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這讓本宮以後怎麼繼續賢良
2024-08-09 23:31:16
作者: 繁朵
第一百七十六章 這讓本宮以後怎麼繼續賢良淑德?!
雲風篁可不知道袁太后這一日的心潮起伏,更不知道一貫不似親生勝似親生的天家母子倆,竟不期然的出現了一道裂痕。
她回到絢晴宮之後就一邊處置些個宮務,一邊派人打聽紀皇后的動靜。
得知皇后從春慵宮回去之後就又閉門不出,唯一的動靜就是派人給斛珠宮賞賜了些東西,暗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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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真怕紀皇后這會兒站出來跟她爭權。
或者應該說,她還真擔心紀皇后這會兒站出來,袁太后會用故意放任紀皇后收回六宮之權的方式,逼著雲風篁去淳嘉跟前,給袁楝娘母子說情。
那她可就進退兩難了。
就在這時候,陳竹親自來稟告:「娘娘,方才慈母皇太后去了太初宮,不知道跟陛下說了些什麼,這會兒,帝駕獨自往斛珠宮去了!」
「去就去罷。」雲風篁不在意的說道,「慈母皇太后都親自出面說情了,陛下那般純孝,還能不給面子?再說了,不就去看一眼?就斛珠宮那位的脾氣,陛下在那兒能呆得住才怪。」
想到袁楝娘每次震怒之際,天子前去探望,莫不是被當出氣筒,陳竹會心一笑:「娘娘說的是。」
果然沒多久,浣花殿守門的宮女就跑進來稟告,說是淳嘉來了。
「陛下。」雲風篁放下手頭的事情出迎,見淳嘉臉色鐵青,面上原本的三分笑意也趕緊收了起來,上前福了福,正色問,「陛下這是?」
「朕剛去看了袁氏母子。」淳嘉雖然很早以前就在雲風篁跟前不再掩飾對袁楝娘沒外人認為的那麼喜愛,但到底一起長大,素來都是呼之閨名「楝娘」的,這還是頭一次以「袁氏」相稱,足見震怒,他快步走進屋,到上首坐下,轉身之際袍角都似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接過雲風篁親手遞上的茶水呷了口,方壓了壓怒火,沉聲道,「袁氏口出怨懟之言,道是朕害了她們娘兒倆——」
「這真是胡說八道!」雲風篁立馬義憤填膺,「前朝後宮誰不知道陛下與太后娘娘對悅修媛的恩寵?!便是妾身如今算是在宮裡頭風光得意了,不敢瞞陛下,每每思及悅修媛,何嘗不是羨慕不已?悅修媛深沐皇恩,卻還說出這般顛倒黑白的話,實在是……實在是……」
她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措辭,淳嘉冷冷接口:「以怨報德,不可理喻!」
雲風篁心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別以後後悔了怪我挑撥離間。
她遂不再附議,而是小意上前給皇帝撫胸拍背的順氣,勸道:「陛下乃九五至尊,何必與悅修媛一介后妃一般見識?御體要緊,陛下不要想那邊了。」
淳嘉將茶盞朝桌子上重重一放,卻是余怒未消,道:「阿篁,袁氏殊為可恨,卻深得母后憐惜,你說,朕該如何處置了她?!」
「……」雲風篁被突如其來的一聲「阿篁」弄的怔了怔,片刻方回過神來,斟酌著措辭,「這個……宮妃不敬陛下,按著規矩……輕責申斥禁足,罰沒份例;重則去位,打入冷宮。只是陛下容妾身說句實話:雖然袁氏一而再再而三的傷了陛下的心,可她究竟跟陛下青梅竹馬,又是慈母皇太后的嫡親侄女兒,這會兒還剛剛生產完……若是重責,不但慈母皇太后心裡過不去,只怕天下人也要猜測陛下厭棄了興寧伯府。」
她心想,要是淳嘉聽了這話還是不能息怒,乾脆連興寧伯府跟袁太后都厭棄了就好了……
可惜這是不可能的。
也不知道淳嘉本來也是這麼想的,這會兒借坡下驢,還是聽進去了她的勸說,沉默了會兒,卻是點頭:「愛妃所言極是。」
這會兒又叫她愛妃了。
像是剛剛那聲「阿篁」是無意之中喊出來的一樣。
但云風篁不敢放鬆警惕,「阿篁」這稱呼,叫的人並不多,主要是戚九麓這麼喊她。
其他人,平輩按著排序喚「十七姐姐」或者「十七妹妹」;長輩喚她小十七,以區別同輩男女分開排序的十七公子——她那十七堂兄則被稱為十七;江氏有時候哄她的時候,也會不按排序喊,大抵是尋常父母疼愛孩子時的「心肝」、「我兒」、「我的命」之類。
當然因為雲風篁跟戚九麓青梅竹馬,自幼定親,一起玩耍的人里,偶爾也有跟著戚九麓喊她「阿篁」的,但那都是調侃,他們還是更習慣其他的稱呼。
所以雲風篁這會兒面上不顯,心裡卻著實有點慌。
誰知道皇帝是不是打聽到,趁這會兒來試探她?
她覺得自己不能表現出對這稱呼的在意來,得顯得這稱呼非常的隨意,很多人都這麼喊,一點兒都不特殊!
故此若無其事的,像是一點沒發現皇帝剛剛對自己稱呼有異一樣,繼續給他出謀劃策:「陛下,妾身以為,這事兒,莫如請慈母皇太后為陛下做主?」
你想罰袁楝娘卻礙著袁太后不好罰太重,罰輕了呢自己心裡過不去——那就乾脆把事情推給袁太后啊!
這位太后雖然不是你親娘,可你們倆關係那麼好,比親生的還親密無間些,太后還能不向著你?
她是這麼想的,而且頗為詫異淳嘉為什麼會想不到這點,結果淳嘉聽著,默然片刻,卻仿佛自言自語的問:「母后真會向著朕麼?」
「……當然。」雲風篁聞言一怔,覺得隱隱約約把握到了什麼,「太后娘娘心目中,您才是最重要的,悅修媛怎麼配跟您比?」
淳嘉聞言笑了笑,沒接這個話,卻換了饒有興致的神情,說道:「愛妃似乎對於兄弟姐妹之間的爭寵,頗有心得,尤其擅長將想做的事情,推卸給長輩給你代勞?」
雲風篁瞥了眼他此刻神情,不過兩句話功夫,之前的陰霾竟然已經收得乾乾淨淨,仿佛從來沒有為袁楝娘震怒過一樣。
她心想這人真是可怕,心頭的防備更深刻了幾分,嘴上則配合著氣氛的鬆弛,換了撒嬌的語調:「哎呀陛下又不是不知道,妾身幼年時候,頗有過幾年不懂事的時候,見天的變著法子跟庶姐爭寵……長大後可不就不那麼做了?」
「朕看你是長大後對爭寵越發的得心應手了。」淳嘉好笑道,「不然,這三宮六院,朕做什麼最愛上你這兒來?」
雲風篁驚奇道:「難道不是妾身賢良淑德,善解人意,簡直就是這宮裡第一解語花,而且容貌秀美,令陛下看著就賞心悅目,所以陛下才愛來妾身這兒?畢竟論聰慧,妾身這點兒心眼,哪裡瞞得過陛下?妾身若是那等擅長玩弄手段的,入得了陛下的眼麼?」
「……」淳嘉看著她,忽然伸過手,用力揉了揉她頭頂,將原本梳的十分精巧的靈蛇髻給揉散了,釵環都掉下來,左右見狀趕緊退了出去——只是他倒沒有繼續的意思,俯身替她拾了簪子珠花,放到小几上,含笑道,「朕知道朕為什麼願意來你這兒了,你這張嘴,見天的說笑話,就會逗朕開懷!」
雲風篁不服氣:「妾身說的都是實話,怎麼就成笑話了?」
淳嘉笑著道:「罷了,不跟你說這些,朕這會兒過來是有正事的,你同你那庶姐閨閣里的事情,說些有趣的同朕聽——皇城司那邊要。」
皇城司要這個做什麼?
雲風篁有點疑惑,見狀淳嘉稍微解釋了一句:「當初這事兒在北地鬧的那麼大,便是朕派了欽差過去翻案,總也要造些聲勢出來,免得被認為是仗勢欺人,冤枉無辜。」
這倒也是。
雲風篁想了想,就給他說了些自己跟謝風鬟之間溫情脈脈的事兒,就是既能夠展現謝氏教女從嚴,又能夠體現謝風鬟天性善良、孝順、友愛、忠貞、乖巧、賢惠……的那種——淳嘉邊聽邊問,不知不覺話題就到了她小時候怎麼變著法子針對這庶姐,這天子套話水準很是高明,雲風篁心裡又惦記著那聲「阿篁」,不免有點走神。
等醒悟過來的時候,已經一口氣說了至少七八件她坑謝風鬟的往事,都是那種栽贓陷害完了還要找長輩哭訴告狀一波的操作。
……這讓本宮以後怎麼繼續賢良淑德?!
雲風篁憂傷的想,果然這皇帝說什麼受了氣來本宮這兒找安慰,這根本就是不安好心啊!
她正嚴重懷疑淳嘉這回厭棄了袁楝娘只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來摸她的底甚至是為日後幹掉她做準備的,結果淳嘉笑著掐了她臉一把:「愛妃小時候可真是淘氣,就跟現在一個樣子。」
卻就起了身,說是時候差不多,該去給袁太后請安了,不然,出了斛珠宮一直不去袁太后那邊,太后怕是擔心。
雲風篁暗暗磨牙,剛還一副生怕袁太后在一手養大的兒子與一手養廢的侄女中間更疼侄女,這會兒到底又露出孝子本性了。
淳嘉摸不准她對他真心假意,其實她又何嘗猜得出這人的喜怒哀樂,哪一刻真、哪一刻假?
謝氏說的沒錯兒,國朝的宮妃,不好當啊!
目送帝駕遠去,雲風篁惆悵的搖搖頭,轉過身來就吩咐陳竹:「著人給袁美人透個話,選機靈點兒的,扯不到咱們身上的那種。告訴袁美人,陛下厭棄了悅修媛,卻礙著慈母皇太后不好做什麼,她若是不想芳年華月的就這麼在宮裡蹉跎了……錯過這個機會,怕是不可能再有第二個!」
雖然心裡挺慌的,總懷疑下一刻淳嘉就會轉回來跟她翻臉。
將她剝奪妃位打入冷宮,甚至直接賜個鴆酒白綾什麼的……
但是!
這不還沒到那時候麼?
所以該搞事還是得搞事!
趁袁楝娘病,要袁楝娘的命。
沒辦法,雖然這位悅修媛瞧著氣數已盡,但誰叫人家有個好姑姑?
為了防止她藉助太后之力東山再起,雲風篁也絕對不能容她活下去!
袁太后眼裡,后妃中的「好孩子」,有她雲風篁一個就夠了。
再多的,都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