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有權不用,過期作廢
2024-08-09 23:29:54
作者: 繁朵
用了膳,雲風篁又留兄弟們聊了會兒家常,看著紅日西沉,謝蘅不敢再耽誤,藉口山上沒有住處,天黑了下山不便,提出告退。
這時辰了的確不好再逗留,雲風篁遂讓人取了早就預備好的賞賜,一人一份,除卻在場之人外,江氏那邊沒來的幾個子弟,以及謝氏大房、二房、三房、五房的表親,統統有份。
謝蘅見狀就是皺眉,說道:「當初妹妹進宮倉促,我們都沒給妹妹什麼,怎麼還能要妹妹這般破費?」
他們這趟來的人可不少,再加上雲風篁給的禮不薄,算一算,這筆開銷不是小數目。
「放心罷,這些也不是我自己一點點攢的。」雲風篁聞言微微一笑,「都是上頭的賞賜跟底下的孝敬,我又用不完,不給你們,也是堆在庫房裡落灰。」
正說著,外間小宮女來報,說是雁引來了。
雲風篁聞言就命:「著他進來。」
順口給謝蘅等人介紹,「這是陛下跟前的人。」
片刻雁引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小內侍,手裡端著蓋了錦帕的托盤,見禮畢,雁引就說:「陛下得知娘娘今兒個跟血親相會,故而叫奴婢送了些東西過來。」
這是淳嘉之前答應過的,雲風篁也不意外,說了幾句感念聖恩的話,也就讓謝蘅幾個接下。
等雁引走了,謝蘅等人也跟腳離開。
謝荼跟江綴都非常的戀戀不捨,謝延秀雖然性情不甚外露,出門的時候也是頻頻回頭。
雲風篁見狀,就許諾過些日子再找機會接他們進宮來相會,才將這三個一起長大的玩伴哄走。
不過謝蘅看著,卻決定接下來就找藉口將人好生調教一番,不能讓雲風篁給他們養成了紈絝散漫的性.子。
「二十三公子打小愛粘著您,沒想到三年不見,也還是當年的樣子。」重新恢復安靜的正堂惟聞鳥雀啾啾,謝橫玉端了才熱過的水牛乳上來,輕笑著道,「方才看他還有二十二公子、表公子跟您鬧騰,恍惚回到家裡似的。」
雲風篁笑了笑:「我看著他們也覺得跟回到以前一樣。」
然而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跟著就問,「今兒個宮裡頭可有什麼事情麼?」
這兩日她實際上已經在代行皇后之權了,金氏安氏屍骨未寒,紀皇后鄭貴妃一個比一個灰頭土臉,六宮正在真妃的名頭之下瑟瑟發抖,不管妃嬪們心裡怎麼想的,倒是風平浪靜。
但云風篁今天因為娘家人進宮耽誤了這大半日的脫不開身,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自覺這是個好機會,私下裡做什麼?
「皇后、貴妃、薛婕妤這三位照常給慈母皇太后祈福。」謝橫玉說道,「英妃、悅修媛一切如常,陸充儀跟賈充媛似乎也有給慈母皇太后祈福的意思……崔充容昨兒個晚上請了太醫,似乎感了風寒怎麼的。具體是怎麼回事,陳竹已經安排人去查了,約莫晚些時候會有消息來。」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方繼續道,「至於順婕妤那兒,今兒個晌午的時候,有倆眼生的宮女,偷偷摸摸的打後門進去,跟緗桃軒的一個管事嘀嘀咕咕了好半晌。」
雲風篁「嗯」了聲:「繼續盯著點。」
又問,「對了,明惠公主剛才回去後,可有什麼舉動?」
「沒有,只是母后皇太后親自過去看了一回,母女倆私下裡說了什麼卻不知道了。」謝橫玉道,「剛才有人來報,說蓬萊公主跟昆澤公主也陸續去看了明惠公主殿下,但縉雲公主殿下還在『靜養』。」
當初紀太后去善淵觀祈福,隨行的除了願意跟著去的后妃,公主郡主是都帶上了的。
回來之後,縉雲公主就跟紀明玕傳了風言風語,這事兒被淳嘉強行制止後,縉雲公主就開始「臥病」。
這似乎是她生母吳太嬪的意思,迄今這位金枝玉葉都是深居簡出,很有一直宅到下降為止的勢頭。
甚至輾轉聽說,好幾回明惠公主想過去拉縉雲公主出門玩,都被吳太嬪拿話堵住了。
「吳太嬪是個明白人。」此刻雲風篁聞言就說,「陛下出身使然,就算對縉雲公主沒多少情誼,場面上也不可能虧待了她。如今陛下擺明了要親自給公主們的婚事做主,吳太嬪母女表現的溫馴些,也能得陛下更多憐愛。」
畢竟吳太嬪母女這些年都是跟著紀太后過日子,對紀太后,對紀氏,十分的尊敬。
可是這會兒前朝後宮都是風雲變幻,紀氏很有些自身難保了,她們若是還繼續跟著紀太后,一旦激怒皇帝,能有什麼好下場?
但要立馬跟紀太后翻臉吧,她們也不敢。
這會兒也只能宅了。
跟薛笑歌的思路一個樣,誰也不敢得罪,誰也不敢討好,就縮了頭躲起來。興許躲著躲著就不需要選擇了呢?
雲風篁琢磨了下,就讓謝橫玉設法打聽下吳太嬪的底細。
這些其實她早就想了解了,然而在代行皇后之權前,她身邊沒有深宮積年的老人,壓根沒地方問。
袁太后跟淳嘉擺明了要她制衡皇后卻不會讓她做繼後,而且紀氏還在苟延殘喘,紀皇后暫時失勢,接下來未必沒有重拾大權的時候,雲風篁自覺有權不用過期作廢,趁著如今聲勢正隆,將以往或者以後不方便做的事兒,統統都解決掉。
這般打算著,她又交代了林林總總的一堆事情,眼看時辰不早,就命人擺了晚膳上來。
用膳畢,叫人伺候著沐浴更衣出來,就被告訴,淳嘉來了。
「陛下今兒個怎麼沒歇在丹若庭?」雲風篁聞言挑挑眉,隨手攏了把濕漉漉的長髮,趿著木屐走進內室,語氣輕快的問,「還是有事兒要吩咐妾身?」
淳嘉正盯著半開窗戶的外頭,聽了這話也沒回頭,只道:「那是你養的麼?」
雲風篁疑惑的走過去看了眼,就是皺眉,道:「這些畜生打哪兒來的?前兩日還沒看見過的。」
就轉頭問清都,「那幾隻貓哪兒來的?咱們這裡有人餵它?」
清都連忙福了福:「婢子這就去問。」
她出去沒多久回來,低著頭道,「是丹萼看那些狸貓生的可愛,而且似乎有一個還有孕在身,就……就給了幾次剩飯。」
這其實不算什麼大事,但云風篁剛剛用的措辭是「畜生」,顯然不大樂意她們這麼做的,清都故而惶恐些。
「既然如此那還是叫人送出去找個人家養著罷。」雲風篁聞言也沒發作,只道,「你們進宮晚不知道,早先順婕妤身邊有個陪嫁宮女,就是被狸貓抓傷之後染了病,沒幾日就去了的。蘭舟夜雨閣現下宮嬪眾多,一個個細皮嫩肉的,伊貴人還有孕在身,但凡出點岔子,你們擔當得起麼?」
清都慌忙請罪:「婢子們不知此事,請娘娘責罰。」
皇帝在,雲風篁不便跟她們多說,擺擺手,讓她出去告訴丹萼等人,將眾貓打發了,這才笑著問淳嘉:「妾身記得陛下之前挺愛逗弄這些小東西的?要不妾身讓他們留一兩個標緻的,收拾一番送去醒心堂?」
淳嘉慢吞吞的回過身來,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呷了口,似笑非笑說:「你還好意思講?順婕妤沒了個宮女,一直記得牢牢的,到處提醒人,到了朕,就不擔心朕被它們發性.子抓傷了?」
「陛下可是天子,能跟妾身這等凡夫俗子比麼?」雲風篁隨口搪塞,「之前妾身看過陛下逗弄宮中狸貓,可沒有誰對陛下無禮的。可見萬物有靈,狸貓也知道陛下非同常人,不可輕慢呢。」
她不這麼說還好,一說,淳嘉就想起來之前還不似這麼忙的時候,的確逗弄過幾次路過的狸貓,那些狸貓一個比一個沒良心,最好的大概也就是過河拆橋——他斜睨了眼雲風篁,心道難怪自己當初會給這妃子封號「懋」,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住他的還要時常給他臉色看,嘖嘖,這真不是一家子?
「陛下,明惠公主殿下後來怎麼樣了?」雲風篁不知道他心思,見他沉默,就主動問,「今兒個妾身的兄弟在,公主當時又急著離開,妾身也不好多說……公主殿下回去之後沒事兒了吧?」
淳嘉道:「母后皇太后去安慰了良久,應該沒什麼事情了。」
說了這話他沉吟了下,道,「朕方才陪魏昭容用了午膳,也去明惠那邊看了看,正好碰見母后皇太后……母后皇太后跟朕問起了你這邊。」
「妾身怎麼了?」雲風篁頓時警覺,擔心是紀太后狠狠告了自己一狀,「妾身什麼都沒做啊!妾身的兄弟也只是行禮慢了一步而已!陛下這般寬厚,總不能就為這麼點兒事情,任憑母后皇太后責罰妾身或者妾身的兄弟罷?」
說著就纏上去,挽著皇帝的手臂不依。
淳嘉任她大半個身子都靠掛在自己肩頭,懶洋洋的哼笑道:「你急什麼?母后皇太后不過是提了一嘴謝氏子弟,順帶將話題帶到如今雲集帝京的士子身上而已。」
「陛下,那母后皇太后可是其心可誅了!」雲風篁一聽立馬進讒,正色說道,「國家掄才大典,是母后皇太后一介後宮女流能插嘴的麼?這到底是母后皇太后的意思,還是紀氏的試探?陛下可要明察秋毫,別被母后皇太后騙了!」
淳嘉伸手過來捏了捏她面頰,道:「這後宮其他人說這話也還罷了,你?」
你要是有機會,別說掄才大典,連國朝與韋紇這等國與國之間的事情,你都恨不得插上一手!
當朕不知道呢?!
「陛下,妾身怎麼不能說這話了?」然而雲風篁提醒他,「妾身的父兄一直交代妾身要讀書明理,如此才能做個賢妻良母。否則妾身身為女流,本來就深居內宅,見識簡陋了,若還連書都不念幾本,就算想相夫教子呢,哪裡來的本事?可是母后皇太后的父親鄴國公,可是一力提倡,不許後宮干政的呀!」
「妾身說母后皇太后此舉不妥,是說她不敬生身之父,可不是其他意思!」
鄴國公做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事情,還能怪她落井下石哦?
淳嘉嘆道:「你總歸有的是理由狡辯!」
他都習慣了,此刻也懶得爭論,只說,「母后皇太后還說,她跟前的小內侍恰好見著你幾個兄弟走在宮道上,其中一個比你長一兩歲的,生的格外好,竟把紀明玕都比了下去?」
雲風篁聞言一愣:紀太后這話,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