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皇后起復
2024-08-09 23:32:06
作者: 繁朵
這晚淳嘉過的很是酣暢淋漓,興頭上就忘了跟雲風篁交代她得靜養個幾日以及紀皇后會恰好「康復」的事情。
於是次日早上,雲風篁送走了他,梳妝打扮一番,用了早膳,帶上宮裡人浩浩蕩蕩的直奔延福宮,以為會跟之前一樣,等著裡頭的宮人出來交代皇后還「病著」,讓她們直接去春慵宮,如此在宮門外行個禮也就換地方——結果這會兒延福宮宮門大開,顯然是皇后打算接受覲見了???
雲風篁心中疑惑,下了步輦,扶著清人的手走進去,就見裡頭已經坐的七七八八,就好似從前紀皇后未曾稱病時候的景象。
看到真妃進來,眾人表情各異。
雖然攝於她一貫以來的手段,不敢公然出言諷刺挑釁,但彼此交換眼色之間,都頗有看好戲的意思。
這段日子,因著雲風篁主持後宮的緣故,自來請安到的最遲,此刻她落了座,沒多久,紀皇后就出來了。
許是稱病已久的緣故,皇后今日裝扮格外的隆重。
翟衣鳳冠,寶鈿珠釵,紀凌紫原本美貌非常,此刻濃妝華服,愈顯美艷不可方物。鳳眼掃過處,氣勢凜然,包括鄭貴妃在內,諸妃嬪都不敢直視,紛紛低頭避開她目光。
只雲風篁一個,不但沒有低頭示弱,反而朝她笑了笑,狀似親熱,不掩挑釁。
「都坐罷。」紀皇后淡淡看她一眼,也沒發作,只輕舒廣袖,虛扶了眾人一把,吩咐。
眾人重新還座,貴妃率先恭喜紀皇后痊癒:「多日不見娘娘,總算娘娘好了,這會兒瞧著,卻比娘娘染恙前還精神些。」
「本宮今年以來總覺得精神不濟,這會兒好著,也不知道過幾日還好不好了?」紀皇后對於自己的處境非常清楚,她現在出來主持大局是天子跟袁太后的需要,什麼時候他們嫌她礙眼的,少不得還要給雲風篁讓路。
所以雖然裝扮華貴,興致卻不高,平平淡淡的回答了貴妃等人的問候,復說起宮裡最近的事情。
最近也就兩件事,第一當然是悅修媛產子以及大皇子的夭折;第二就是昨兒個雲風篁遇刺。
紀皇后先慰問了雲風篁。
后妃二人是公認的有著齟齬,此刻的問候跟回答也是非常的場面話:「真妃昨兒個受驚了,本宮還以為你得歇上幾次才出來,怎麼就來請安了?」
「謝娘娘關心,索性陛下及時趕到,妾身也沒什麼大礙。而且娘娘臥病多日,終於能夠視事,妾身心中歡喜,怎能不來?」
「真妃有心了,只是你那絢晴宮的宮禁還是要好生整飭一番才是。畢竟陛下時常前往,昨兒個只你跟魏昭容在場也還罷了,萬一哪天陛下在,這?」
「皇后娘娘所言極是,這事兒陛下已經在親自過問,妾身相信陛下文才武略,英明神武,以後絢晴宮宮禁再不會出現類似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好。」紀皇后點一點頭,不再理會她,倒是跟貴妃英妃等人提起袁楝娘,「大皇子實在太過可惜,畢竟陛下大婚快十年,宮裡落地的卻只見了這麼一個孩子。偏生還……想必大家也都傷心的很。聽說這兩日,悅修媛都還起不得身?」
鄭貴妃柔聲道:「正是呢。可憐見兒的,那可是她辛苦懷胎生下來的親生骨肉,哪能不心疼?想當初,妾身那無緣的孩子,連面都沒見著,妾身尚且心痛如刀絞,好些日子,吃不下睡不著,只恨不得跟他一起去了……」
她說到後面眼中淚光閃動,幾欲潸然淚下。
要不是當初聽著她親口承諾會用身孕幹掉淑妃,雲風篁都要相信她這是感同身受喪子之痛了。
而皇后等人不管心裡怎麼想的,面上都陪著鄭貴妃唏噓幾句,皇后還說:「貴妃還年輕,好生伺候陛下,以後未嘗沒有再續母子緣分的時候。」
又勉勵底下的英妃、魏昭容等人,論到雲風篁,則說,「你也不要難過,你比貴妃她們還年輕些,慢慢調養著,興許也有指望呢?再者你宮裡的伊貴人過幾個月也要生了,生恩沒有養恩大,你宮裡的皇嗣終究是喚你作『母妃』的。」
雲風篁一臉贊成的稱是,旋即就說:「皇后娘娘也莫要心急,雖然中宮無子,但這宮裡頭任何人生下子嗣,都是您的孩子。」
諸妃嬪:「……」
這話也忒打臉了。
等若是指著皇后的鼻子說你自己都沒生個一子半女的有什麼資格拿本宮子嗣艱難說事。
紀皇后很沉得住氣,跟沒聽見似的,拉回正題:「本宮的意思是,悅修媛生子有功,按著規矩,該晉位夫人。不知你們可有什麼看法?」
看法?
那真是太多了。
雖然宮裡頭最近隱約傳出風聲,就是皇帝似乎厭棄了袁楝娘。
但就袁楝娘之前的所作所為,說句不好聽的話,別說這會兒還在斛珠宮裡好好兒的做她的修媛,哪怕已經死了呢,很多人只怕也是要拍手稱快,恨不得再編排個幾句的。
結果還要給她晉位……
以鄭貴妃為首,一群人下意識的看向雲風篁。
畢竟,大家都知道,袁楝娘有袁太后跟淳嘉做靠山,現在淳嘉這個靠山興許不行了,但袁太后還是很偏袒她這侄女兒的。這種情況下,出面反對,很難不被袁太后記恨。
也只能指望每次跟袁楝娘對上都能全身而退還占足便宜的雲風篁了。
但云風篁端坐不動,若無其事的喝著茶,跟皇后剛才差不多,沒聽見似的。
反正袁楝娘之前是悅妃、她還是寶林的時候,她就沒吃過虧,這會兒這老對頭哪怕晉位夫人,仍舊比她低了一等,她怕什麼?
關鍵是淳嘉昨兒個沉溺溫柔鄉,忘記跟她說皇后「病體痊癒」的事情了,她對於紀皇后此刻的起復就有點吃不准什麼情況,這會兒皇后又提出來給袁楝娘晉位,她怎麼可能貿然反對?
她不提,貴妃等人心裡越發的打鼓,懷疑這是不是袁太后、帝後以及真妃都說好了的,只是她們被排除在外,到此刻才得知?
所以殿中沉默了一陣,紀皇后微露笑容:「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接下來也沒再說什麼,就去了春慵宮,春慵宮袁太后看到皇后打頭過來,含笑道:「這些日子宮裡事情多,哀家心裡正愁煩著呢,可算你好起來,哀家才覺得聽到個好消息。」
仿佛紀皇后康復她多高興,婆媳之間從來沒有任何芥蒂似的。
紀皇后同她對答幾句,一派的和樂,末了就提起給袁楝娘晉位的事兒,袁太后不置可否:「你是皇后,這些事情,你做主就好。」
言外之意就是不反對了,她也不可能反對。
淳嘉已經明顯不喜袁楝娘了,大皇子也沒了,這時候袁楝娘生下皇子卻什麼動靜都沒有,很難不被懷疑受到了厭棄。哪怕有她這姑姑照顧呢,以後日子怕也不好過。
最重要的是,袁太后要考慮的也不只是袁楝娘,還有興寧伯府——就算她之前讓蘸柳帶話給袁蓯娘,表示自己已經不欠袁氏什麼。可畢竟骨肉至親,讓她看著興寧伯府被欺負,她心裡未必過得去。
她要是那種狠心絕情的人,也不至於說對著個袁楝娘,都再三心軟。
這會兒想到袁楝娘晉位是夫人,就順口問紀皇后,「卻不知道封號是什麼?」
紀皇后含笑說道:「這封號卻還要請母后、陛下做主。」
袁太后抿著嘴,想了一想,搖頭道:「哀家老了,不管這些事情,還是讓皇兒定罷。」
她希望淳嘉能夠再給她一個面子,好歹給袁楝娘揀個好些的封號,讓人知道,就算天子不如從前那麼縱容偏袒斛珠宮了,卻也不希望有人去針對斛珠宮。
但半晌後輾轉聽到消息的淳嘉直接吩咐雁引:「你選倆去給母后挑就是。」
雁引不敢:「陛下,奴婢何德何能……」
「那就讓皇后做主。」淳嘉覺得這種小事要不是袁太后發話,其他人敢弄過來打擾自己,他非發作了不可,「朕忙得很!」
雁引只好去給皇后宮裡傳話。
然而沒多久,絢晴宮的宮人過來,說是真妃想知道皇帝今兒個去不去浣花殿,淳嘉估摸了下手頭政務,爽快答應晌午後就過去。
這番經過很快讓袁太后知道了,心情十分的複雜,跟蘸柳說:「你說皇兒對絢晴宮那位……」
「娘娘,真妃年少美貌,又能說會道。」蘸柳嘆口氣,「慢說陛下喜歡,婢子在旁瞧著,都覺得她頗為有趣。」
最關鍵的是這妃子不僅僅有趣,她還有著能力,能夠代掌六宮,給皇帝做賢內助——那麼皇帝能不願意往絢晴宮去麼?
袁太后沉默了會兒,也嘆口氣:「罷了。」
她那個侄女她真的扶不起來。
再怎麼扼腕雲風篁的得寵,又能怎麼樣呢?
她總不能壓著淳嘉去斛珠宮而不去絢晴宮,且不說此舉必然傷了母子情分,就說現在的淳嘉,也不是小時候那會兒,她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了。
兒大不由母。
袁太后抿著嘴,思索了會兒,自言自語道:「楝娘那邊就這麼個樣子也不好……還是得給她尋些正經事情做才是。」
雖然對雲風篁的感觀非常的複雜,但太后也知道,放任侄女去找這真妃報仇雪恨不是什麼好事——雲風篁之前沒人撐腰,都能通過斡旋各方,讓袁楝娘從頭到尾沒討過好處,遑論如今皇帝心向絢晴宮?
蘸柳也巴不得袁楝娘消停些,就提議:「莫如讓斛珠宮為娘娘還有陛下祈福?」
反正皇帝以後估計不怎麼會去斛珠宮了,還不如讓袁楝娘打著祈福的旗號閉門思過,如此既保全了她跟皇帝之間的最後一份體面,也能一定程度上洗刷這些年來的壞名聲。
如此過上幾年,沒準皇帝念及舊情,願意給她幾分體面,以後也能落個善終?
就袁楝娘的所作所為,能這麼著,也算是祖上積德了。
她們為袁楝娘的前途傷腦筋的時候,浣花殿上,雲風篁正在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