臉色陰沉下來,對魏橫煙說道,「約莫是外界打聽到十一哥頗受陛下賞識的緣故。」
魏橫煙心領神會:「妹妹這就去給家裡人傳信……姐姐請放心,家裡人報信過來的時候就說過,妹妹的父兄在廟堂上也是能說話的,必然盡力為謝十一公子開脫。」
雲風篁點一點頭說道:「你去罷,過會兒陛下想是會過來,本宮思索一下,該怎麼同陛下說這事兒。」
淳嘉這幾個月以來,一直在絢晴宮跟怡嘉宮之間打轉,雖然在絢晴宮的日子多一些,但去怡嘉宮的次數也不在少數。
最近卻是長住絢晴宮,沒去過魏橫煙那兒了。
此刻聞言,魏橫煙多少有些黯然,旋即笑著應下,起身告退。
過了沒多久,果然帝駕就到了。
「愛妃想是知道今兒個朝會上的事情了?」淳嘉見著迎上來的雲風篁微微蹙眉,開門見山問,「卻不知道可有話與朕說?」
雲風篁說道:「陛下,妾身兄長必然是受人陷害!」
淳嘉聽著,微微頷首,道:「朕也猜是這樣。」
他面色很是平靜,「畢竟兩次宮宴,謝芾都在其中,且生性有些放.盪不羈,不似謝無爭為人低調,終日閉門讀書,不與外界交接,時常出入煙花場合,容易下手。都這時候了,若還沒人對他做些什麼,才是怪事。」
「……」雲風篁張著嘴,想說什麼卻咽了回去,試探著問,「陛下明知道十一哥乃是被陷害的,卻不提為他主持公道,可是……想看看十一哥的手段?」
「愛妃,不是朕故意為難謝氏。」淳嘉也不否認,「只是以你的聰慧,該知道明年恩科取士也好,下降公主也罷,要的都是能夠獨當一面甚至為朕左膀右臂的人才。若是德不配位,卻非好事。」
畢竟,這些人在得到淳嘉大力支持的同時,也會成為攝政王等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的那種。而皇帝找他們是豐滿自己羽翼的,不是找幾個累贅,本身也不可能全力以赴的保護他們,頂多提供些幫助,鬧起來的時候想法子拉偏架。
幾方權臣主持朝政多年,勢力根深蒂固,如果不是手腕過人的主兒,哪怕有著聖眷在身,怕也是享壽不永。
區區爭奪花魁毆人致殘算什麼?
若果謝芾來年尚主,等待他的陷阱與算計,只會更狠毒。
如果這一關都過不了,那也別打做駙馬的主意了,強行做了公主的夫婿,怕也沒那個命去享受皇家女婿的富貴恩寵。
這個道理,雲風篁明白。
儘管十分擔心謝氏門楣低微,謝芾等人又是才來帝京不久,未必斗得過幕後之人,還是強行壓下焦灼,抿嘴淺笑:「那請陛下靜候佳音!」
淳嘉見狀鬆口氣,他雖然一早打算謝芾撐不過去這一出,就將人從駙馬人選里劃掉,但主意雖定,到底還是怕真妃鬧起來的,如今真妃願意顧全大局,那當然是再好不過。
他怕繼續這個話題會引起節外生枝,遂立刻岔開道:「聽說你今兒個去給母后請安,被母后單獨留下來說話了?卻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雲風篁心道這天子如今耳目越發的聰明了。
不過連袁太后那兒也時時刻刻的盯著……
她按捺住雜念,如實道:「慈母皇太后因為趙才人所出子嗣記入淑妃姐姐名下的緣故,想讓妾身設法,將怡嘉宮陳氏所出子嗣記給純恪夫人。妾身以為純恪夫人如今還沉浸在大皇子夭折的悲痛里無法自拔,此刻不宜提起此事。慈母皇太后聽罷也覺得有道理,所以約定等陳氏生產了再議……其他也沒說什麼,不過一些家常話。慈母皇太后叮囑妾身好生伺候您。」
「純恪連親生的大皇子都照顧不好,遑論陳氏所出子?」淳嘉聞言皺眉,「再說怡嘉宮又不是沒有主位,昭容雖然年輕,但素來恭謹乖巧,未必不能做個合格的母妃。這事兒朕回頭會跟母后說的,陳氏若是生下子嗣,仍舊讓昭容養著!」
「陛下。」雲風篁連忙勸,「大皇子夭折不幾日,不止純恪夫人悲痛欲絕,慈母皇太后怕也是十分心痛!這會兒說的話,怕也是一時衝動。陳氏才有身孕,距離生產還大半年呢!大半年之後的事情,誰能說得准?說不定,到時候就算陳氏跟昭容都想將皇嗣送去斛珠宮撫養,慈母皇太后都不准呢?何必這會兒就跟慈母皇太后說,惹她老人家不痛快?」
關鍵是,這陳氏是怡嘉宮的人,又不是我絢晴宮的!
你這會兒去跟袁太后一頓反對,到時候如願以償的是魏橫煙,本宮不但得不到任何好處,甚至還要承受袁太后懷疑本宮挑唆你們母子不和的後果……這怎麼能行?
「……也罷。」淳嘉沉吟了會兒,到底聽了她的話,頷首道,「那就先等等罷。」
雲風篁又說:「陛下也有些日子沒去慈母皇太后跟前了,不如等會兒去看看?畢竟慈母皇太后為了純恪夫人的事情,這些天一直懨懨的,妾身瞧著心疼,卻又不敢多說。」
你現在去,沒準袁太后會繼續拉著你講斛珠宮,到時候,你也能多討厭袁楝娘幾分,甚至,連帶對袁太后都生出幾分不滿跟不耐煩嘛。
淳嘉猶豫片刻,再次點頭:「朕過會兒就過去。」
於是兩人一塊兒用了午膳,之後沒多久,淳嘉就起身去了春慵宮——趁他不在,雲風篁打發清許出宮去跟小陳氏了解謝芾之事的來龍去脈:「問仔細些,再將陛下的用意轉告他們。這事兒,本宮不好出手,頂多幫忙出些主意,解決之策,主要還是看他們,尤其是十一哥!否則一旦叫陛下知道了,尚主之事,必有波折,明白麼?」
因著雲風篁如今代行皇后之權,身邊人出入宮廷自是方便,卻不似從前,事事要同帝後請示。
清許火速收拾一番,也就出去通風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