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五章 洗白的路上難免橫生枝節……
2024-08-09 23:26:27
作者: 繁朵
這天雲風篁在袁太后處待到掌燈時分才離開,來的時候被發跣足,一身素服,走的時候雖然還是穿著素服,卻順走了太后一套點翠首飾跟一雙早年間做小了沒穿過的絲履——是太后堅持給她的。
「這懋昭儀的親娘倒是個有見識的。」她走後,蘸柳讓人撤了面前殘茶,給袁太后端上入夜後吃的蜂蜜玫瑰露,含笑說道,「瞧著她才進宮時那折騰勁兒,還以為是個被家裡寵壞了的,誰知道是離了親娘跟前,沒人督促著,方移了性.子。」
袁太后淡淡笑道:「哀家倒不奇怪,她才進宮時雖然鬧得緊,可分寸拿捏卻十分到位。不然,這宮裡頭的低階宮嬪多了去了,誰有她晉位迅速處境優渥?那會兒哀家就知道,這孩子的長輩,必然在她身上沒少花功夫。」
蘸柳嘆道:「昭儀在家裡長到十二歲上才來帝京,聽她剛才訴說,自三歲啟蒙起,就是親娘手把手教導的,前前後後九年時間,在桑梓是公認的賢良淑德乖巧懂事;結果到了姑姑家,才三年就……可見對於孩子來說,親娘再緊要沒有。」
就想到袁太后跟淳嘉,「當年陛下來帝京承位的時候跟昭儀今年是同歲呢,虧得娘娘堅持陪著來了,不然,真不知道陛下會是什麼樣子?婢子剛才想想都驚出一身冷汗!」
「哀家的皇兒頂天立地,心志堅定,豈是一個小小昭儀能比的?」袁太后不贊成的搖頭,然而跟著也說,「這年紀還是個孩子呢,就算知道皇兒聰慧堅韌,哀家不陪著他哪裡放心?」
想到當年與紀氏、與朝中的鬥智鬥勇,陪著淳嘉遠道而來經歷的那些艱難險阻,尤其是郊迎時尚未登基的少年藩王竭力鎮定卻控制不住手指哆嗦的一幕……太后心頭軟了軟,道,「罷了,都是當娘的,昭儀興許還懵懵懂懂,她那親娘什麼用心哀家還不知道?她打昭儀無非是打給哀家還有皇兒看的……背後指不定怎麼個心疼法呢!念在她這番愛女之心上,哀家回頭同皇兒說幾句好話,將昭儀之前作的事兒都揭過罷。」
「我不同意!」太后話音才落,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喊,聞言太后主僕下意識的皺了下眉,就聽著迴廊上木地板被踩的「噔噔」響,肚子已經很大了的袁楝娘讓宮女扶著手,邊略顯吃力的跨過門檻,邊憤憤說,「那雲風篁驕橫跋扈心思歹毒,自入宮以來,欺凌妃嬪,不敬姑姑,連帶對霽郎都心存惡念!」
「她做了那麼多壞事,平素里言語上都不肯饒個人的,憑什麼今兒個過來磕個頭、假惺惺的哭訴一番,姑姑就不跟她計較不說,甚至還要到霽郎跟前給她說好話?!」
袁太后壓根沒心思理會她說的話,心驚膽戰的讓左右:「怎麼就一個人扶著婕妤?還不快點搬繡凳上來!」
袁楝娘氣鼓鼓的坐了,大聲道:「姑姑!」
「哀家都說了,你月份大了,有什麼事情打發人過來說就是,何必親自勞動?」袁太后頭疼的捏著眉心,「什麼懋昭儀不懋昭儀的,能有你們娘兒要緊?」
「那姑姑不要原諒她!」袁楝娘忙說,「回頭在霽郎跟前,還要說她些壞話才是!」
袁太后藹聲道:「你這孩子,昭儀才十五,小孩子不懂事也是尋常。她都聽著她親娘的話來脫簪請罪了,哀家難為還能跟她計較?左右她也沒鬧出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來。」
「怎麼沒鬧出來?」袁楝娘提醒道,「淑妃不就是她逼死的?那可是四妃之一!還是翼國公的嫡女!單這一件,將她打入冷宮都是理所當然。」
太后正色道:「這事兒不可亂說!淑妃乃是因誤撞貴妃致小皇子夭折,愧疚自.盡。這是皇室公開承認之事,關懋昭儀什麼事?」
袁楝娘差點哭出來:「所以霽郎偏心雲風篁,姑姑也偏心她嗎?」
她哭哭啼啼逼著太后不許原宥雲風篁的時候,行宮外,江氏也在哭。
雲鉅官位不高,仗著地利,素來依靠翼國公府。
只是國公府人口眾多,親戚也多,照顧不周全,往年避暑都是不帶他們的。
今年會例外,還是因為雲風篁封了妃,於情於理國公府也要抬舉些。
所以雲鉅一家子如今住的是國公府避暑的別墅裡頭。
雖然翼國公位高權重,地位尊貴,哪怕避暑的別墅也是占地廣闊,依著山勢起伏,圈了好大一片地。然而雲鉅夫婦究竟只是遠親,分到的不過是一套三進的獨門小院,他們子孫本就不少,這會兒擠了又擠,才專門騰了一進出來給江氏婆媳。
江氏故此不敢高聲,恐怕叫人聽了去,壓著嗓子,抓著帕子嗚咽:「……早知今日,當初做什麼讓她離開我身邊?我真是昏了頭了!當年她才十二歲,才十二歲啊!我到現在想起來都害怕,你說這幾個月她在宮裡稍微有個閃失,我是不是就看不到她了?」
「娘,別這樣。」小陳氏在旁邊小聲勸,「妹妹如今不是還好好兒的?可見她福澤深厚,往後好日子還多著呢!」
又說,「您可不能太動了情緒!清人才去正房那邊遞帖子來著,等會兒就回來了。要是那邊方便,明後日怕就能照面。您這哭的,到時候眼睛腫的睜不開,還怎麼說事情?妹妹年紀小,沒您給她操持內外,她哪兒能行?您就是為了妹妹,也振作些。」
好說歹說的,總算江氏忍住了點,抽噎道:「罷了,你去打些水來,我敷一敷……再將那香粉取來。」
小陳氏於是親自伺候婆婆梳洗,正忙碌著,清人回來了,行禮之後說道:「夫人,婢子奉命去正房那邊遞帖子。那邊起初是個管事婆子出來說話,聽說是為了給宮裡通傳消息的事情道謝,倒還算客氣,說不是什麼麻煩的事情,再者他們家四小姐如今在咱們小姐手底下,原也是順便。」
「後來聽說夫人要跟他們國公爺一晤,臉色就不太好看了,說有什麼事情,同他們夫人或者世子婦說都可以,國公府政務繁忙怕是無暇。」
「婢子按著夫人的吩咐,同他們說,夫人能作謝氏的主,卻不知道國公夫人跟世子婦,能不能作國公府的主?那邊才勉強答應去傳話,只是嘟嘟囔囔的,很不情願的樣子。」
江氏不在意道:「你是丫鬟,去的後院,管事婆子必是韓氏姑侄的人,我要越過她們姑侄直接尋國公爺說話,她自然不痛快。不過不必理會,她們拿咱們沒辦法,不痛快也只能受著。」
小陳氏啐道:「也活該她們受著!咱們妹妹何等人才,叫她們害成現在這個樣子,只是給她們添點堵罷了,還想給誰擺架子呢?這都是她們該受的!」
「這話不要說了。」江氏微微搖頭,道,「咱們如今跟國公府地位懸殊,就這麼放狠話不過顯得色厲內荏。再者,我好容易勸著風篁聽話,你可別攛掇著叫她重新走回了之前的老路。」
「娘教訓的是。」小陳氏連忙點頭,「媳婦不會的,媳婦就是心疼妹妹,這才一時失言。」
江氏嗔完兒媳婦,略作沉吟,就跟清人道:「國公府看來還是國公爺說了算,否則那婆子大可以一口回絕,根本不需要去徵詢主人的意思……如此,咱們且等著那邊回應就是。」
說了這事,就讓清人將隨行人手查點一番,「風篁在宮裡頭沒有可靠的人手,念萱那孩子老實是老實,就是忒實心眼了點兒。早先沒想過她進宮的事情,想著若風篁嫁入尋常人家,念萱也差不多夠用了。如今卻得給她送些能幹又忠心的去,等會兒你代我去問問,可有人願意去宮裡頭服侍?」
清人聞言猶豫了下,到底還是說:「要不,婢子也去罷?」
「你今年十八歲,要不是這孽障弄了這麼一出,我正打算給你物色人呢。」江氏嘆口氣,「若是進了宮,且不說得到二十五才能配人,就說宮闈艱險,便是我,也不能保證,你平平安安的進去了,能不能平平安安的出來?」
清人既然開口了,也就下定決心:「這些婢子都知道,只是婢子深受夫人大恩,無以為報,願為照顧小姐。再者,小姐身邊已經有了一起長大的念萱,雖然老實呢,到底陪著小姐這些年,也在宮闈里摸爬滾打了好幾個月了。若是底下小丫鬟進去了,怕還不如念萱了,如此怎麼為小姐分憂?」
江氏沉默了會兒,嘆道:「茲事體大,你再好好想想罷,女孩子家的青春寶貴。你們雖然是丫鬟,然而帶了這麼些年又視同左膀右臂,跟我女兒也不差什麼了。我再心疼風篁,總也要為你們考慮考慮。」
倒是雲風篁之前說她跟前沒有生養過的過來人,「正好萊媽媽這次也來了,你去請了她來,我問問她可願意入宮去陪風篁?」
這萊媽媽姓江,叫江萊,是江氏出閣時陪嫁的小丫鬟。
這麼些年下來早已配了謝氏的管事,成親生子,孫兒孫女都抱過不止一個兩個了——只是子嗣生的多夭折的也多,竟只留了一女一孫。女兒年長,由江氏做主在家裡許了人,唯一的孫子是她的心肝,得江氏恩典,與謝氏子弟一塊兒入學,故此江萊早就打算將命賣與江氏。
只是江氏往常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情要她做的,這會兒聽說想讓她進宮去輔佐雲風篁,哪裡有不同意的?
當下就指天發誓,豁出這條命去,也一定護住小姐。
江氏和顏悅色的勉勵她一番,委婉保證她那女兒一家子跟年幼的孫兒前途自己都包了。
只江萊一個總歸不夠,江氏扒拉著身邊的人手,挑挑揀揀的,又跟小陳氏商量,又跟江萊清人清都討論……總之忙碌的不行。
蘭舟夜雨閣里雲風篁卻是一身輕鬆,這晚皇帝宿在了鹿芩台,貴妃還沒出小月子呢當然不會侍寢,據說是打發了個新晉宮嬪伺候著——總之不過來煩她就好!
在臉上痕跡消散之前,她不想看到淳嘉!
嗯,嚴格來說,不想看到任何人!
雲風篁將自己關在蘭舟夜雨閣頂樓的屋子裡,惡狠狠的想:這幾日就讓念萱送飯服侍,其他一個人也不見!
什麼時候好全了再出去!
希望那個昏君知趣點,別來打擾她。
結果次日皇帝倒是沒過來,悅婕妤拉著瑤寧夫人登門來了,還帶著一大群低階宮嬪——說是奉了慈母皇太后之命,特來敦睦宮中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