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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樂春會晤

2024-08-09 23:26:51 作者: 繁朵

  翼國公府在綺山的別墅喚作咸歌別院,取前朝「咸歌太平日,共樂建寅春」,正堂就順理成章是樂春堂。

  樂春堂臨水而築,引山溪潺潺,縈繞四周,只留了汀步石出入。

  這季節荷花開的正好,荷香夾著水汽兒,充盈滿室。

  雲釗負手立於窗前,遠眺山林,忽然就想起了長女小時候的一點事情。那時候先帝孝宗剛登基,他是託孤重臣之一,忙的不可開交。

  縱然來避暑,也無暇前往後院。

  雲霜腴彼時年歲還小,思念父親,趁翼國公夫人不注意,偷偷溜到樂春堂探頭探腦,結果不當心掉下了溪水……

  他那時候總覺得等忙過了這麼一段,等天子地位穩固,生殺予奪御極宇內,他也就能對得起神宗皇帝的託付,掛印而去,用餘生補償妻子兒女。他以為來日方長,所以得知消息後,竟只命人將雲霜腴送回後院,交與夫人看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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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事後得知雲霜腴著了涼,發起熱,卻因行宮之中孝宗與鄴國公起了衝突,匆匆而去圓場,不曾前去探望。

  翼國公夫人為這事兒是怨他的,也懷疑他不重視嫡女。然而雲霜腴卻總是幫著父親說話,她奶聲奶氣一本正經試圖說服翼國公夫人的樣子翼國公只偶然見過一次,其餘大抵是女兒入宮之後,妻子偶爾的念叨里。

  其實雲霜腴並不想進宮,但云氏一族從開國就是重臣。

  神宗皇帝駕崩的時候,將孝宗皇帝託付給了雲釗。

  可是孝宗鬱鬱而終,到死都沒做過幾件順心的事情——雲釗所以一直覺得對不起神宗跟孝宗,他曾在神宗皇帝的病榻前發誓,一定會輔佐好孝宗,結果孝宗連個子嗣都沒有。淳嘉帝雖然不是孝宗的親生骨肉,可正式過繼的嗣子,終究是孝宗的後人。

  那時候淳嘉才來帝京登基,孤兒寡母勢單力薄,後宮從太皇太后到母后皇太后再到紀皇后,都是紀氏女。

  可想而知他們母子在宮裡該多麼艱難。

  紀氏打著太皇太后的旗號,以新君年少,宜先入學而不是貿然臨朝的藉口,根本不讓皇帝接觸政事。長此以往可想而知,諸臣連跟皇帝遞個話都不成,遑論日後擁護天子?

  這種情況下只能送親生女兒入宮,以溝通內外。

  雲釗恪守這般時候的規矩,尊重正妻,重視嫡出,侍妾通買賣,對於庶子庶女的情分向來不深。他起初是想讓庶女入宮的,可平素內宅全權交給正妻,從不過問。等需要送女兒進宮裡去了,才發現幾個年歲合適的庶女,都在嚴苛的規矩下養得畏畏縮縮,難成氣候。

  若是進了宮,怕是在三代紀氏女的手底下走不出幾個回合去,徒然送人頭。

  正為難的時候,雲霜腴站了出來,主動提出為父親分憂。

  雲釗惆悵的想,如果不是進了宮,這個嫡長女會怎麼樣呢?她會嫁個門當戶對的夫婿,為他生兒育女、孝敬公婆、友愛手足,這些對於雲霜腴來說都不是什麼難事。再加上翼國公府的權勢,她會過的很好。

  逢年過節還能帶上兒女回國公府省親。

  那些外孫外孫女會跟小時候的雲霜腴一樣,偷偷摸摸跑來樂春堂附近,在及膝的溪水裡嬉戲打鬧,將安安靜靜的正堂吵的一團嘈雜。

  然而雲霜腴進了宮,縱然咸歌別院跟綺山行宮近在咫尺,卻從此再也難以踏入一步。

  她也懷孕過,但沒成形就小產了。

  對諸太后孝敬,對皇帝的弟妹和氣……最終卻還是香消玉殞,至今都不知道是什麼死的?

  雲釗理解淳嘉的難處,雖然消暑宴後這位開始親政,到底紀氏當權多年,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皇帝現在遠遠沒到一言九鼎生殺予奪的地步,按照他所處的環境,他做的其實很好了。

  可雲釗仍舊覺得難言的悲愴。

  雲氏一脈在前朝時候就有著封爵,神宗託孤的時候專門給他改封了翼國公。

  ……是希望他能夠為新君羽翼。

  他迄今都在努力著,最惶恐去了地下無顏面對先帝,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然而他以後見了雲霜腴,難道就能面對麼?

  「國公爺,江夫人來了。」下人的稟告打斷了雲釗的思緒,他合上眼,定了定神,睜開時,已然一片冷靜,沉聲吩咐:「請!」

  江氏領著小陳氏跟清人踏入樂春堂,一眼看到高踞上首的翼國公。

  這位國公爺算著年紀比她還小兩歲,江氏仍舊滿頭烏髮,翼國公兩鬢卻已現霜白。

  是長年操勞國事所致,還是不久前的喪女之痛……江氏心裡淡淡的揣測著,上前行禮。

  翼國公語氣平靜的叫了起,又請她坐下,旋即和氣的詢問江氏在咸歌別院住的可還適應?有什麼要求儘管跟翼國公夫人說,下人怠慢了也儘管提。

  「此番乃是與國公爺告辭的。」江氏笑了笑,說道,「家中小兒及諸子侄讀書多年,一直躊躇不敢下場會試。前兩日陛下為賀慈母皇太后,特許開恩科,子侄徘徊多年,終於鼓起勇氣動身,不日就將抵達。這些日子,民婦婆媳已然十分打擾府上,哪裡再能讓他們也來叨擾府上的清淨呢?」

  看似尋常寒暄,其實不動聲色之間已然過了一招:翼國公一上來就慰問客人,客氣之餘,不乏有著藉助主人身份對江氏進行心理上壓制的用意。他本來就位高權重,這會兒江氏婆媳住人家的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又哪裡來的資格對主人家不敬?

  若是江氏心智稍弱,說不得氣勢被奪,接下來也只能被翼國公牽著走了。

  索性她來之前就考慮過,直接說正打算搬走——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她提到她的子侄們將參加明年的恩科,而且,馬上就到——以北地跟帝京的距離,如果江氏是恩科消息才出來的時候就通知的話,只怕消息如今還沒傳回去呢!

  所以江氏的子侄們,只可能是早就料到明年有恩科,提前動身!

  這點對於熟諳廟堂的人來說不難猜,消暑宴後皇帝親政,看似贏了一局,但扶陽王一脈幾代單傳,皇帝生父早喪,沒有叔父兄弟乃至於姐夫輔佐,母族袁氏曲氏都不足以在廟堂上聲援他。

  單靠翼國公府獨木難支。

  最迅速最便利的充實實力方法,就是開恩科,火速錄取一批門生,以豐羽翼。

  實際上不止謝氏子弟,從皇帝親政的消息傳開起,舉國都有許多士子,緊趕慢趕的來帝京——要是猜錯了皇帝沒能爭取到加開恩科也不過白跑一場,要是猜對了,那說不得就走上了一條康莊大道。

  畢竟這種忽然加開的恩科,很多士子因為路程遠、消息接到的晚,壓根來不及參加。

  這樣已經間接淘汰掉一批競爭對手了,遑論中榜之後,尋常時候,新科進士也都是以觀政為主,外放也都是縣令起步,不會讓他們輕易接觸到真正的核心權力。

  可如今皇帝急需人手,肯定不會讓他們慢悠悠的熬資歷——這點參見孝宗時候的韋長空,天子親自保駕護航,變著法兒的提拔。

  對於絕大部分士子來說,這絕對是天上掉餡餅,可遇不可求。

  翼國公這些日子給不少心腹透過口風,當然紀氏、攝政王之流肯定也沒少做動作。雖然這是當今天子頭一次真正親自主持的春闈,但頂著天子門生的一群人里最後有多少忠誠於天子,君臣之間還有一場較量。

  但謝氏按理來說不屬於這種先知先覺的人家,他們只是地方上的大族而已,在廟堂上壓根沒人。

  如今卻能夠參與進來,可見族中有著窺一斑而見全豹的人才。

  絕非尋常鄉野人家。

  翼國公目光微凝,撫了把頷下短髯,微笑:「久聞夫人賢德,族中子弟,必然也是芝蘭玉樹。算起來大家都是親戚,令愛更是過繼與我雲氏,兩家怎麼都不是外人。既來帝京,何必還要見外的另擇他處?就在敝府,也方便有個照應。」

  「國公爺謬讚。」江氏柔聲解釋,「謝氏久在邊塞遠地,禮儀疏漏,族中小兒頑劣,野性難馴,恐怕衝撞貴府。說起來,這些日子,已然給府上添了不少麻煩……」

  雙方接下來就謝氏子弟要不要借住國公府進行了一番客套寒暄,末了,在江氏的堅持下,仍舊決定過兩日就搬出去——她已經在附近買了一座別院,並且派人前往帝京物色合適的屋子——等回去帝京之後,匯合了謝氏此番下場的子弟,再一起到國公府拜會。

  敲定這事兒後,互相吹捧了一番對方子女的聰慧機敏、孝順體貼,翼國公看看時間差不多,也就端茶送客。

  江氏回到客院,早就等在這兒的謝氏趕緊迎上來問:「怎麼樣?」

  「已經說定了。」江氏對她點點頭,安撫道,「國公爺願意見面就肯定打算談,否則以國公府跟我謝氏之間權勢地位的懸殊,他若不願握手言和,何必多此一舉?」

  其實事情也沒這麼簡單,之前淑妃去後,韓氏婆媳到蘭舟夜雨閣跟雲風篁會面,那叫一個倉皇灰敗。結果轉頭雲棲客就差點一刀宰了雲風篁——這種大戶人家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玩的向來嫻熟。

  江氏自己就是這種人,當然明白翼國公今日暗示的和解不一定可靠,也有可能是為了穩住她,方便私下下暗手。

  不過這沒關係,她既不信任雲氏,也不打算當真就這麼善罷甘休——翼國公夫婦忘不掉嫡長女的死,她還揭不過自己女兒被坑進宮還失去生育能力呢!

  她要的只是翼國公的場面上表態,然後好給自己女兒改人設而已。

  此刻三言兩語敷衍了謝氏,將人打發走,復問留守的清都:「給風篁的人都齊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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