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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帝歸

2024-08-09 23:24:44 作者: 繁朵

  皇后離開之後一直到掌燈都沒出現,這中間雲風篁喝了許多水,又睡了個把時辰,迷藥的藥性去的七七八八,看著暮色降臨,倒是精神了起來。

  於是招了念萱到跟前,細問來龍去脈,尤其是有沒有公襄霄或者戚九麓的消息傳出來?

  但念萱搖頭,說這兩日大家都圍著兩位妃子轉,根本顧不上其他人,而且,她伏在雲風篁耳畔小聲道:「娘娘您忘記了?世子他們是陪著陛下去遠地的,壓根不在谷里。這會兒,約莫也在陪著陛下往回趕呢。」

  「……」雲風篁抿了抿嘴,皇帝要去遠地那天,公襄霄等人倒的確都在隨行之列,畢竟這些人放著好好兒的日子不過,頂著驕陽烈日跑來這邊,就是為了陪皇帝出獵。

  除卻倆伴駕妃子因為是女眷,出門在外不如男子方便,被留在山莊,因而留了部分禁軍下來戍衛外,其他人都是跟了去的——縱然有人事到臨頭想退縮不去也不可能,皇帝一走,春半山莊裡就剩了倆妃子,你留下來想幹嘛?

  只是公襄霄跟戚九麓別有用心,中間也不知道找了什麼藉口折回來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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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頭就沉了沉,淳嘉看似溫和,實則精細,山谷失火以至於春半山莊毀於一旦的事情,他不可能不懷疑中途離開的公襄霄。

  這位到底是攝政王世子,攝政王就算真有意改立幼子,那也不可能說將嫡長子交給皇帝治罪。

  尤其皇室這對叔侄如今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誰都不希望跟對方鬧翻——那麼倘若皇帝抓到什麼把柄,攝政王那邊必然是交個替罪羊出來了事。

  比如說,戚九麓。

  雲風篁垂眸思索了會兒,輕聲道:「這兩日皇后可與你說什麼?」

  念萱道:「皇后娘娘來了之後只問了您的身體情況。」

  想了想又說,「還有剛才您睡著時,皇后娘娘派人來問了咱們用度。」

  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瑣事,推測不出什麼,雲風篁心中焦灼卻也無計可施,只能讓她下去休憩。

  念萱到底不放心她,臨時點了個叫寒露的二等宮女代替自己守夜。

  寒露初次獨自近身侍奉主子,十分的惶恐,偏雲風篁這晚上睡的不好,翻來覆去基本上沒停過,她心中憂懼又不敢作聲,戰戰兢兢的想了許多可怕的下場,差點沒當場哭出來。早上總算念萱過來換班,差點喜極而泣。

  只是雲風篁喊念萱給自己梳妝,念萱少不得讓她繼續打下手。

  「娘娘,剛才皇后娘娘那邊的人來說,陛下應該晌午前就能到,正叫人備著午膳呢。」念萱邊給雲風篁收拾邊小聲說著,「瑤寧夫人那邊天沒亮就又傳了太醫,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她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明明白白的擺著懷疑顧箴聽說皇帝要來了,三分病裝成了七分,好博取皇帝的憐惜。

  雲風篁聽了出來,卻只「嗯」一聲,道:「那等會兒你看咱們這裡有什麼合適探病的,給那邊送些過去,也算本宮這做妹妹的一番心意了。」

  至於親自過去探望那就算了,一則顧箴如今看到她就煩,親自去探病等於親自給她添堵;二則她自己一腦門官司都沒擺平,哪裡有空跟顧箴玩?

  宮妃正兒八經梳妝大步是極為繁瑣也極為耗時的,尤其雲風篁最得力的熙樂生死不知,身邊就念萱一個近侍,寒露等二等宮女經驗不足,就算打下手也是手忙腳亂的。一番拾掇下來,總算衣冠整齊妝容精緻了,外頭已然來報,說皇帝一行人已經在五里開外,只是坐騎一路馳騁之下氣力不濟,只能稍作休整,稍後就到。

  紀皇后這邊於是通知了倆妃子,問她們能不能一起去臨時營地外迎接聖駕?

  雲風篁當然要去,顧箴那邊卻告了罪,說是撤出山莊的時候扭了腳,這會兒還不好移動,怕在御前失儀。

  於是后妃二人戴上帷帽去營地門口等——這一到門口,雲風篁透過帷帽墜下來的薄紗看到如今的山谷,也不禁微微失神。

  這山谷如今滿目瘡痍面目全非,絲毫看不出來之前山明水秀宛如畫卷的模樣兒。

  入目都是一片焦黑,遠遠近近是厚薄不均的灰燼,連帶著不遠處的水澤都跟好好兒一副山水畫上被水惡意的、大力的塗抹了許多毫無章法的墨團一樣,硬生生的毀了意境與美感。

  雖然營地周圍撒了許多藥物,不遠處的銅爐里還燒著辟惡的必粟香,一陣山風捲來,卻還是帶了些許飛禽走獸被焚燒後未曾燒盡的腥臭。

  「等會兒陛下看到這些也不知道多傷心。」似乎察覺到雲風篁的心思,站在略前面的紀皇后緩聲說道,「春半山莊是慈母皇太后私房所建,一草一木都按著陛下的喜好而為,結果好好的一座莊子,說沒就沒了。」

  被她提醒,雲風篁花了點兒功夫才確認斜對面的小山坡上就是春半山莊的遺址——是的,只能是遺址,因為這座山莊已經被徹底燒沒了。

  這不奇怪,畢竟這附近草木葳蕤,卻不出產磚石。

  袁太后當初要給皇帝驚喜,瞞著消息讓人趕工,當然就就地取材純用木料建造來的方便。

  因此春半山莊上下無物不可引火,在這場席捲了大半山谷、靠著水澤阻擋跟禁軍拼死搶救才勉強控制住的大火里,燒了個片瓦不存。

  「萬幸陛下之前不在山莊。」雲風篁盯著那片遺址看了會兒,微微勾唇,眼中卻毫無笑色,淡淡道,「不然親眼看著山莊傾塌在火里,那才叫錐心。畢竟人不在跟前,事後接到噩耗也還罷了;若是身處其間,親眼看著所在乎的一點點焚燼在火里,卻無可奈何束手無策,可不絕望?」

  紀皇后似乎沒聽出來她話語裡委婉的刺兒,輕笑了下,卻也沒再說什麼了。

  后妃沉默的等待著,過了兩炷香,總算看到灰燼的盡頭飛馳來一行人。

  打頭的就是皇帝,距離遠,看不清楚他面容神情,只覺他一襲姜紅緙絲掐金箭衣在火後的場地里格外的打眼。箭衣比之常服要修身很多,愈顯淳嘉肩寬腰細,身段優美。

  他騎乘的馬匹自也神駿,通體漆黑,無一絲雜色,奔跑時肌肉滑動,仿佛一匹油亮的緞子。

  隨著距離的拉近,就見素來以溫和寬厚示人的皇帝雙眸微眯,面色冷峻,無一絲笑意。

  這讓雲風篁下意識的絞了絞帕子,因為不知道皇帝知道了不曾,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

  「皇后辛苦。」皇帝在后妃十步外就勒韁下馬,卻仍舊掀起一片灰燼,撲得他一頭一臉不說,連帶后妃這邊都遭了秧。

  索性皇后跟雲風篁都帶著帷帽,面紗直拖腰間,宮女幫忙拍打了一番裙擺也就是了。

  皇帝是結結實實被撒了一身,然而也不在乎,隨手抬了袖子抹臉,邊迎上來抬手免禮,邊問,「瑤寧呢?怎不在此?」

  「陛下放心,瑤寧妹妹沒什麼大礙,就是扭了腳。」皇后將自己的帕子遞給他,和聲道,「倒是懋婕妤這回把妾身嚇壞了,她身邊的人驚慌失措竟將安神湯抓錯……」

  說話間已經陪著皇帝走進皇后的帳子裡。

  雲風篁趁走在最後的機會朝營地外迅速望了眼:之前陪皇帝出獵的人如今也都跟著回了來,緊跟在皇帝身後的,依然是公襄霄。

  他身邊陪著戚九麓,都作出獵裝束,馬鞍上掛著弓箭、小型獵物,有些淺色衣袍上縱然隔得遠,仿佛還沾了獵物的血漬以及污漬。

  雖然礙著谷中火災沒什麼嬉鬧的舉動,但看得出來他們也沒什麼緊張跟惶恐的,想是皇帝遠行的出獵非常順利。

  公襄霄也好戚九麓也罷,都自然的仿佛這期間什麼都沒發生過。

  戚九麓甚至看都沒朝雲風篁這邊看一眼。

  雲風篁稍作停頓就進了帳篷,裡頭皇后已經伺候著皇帝洗了臉,正勸他解了外袍換一件:「……火起的太突然,發現的時候已經救不成了。是故山莊眾人只能先護著兩位妹妹逃出來,至於東西,實在顧不上拿多少。您留在山莊的箱籠就搶出來一個,妾身前兒個過來後看了下,好像都是些筆墨紙硯的,所以叫人連夜去行宮那邊取了些常用之物來。」

  皇帝不咸不淡的誇了幾句皇后的體貼細心,就問起起火的緣由:「山莊周圍草木葳蕤,如今正逢苗木茁壯的時候,原本就不易走水,遑論谷中有著水澤,自來水汽充沛,怎麼會發生這樣的災禍?」

  「妾身也覺得想不通。」紀皇后露出迷惑不解以及為難的神色,「妾身前兒個接到消息趕過來,就問底下人了,但一群人支支吾吾的說不明白……妾身所以昨兒個親自去最開始起火的地方看了,那邊的土壤跟灰燼都有些不一樣,底下人說似乎被潑了油,但什麼油卻沒看出來。」

  「山莊周圍都有著禁軍戍衛,怎麼連這樣的手腳都沒發現?」皇帝哼笑道,「萬幸山莊裡沒什麼要緊的東西,不然……」

  他皺皺眉,讓皇后,「罷了,將此處禁軍頭領與朕叫進來。」

  這就是要親自追查起火根源了,雲風篁心中憂慮,見皇后吩咐了宮女去喊人,自己則避去屏風後,咬了咬唇,才舉步要跟上,不意之前一直沒正眼看過她的皇帝,忽地「嘖」了一聲:「愛妃今日怎麼了?怎瞧著心事重重的……全沒了平常的跳脫?」

  雲風篁一怔,下意識望向他,就見淳嘉似笑非笑的打量著自己,眼神仿佛格外意味深長。

  「許是嚇著了。」她稍一遲疑,紀皇后已經代為回答,嘆著氣道,「陛下不知,因著發現走水時是夜半,兩位妹妹倉皇避禍,瑤寧妹妹固然傷了腳,懋婕妤的近侍熙樂更是不知所蹤……」

  「是麼?」皇后話還沒說完,皇帝微微扯起了點兒嘴角,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那真是巧了,朕剛剛回來的路上,恰好遇見個渾身燒傷面目全非的人,自稱是愛妃近侍熙樂。」

  一後一妃幾乎控制不住神色驚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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