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純恪夫人
2024-08-09 23:32:10
作者: 繁朵
雲風篁告狀的目標倒不是袁楝娘,在她看來袁楝娘早就是手下敗將,越是落魄越不能輕忽——萬一勾起了淳嘉的愧疚憐惜之情呢?
袁太后事到臨頭心軟就是個鮮明的例子。
她這會兒說的是紀皇后跟紀太后倆:「……魏妹妹過來跟妾身說的時候妾身還不敢相信,但陛下也知道,魏妹妹素來恭順懂事,這麼大的事情她肯定不會亂說的!這些年來,紀氏在科舉里做的手腳還不夠嗎?妾身人在深閨,都聽說過,歷年頭甲,不投紀氏,再是才華橫溢,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會兒總算陛下親政,親自過問恩科。結果紀氏卻還是不死心,這才八月里就開始打探應考士子的底細了,等下場之後,誰知道會做些什麼?」
「甚至,在開場之前,就讓那些忠心對著陛下、而不是對著他們那些人的士子,發生點兒什麼意外,乾脆下不了場?!」
雲風篁一臉的憂國憂民,拉著淳嘉的袖子左右搖擺,「陛下,您可千萬不能輕忽了此事,叫他們賊心不死,再次染指他們不該也沒資格染指的地方啊!」
這由不得她不上心,畢竟她對自家兄弟的才學有著一定的信心,也對崔琬的態度有著一定的信心,可這些都架不住,萬一謝芾他們連考都不能考,那還想什麼尚主?!
而兄弟尚主,在雲風篁的計劃里,是至關重要的。
誰敢在這上面攔她,誰就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所以儘管魏橫煙表示,她娘家打聽到的消息,是紀氏在物色那些尚未婚配才貌雙全的士子,疑似揣測淳嘉心意,知道他不會選擇高門大戶的子弟為公主駙馬後,想在淳嘉中意範圍內給明惠公主挑選如意郎君,倒沒有對科舉下手的意思……雲風篁才不管,反正先往嚴重的告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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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皇帝要是聽進去了,倒霉的也不是她。
果然淳嘉面沉似水,要說雲風篁目前最關心的就是促成謝氏出駙馬,然後借勢而起,從邊陲地方鄉紳之女搖身一變成廟堂新貴人家的掌上明珠,在皇帝看來,接下來最要緊的,就是這次恩科,一則將掄才大典的權力收回來;二則選拔一批頂用的人才,豐滿羽翼。
誰敢在這上面攔他,誰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愛妃放心,此事朕一定會徹查到底!」淳嘉哼道,「還有皇后身為六宮之主,這些日子歇著,宮務都委託給了你,卻還有閒心在宮外搞風搞雨……看來是真的病糊塗了!既然如此,皇后還是繼續靜養,宮務……」
雲風篁趕緊說:「妾身沒事兒的,妾身可以繼續為陛下分憂!」
想到淳嘉似乎不大喜歡她什麼都能自己扛下,又補充,「妾身如今還有陛下,有慈母皇太后遮風避雨,尚且覺得心驚!若是妾身這會兒還自顧自己,什麼都不做,那,豈不是將所有的壓力,都交與陛下,還有慈母皇太后?雖然妾身知道陛下英明神武,必然能夠御極宇內,中興國朝!但……妾身還是想做點兒什麼,以報陛下厚愛之萬一!」
「愛妃每次一說甜言蜜語,朕就覺得心慌。」她自覺這番決心表的很到位,淳嘉聞言,沉默了會兒,卻嘆口氣,「算了,你既然言辭鑿鑿,可見就算想讓皇后回去養病,紀氏不安分,應該總有幾分真實,朕回頭還是讓人去查一查罷。」
又說,「至於今兒個皇后病癒,你也別多想,是朕昨兒個忘記告訴你了:太后因著絢晴宮出了刺客,讓朕接下來少往這兒來。朕想著你受了驚嚇,若是朕不來,怕不又要被你編排,就跟太后商量,讓皇后出來個幾日,等你緩過來,宮務仍舊歸你做主。」
……你個混帳皇帝不早說!
雲風篁心道,害得本宮疑神疑鬼了一上午,差點以為要失寵了。
她腹誹著,面上卻笑盈盈道:「陛下真是的,妾身怎麼會編排陛下呢?妾身是那種人麼?」
淳嘉斜睨她一眼,笑了笑,臉上差不多寫了「你不是那種人怎麼可能」。
「陛下不說話,可見陛下都不相信妾身是那種人。」雲風篁點一點頭,煞有介事道,「妾身就知道陛下是懂妾身的。」
不等淳嘉出言否定,她已經狡黠的岔開話題,「對了陛下,之前中秋宴上派去北地的人,可有什麼消息傳回來?妾身就擔心,紀氏既然已經在行動,怕不會在此事上做文章?」
畢竟,紀氏此刻不敢直接觸怒皇帝的。
但在謝風鬟是否紅杏出牆這件事情上,他們未必沒有插手的膽量——因為這是攝政王也想做的事情。
「日子太短了,這才幾天?」淳嘉好笑的看著她,「怕是人都還沒到北地的。到時候若是有了消息,朕會告訴你的。」
雲風篁心道本宮信你才怪,你既然打算選本宮的家裡事情作為理由,怕不心腹早就派過去了,中秋宴上搞那麼一出,不過是為了怕事後被攝政王發現了不好交代。
沒準,這會兒淳嘉的人都已經將結論寫成摺子,遞送回來了。
但淳嘉不承認,不肯說,她也沒辦法,膩著皇帝撒嬌撒痴了會兒,這天也就過去了。
噢,傍晚的時候,延福宮那邊傳了消息出來,紀皇后給悅修媛晉位的懿旨,封號是純恪。
……據說皇后起初給封的是純悅,但斛珠宮那邊又吵又鬧的,堅持不肯再要那個「悅」字,紀皇后無奈之下,讓人去了春慵宮請示,已經說了不插手的袁太后嘆口氣,給改成個「恪」字,這次總算袁楝娘沒再鬧騰。
於是這封號就這麼定了。
晚上趁淳嘉去浴房,謝橫玉低聲說道:「那『悅』字再怎麼被皇后她們譏誚過,到底是陛下給的。這會兒陛下還在火頭上呢,那位就忙不迭的要撇開去,陛下嘴上不說,心裡怕不越發厭棄了她幾分……也真不知道那位這般蠢笨,是怎麼在宮裡混到現在的?」
雲風篁笑著道:「你們管她呢?太后不是現在還護著她?」
「也是。」謝橫玉想了想,「不過斛珠宮那邊有人來報,說袁蓯娘方才去凝碧殿給咱們那位純恪夫人道喜了,姐妹倆關起門來嘀嘀咕咕說了好半晌,也不知道在談些什麼。」
雲風篁道:「這袁蓯娘倒是沉得住氣,到這會兒才有舉動?」
她之前專門安排人去挑唆袁蓯娘來著的,結果袁蓯娘硬生生觀望到現在。
就撇了撇嘴,「這般拖拖拉拉的……本來還想拉她一把,既然她這般不爽利,那還是讓她自己想法子出頭罷。嘖。」
謝橫玉笑著道:「她自己要有這本事,還能寂寂無名的過到現在?純恪夫人再不好,總有太后提攜照顧。她卻什麼都沒有,娘娘心善,賞她個機會,卻也不知道及時抓住,合該這輩子湮滅宮闈,無聲又無息。」
正說著,淳嘉卻就走了進來,剛巧聽到最後一句,隨口問:「什麼無聲又無息?」
謝橫玉面色微變,雲風篁則不在意的說道:「說袁美人呢,當初在行宮的時候也頗為引人注意過,結果這才幾個月,要不是她剛剛去了凝碧殿,跟純恪夫人抱頭痛哭,冰釋前嫌,妾身都想不起來宮裡有這麼個人了。」
「朕就知道你沒有一日安分的。」淳嘉跟她隔幾坐了下來,擺擺手,謝橫玉等侍者連忙魚貫而退,他方笑罵道,「袁美人自從入宮以來,素來安分守己,從來沒去招惹你的,你也不放過她?」
雲風篁睜大眼睛,一臉的天真無邪:「陛下,您這話從何說起?妾身什麼時候拿袁美人怎麼樣了?這會兒跟您提起來,還不是提攜她?袁美人要是知道了,該感謝妾身才是!」
淳嘉哂道:「你就胡鬧吧!」
卻也沒有苛責的意思,轉而說起一些閒話……這晚上就這麼波瀾不驚的過去了。
斛珠宮那邊,袁楝娘雖然晉了夫人,因為還在坐月子,也是袁太后壓著,故而一直臥榻休養,並不出現。雲風篁隨大流的送了些東西過去道賀,只聽著袁蓯娘跟這姐姐之間走動增多,關係仿佛是好起來了。
甚至親自侍奉榻前,跟宮女似的,端茶倒水,十分的殷勤——這庶出的美人願意這麼伺候袁楝娘不奇怪,關鍵是袁楝娘怎麼就願意給她伺候?
這一點,宮裡好些明白袁楝娘脾性的妃嬪都很好奇,甚至魏橫煙都轉彎抹角的跟雲風篁打聽了一番。
「左右純恪夫人已經被陛下厭棄,袁美人呢被她姐姐灌了絕子藥,陛下也是想不起來她。」雲風篁不以為然,「她們姐妹再怎麼和好,又能如何?關鍵還是看好了太后娘娘那邊。你在太后娘娘面前,可不許提這些!」
魏橫煙忙說:「妹妹哪裡不明白?這些日子,差不多日日都去春慵宮請安的。正因為如此,才知道太后娘娘對純恪夫人的關懷,是當真當成嫡親女兒一樣,竟全不計較她從前的胡作非為。」
所以,袁楝娘轉了性.子,哪能不重視?
「她這會兒想做些什麼,也得先出了月子。」雲風篁笑了笑,意味深長道,「而且,太后娘娘固然拿她當親生女兒看待,這不還有陛下這個太后娘娘正兒八經的兒子在?你我怕什麼?」
淳嘉站在她們這邊,就算袁太后,也不好太過分——誰叫他們不是親生母子?
接下來果然如雲風篁所言,斛珠宮姐妹關係越發的融洽,卻始終足不出戶,像是打算就這麼閉宮不出的過一輩子似的。
不久之後是重陽宴,雲風篁特意跟袁太后提起袁蓯娘,說既然斛珠宮主位還在坐月子,不好出席,要不讓袁蓯娘出來湊個熱鬧吧?
好歹代純恪夫人同袁氏女眷照個面。
卻也被袁太后輕描淡寫的拒絕了,說興寧伯府的女眷自有妃嬪探視的機會可以入宮團聚,用不著為了重陽宴破例。
有上次中秋宴的教訓,這次重陽宴又也請了士子,還換了部分士子,大家都做好了再次迎接意外的心理準備。
結果這回倒是風平浪靜——準確來說,是宴席上風平浪靜,過後外界流傳起了天子將士子們席位安排在帝座附近,中間更是傳了數人上前答話,就近觀察,挑選妹婿的用意,不言而喻,可想而知,在備考士子中間,掀起什麼樣的軒然大波?
甚至接下來趕考的士子人數一度激增:本來今年由於各種原因不打算下場的,聽說有著尚主的機會,但凡自覺有希望,又或者不願意錯過的,統統各施手段趕了過來。
如此本來競爭不會太激烈的恩科,才到年尾,卻已經一派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候,淳嘉這日到了絢晴宮,跟雲風篁說:「皇城司的人從北地回來,說了謝氏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