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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回宮

2024-08-09 23:30:09 作者: 繁朵

  雲風篁還是頭一次進太皇太后的寢室。

  屋子的陳設比她想像中要簡樸很多,地上鋪著石青色氍毹,沒有一點兒紋飾。四壁光禿禿的,只在西窗下擱了盆綠嗡嗡的花草,因著光線的緣故一時也看不清楚具體是什麼。

  黃花梨鏤刻鶴鹿同春靈鵲銜芝等圖案的拔步床.上,月白色素紋帳幕低垂,遮住了太皇太后的頭臉,只看到一隻瘦骨伶仃的手腕放在榻沿,松松的套著一隻羊脂玉包金獸首鐲子。那鐲子隨時隨地可以退下來,愈顯主人憔悴。

  床對面設了一張黃花梨嵌大理石松柏長春圓桌,桌畔擱著幾個繡凳,這會兒帝後以及紀太后都圍坐著,相對沉默。

  見雲風篁進來,一起看她,皇后嘴唇動了動,低聲道:「何事?」

  「紀寶林來的路上摔著,說是肚子疼。」雲風篁福了福,沉聲稟告,「貴妃娘娘不敢擅專,命人前來請示。」

  「這麼大的事情她還有功夫請示?!」紀太后與紀皇后同時變了臉色,紀太后低喝道,「她自己當初小產的時候難不成也是躺在地上讓人先來請示了哀家跟皇后,才召太醫的?!」

  淳嘉呷了口茶水,淡定道:「貴妃此事的確做的不妥。」

  卻絕口不提要趕緊救治紀暮紫。

  「陛下,如今最要緊的是皇嗣,不如妾身去瞧瞧罷。」紀皇后心念一轉,站起身,「畢竟皇祖母這會兒……可不能再叫她老人家聽到不好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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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要是出事的是其他有孕妃嬪,皇后是懶得親自出馬,巴不得推給雲風篁去辦,然後一旦出了事兒,鄭貴妃跟雲風篁之間必然有人要吃掛落。甚至兩人為了推卸責任撕扯起來也不奇怪。

  問題是現在出岔子的是紀暮紫,以皇帝對紀氏的感觀,錯過紀暮紫肚子裡的孩子,只怕往後這宮裡不可能再出現留著紀氏血脈的皇嗣。雖然無論袁太后還是淳嘉,對於紀暮紫的身孕都沒什麼期待的,甚至將人故意安排給鄭貴妃磋磨,擺明了不想要這孩子落地,可對於紀氏來說,有這麼個皇嗣,日後不定就是個保障。

  紀皇后自然不敢怠慢。

  為防皇帝故意拖延時間,她還專門抬出太皇太后做擋箭牌,皇帝再怎麼不在乎太皇太后的性命,如今這一屋子的人在,他總不好表現出來。

  果然淳嘉聞言瞥她一眼,淡淡說:「皇后這些日子都病著,哪裡好再操心?」

  「這兩日好很多了。」紀皇后勉強一笑,「而且只是過去關照下,也不費什麼力氣。」

  「那你去罷。」淳嘉轉開目光,擺了擺手,似乎並不是很在意。

  紀皇后心裡鬆了口氣,趕緊福了福起身離開,走的時候腳步匆忙,生怕被他喊住的樣子。

  見狀紀太后就道:「皇帝去外頭等著罷,袁妹妹這兩日也病著,你去看看她。母后這邊,一時半會的怕是醒不來,哀家在這裡看著就是。」

  畢竟皇后一走,就皇帝跟紀太后留守內室的話,又不是親生母子,還相看兩厭,大家都不自在。

  淳嘉也沒拒絕,道了句「那辛苦紀母后了」,便起了身,帶著雲風篁走了出去。

  出來的時候除了貴妃之外的妃子都已經到了,宮嬪們卻基本沒來,這也不奇怪,太皇太后只是暈過去,又不是真的不行了,這會兒就把宮嬪也領過來,這是什麼意思?等不及要給太皇太后奔喪嗎?

  至於說皇后跟諸妃過來,那當然是表孝心的。

  畢竟,太皇太后跟太后臥榻,按著規矩,后妃都要侍疾,也只有妃位以上,才有資格侍疾。

  底下的宮嬪們,沒確認壞消息之前,貿然露面,那必然是沒好果子吃——紀暮紫例外,她是太皇太后的侄孫女,擔心血親長輩,理所當然。

  諸妃見著皇帝,上來見禮,因著貴妃守在紀暮紫身畔還沒到,除卻英妃、袁楝娘之外,都也給雲風篁福了福。

  雲風篁權當沒看見英妃跟袁楝娘的無動於衷,和顏悅色的跟她們說起情況:「太皇太后還沒醒,母后皇太后在裡頭親自守著。」

  妃子們也默契的說了幾句諸如「太皇太后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有驚無險」之類的話。

  這晚上如雲風篁所言,行宮的貴人們基本上都沒睡,就這麼在株雪苑裡守了一晚上。好在雲風篁提前叫人去備了茶湯糕點,中間取進來給各人用,到後半夜看兩位太后實在吃不消,又叫人臨時收拾了花廳,請兩位太后前往小憩。

  如此熬到天蒙蒙亮的時候,內室終於傳了消息來,道是太皇太后幽幽醒轉,想讓淳嘉進去說話。

  聽得這話,眾人面上不敢流露,心頭都凝重起來。

  太皇太后的年紀在這時候也算比較大了,從年初陸陸續續的病了幾回,之前淳嘉還在萬年縣的時候,就傳過一次即將撒手人寰——後來因為淳嘉墜崖失蹤,太皇太后迅速康復,這事兒一度被懷疑紀氏試圖誘殺淳嘉,改天換日——但畢竟這把年紀的人,反覆折騰,這會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聞訊從花廳趕過來的袁太后跟曲太后對望一眼,眼中都有著憂慮,袁太后低聲道:「哀家跟皇兒一起進去。」

  「既然皇祖母要見孩兒,孩兒自己進去就好。」淳嘉聞言微微搖頭,不在意道,「母后別擔心,皇祖母不會有事的。」

  說的是太皇太后,實際上他的意思是他不會有事。

  畢竟這會兒已經不是幾個月前了。

  淳嘉這一進去就是個把時辰才出來,這中間太醫反覆出入,到最後額頭都見汗了,臉色也開始倉皇。

  雲風篁懷疑是太皇太后情況不太好,怕沒有足夠的時間跟淳嘉說話,所以逼著太醫用了什麼方法——外間在一片鴉雀無聲里候著,只可惜株雪苑的門牆隔音太好,饒是如此,也一點都聽不到裡頭的說話聲。

  半晌後淳嘉一個人走了出來,面色如常,看不出來什麼,只道:「太皇太后又睡下了,紀母后照顧,讓大家都散了,免得留在這裡打擾了太皇太后。」

  袁太后看了眼四周,頷首道:「自該如此。」

  見狀雲風篁帶頭告退,出門之後就命人去打聽紀暮紫的情況,候在門口的陳竹忙道:「奴婢昨兒個晚上就叫人遠遠的看著,紀寶林是被皇后娘娘送去鮮支亭了,說是怕去了株雪苑打擾太皇太后,若是送回鹿芩台呢又太遠。」

  「太遠?」雲風篁問,「她是在哪兒摔的?」

  陳竹笑著說了個地方,看了眼左右,低聲道:「那位進了鹿芩台之後就沒消息出來,昨兒個底下人在遠處看著,借著宮燈,說是面色看不清楚,但整個人瘦了許多,都差點沒認出來。娘娘您想,那位可是有著身孕的,這會兒竟然是瘦了,也沒聽說鹿芩台召太醫給看孕中不適的,可想而知日子過的多不好……難得這麼個機會,能不抓住麼?」

  紀暮紫摔倒的地方離鮮支亭就幾步路,配合皇后的做法,用心可想而知。

  陳竹又說,「不過,奴婢估摸著貴妃娘娘怕是不會這麼輕易放手,等回去了宮城,紀寶林總不能也去其他宮裡住著罷。」

  「人家畢竟這許多血親在宮裡,這回說不得還真能逃出生天呢?」雲風篁淡淡的笑了笑,道,「且不管她,若本宮沒猜錯的話,返程的事兒怕是用不著本宮操心了,既然如此,你就盯好了順婕妤還有伊貴人,這兩個人,該怎麼做,你心裡有數!」

  陳竹連忙應下,又不解道:「返程的事兒……難不成皇后娘娘這會兒竟然要好了嗎?」

  可紀皇后昨兒個還沒有好起來的意思?

  「紀氏需要她,她就得好起來唄。」雲風篁微笑著,一拂袖,上了肩輿,「回去罷。」

  因著紀氏子弟大抵在守鄴國公夫人的孝,這次太皇太后臥病,就沒有女眷遞帖子求見問候。過了兩日,株雪苑就傳出消息來,太皇太后如今的情況需要長期靜養,沒法承受回宮的顛簸,故此,決定暫時留在行宮,不隨大部隊動身了。

  以她的身份當然不可能一個人留下來,紀太后自請侍疾左右——至於其他人,太皇太后口諭,皇帝當以國事為重,不可懈怠,所以得在避暑結束後返回帝京主持大局。

  兩位太后也要陪著過去提點些,至於后妃,當然也要伴駕伺候。

  不過妃嬪里太皇太后還是留了個人下來的,自然而然這人選是紀暮紫。

  理由是紀暮紫摔的那一跤動了胎氣,也需要長期臥榻保胎。

  這種情況下,紀皇后不管好沒好,都得站出來了。畢竟,紀氏在宮裡的四個人,三個留在行宮,只她一個隨駕返回,她還稱病的話,紀氏三代在宮城經營出來的根基,還要不要了?

  當然她這時候站出來應該也是淳嘉想看到的,畢竟比起來的時候,如今隊伍里新增了倆孕婦,以雲風篁的經驗,恐怕未必照顧得過來。

  「紀氏還真是重視紀寶林這一胎。」謝橫玉私下跟雲風篁說,「太皇太后都出來稱病了——只是婢子覺得,她們越是這樣,陛下將來恐怕越是不喜那皇嗣。」

  雲風篁笑了笑,道:「也不全是為了紀暮紫所懷的皇嗣,也是陛下這些日子對紀氏越發的不耐煩,都明著支持本宮代行皇后之權了,太皇太后跟母后皇太后偏又沒辦法,只能主動退讓,以求陛下手下留情……你想,之前在宮裡頭,本宮這些人都是給皇后跟母后皇太后請安,根本不去慈母皇太后以及聖母皇太后那兒的。」

  「但這會兒,太皇太后跟母后皇太后不回去,那麼到時候,接受請安的皇太后,會是誰?」

  「而且這兩位不在宮裡頭,紀皇后行事會有許多不便,少不得要收斂些,連帶陛下跟慈母皇太后、聖母皇太后也要鬆快得多……不是麼?」

  謝橫玉嘀咕道:「陛下可真厲害,婢子一直聽說紀氏權傾朝野,可在陛下手裡,也沒撐幾日,就這麼樣了。」

  雲風篁聽出她委婉的提點,輕笑一聲:「反正他們若是卯足了勁兒,也不會來針對本宮。」

  她雖然沒少坑紀氏,但很有自知之明,她可沒那資格讓紀氏處心積慮的針對——紀氏要算計頭一個算計的也該是淳嘉才是。

  次日雲風篁就去寶瑟小築請安,這次紀皇后是立刻見了她。

  后妃當眾親切又親熱的一番交談,雲風篁表示前幾日因為皇后娘娘臥病幫忙分憂,現在皇后娘娘既然好多了那麼諸事還應該是皇后娘娘管——紀皇后則說自己還沒好全,還需要真妃的協助云云,總之一番你推我讓下來,雲風篁非常「勉強」的接受了皇后麻煩她協理六宮的請求。

  皇后這麼「請求」她當然不是真心的,可這是淳嘉的意思,也是太皇太后親自跟淳嘉談妥的條件,紀皇后又能怎麼樣呢?

  接下來行宮總體風平浪靜,很快到了回程這日,浩浩蕩蕩的皇家儀仗從大開的行宮正門蜿蜒而出,逶迤而下,但見茂密草木之間,彩旗招展,甲冑鮮明。

  雲風篁還好,來的時候看過了,謝橫玉等人卻是頭一次見著這等場景,一時間看得都有些失神。

  出發已是如此,等到隊伍風塵僕僕的進了皇宮,那種威嚴莊肅的雄渾撲面而來,謝橫玉忍不住道:「前人有詩云,不睹皇居壯,安知天子尊。誠不我欺。」

  大半年前她想都沒想到自己這輩子能夠走進這樣的地方,這會兒卻成了這座宮殿裡貴人之一的近侍——謝橫玉忍不住偷眼打量自己身側的主子,心道:青史上出身寒微的中宮也不是沒有,若是自己這位小姐的話,那個位子,也未必就是肖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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