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醒來
2024-08-09 23:24:30
作者: 繁朵
雲風篁醒過來已經是兩天兩夜之後,她睜開眼睛時看到陌生的帳頂,意識尚且懵懂,身側念萱驚喜的聲音讓她回過神來:「娘娘您可算醒了!」
她跟腳就要出去喊人,但被雲風篁攔下來,問起這兩日的經過。
「那天娘娘在林子裡離開後,婢子同熙樂姐姐扶著裝成娘娘的那位姐姐回到春半山莊……」念萱本來不答應,說太醫叮囑了雲風篁醒來之後去通知,他會過來診斷以策安全。
打算等太醫給雲風篁看完之後再給這主子詳細稟告。
但被雲風篁嚴厲的看著,究竟不敢忤逆,只得哭喪著臉同她一五一十的講述:她被熙樂糊弄住,陪著替身回到晴碧樓之後,就藉口替身摔傷了需要靜養,一直待在屋子裡沒出過門。
這期間,熙樂擔心這麼安靜會引人懷疑,還打著雲風篁的旗號,去瑤寧夫人那邊挑釁過兩回。
當然畢竟真正的雲風篁不在,她做的非常謹慎且克制,以免顧箴一怒之下打上門來,發現端倪。
接下來就是轉折了——兩天前的晚上谷中上風處的山林忽發大火,火借風勢,一路浩浩蕩蕩,哪怕春半山莊旁邊就是廣闊的水澤,也是搶救不能,只能眼睜睜看著火海將偌大山莊吞噬殆盡!
「火才起時就有侍衛發現,來山莊通知大家護著您跟瑤寧夫人轉移,只是大晚上黑燈瞎火的,咱們的人好些都跑散了,包括熙樂姐姐也是。」念萱說到此處有些難過,「到這會兒都不見人影,剛才侍衛過來說,在水澤一處陷坑附近發現了熙樂姐姐的鞋子,懷疑她可能……」
雲風篁嘆口氣道:「只是鞋子也未必就出了事,等回頭本宮讓人再找找。」
她估計熙樂要麼被公襄霄那邊安排詐死走人了,要麼就是被滅口了——應該是後者居多,畢竟熙樂可是知道雲風篁跟戚九麓的私會,乃是公襄霄牽線,曉得這樣緊要事情的人,一旦沒了用處,焉能有活路?
但看念萱的樣子,對她那熙樂姐姐頗為憐憫,雲風篁如今身邊一個頂事的都沒有,這陪嫁再無能再愚蠢,好歹至今沒有背叛她,她也不在乎說幾句不要錢的好聽話作為安慰。
「對了,瑤寧夫人那邊怎麼樣?」自從逼著戚九麓送自己回來,雲風篁看熙樂就是個死人了,此刻三言兩語搪塞過此事,就問起自己關心的,「陛下那邊知道了不曾?可回來了?」
念萱說道:「瑤寧夫人那邊也有人傷著,婢子聽說也傳了太醫伺候著。但具體如何就不清楚了……陛下那邊說是接到消息正在往回趕,倒是,倒是皇后娘娘,昨兒個就到了,這兩日都是皇后娘娘在指揮滅火。」
雲風篁目光沉了沉,旋即恢復如常,道:「指揮滅火?怎麼火燒了很久?」
「到現在還有幾處火場沒滅呢。」念萱嘆口氣,「娘娘這兩日昏睡著不知道,這兩日大半個山谷都沒了,連水澤裡頭靠近岸上的一些汀州都未能倖免,被風吹過去的火星引燃……林子裡藏身的那些飛禽走獸,更是死傷慘重……婢子聽底下人說,有些母獸本來可以跑掉的,為著保護幼獸,被生生燒死,臨死之際還用身子護著巢穴里的幼獸,可惜幼獸還是沒了……唉,婢子真是想想就覺得難過,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事情?」
雲風篁道:「怎麼起火的緣故還沒查到?」
「婢子沒聽說。」念萱搖著頭,「皇后娘娘還在查。」
正說著,外間就傳來一陣喧嚷,旋即有人一挑帘子走了進來。
主僕倆轉頭一看,念萱慌忙行禮,給皇后請安——皇后不在意的擺擺手,道:「本宮聽太醫說,懋婕妤這會兒差不多該醒了,卻沒得稟告,心中擔憂,所以直接進來瞧瞧。」
「妾身給娘娘添麻煩了。」雲風篁這會兒身上還有些軟綿綿的使不出勁兒,是迷藥殘存的效果,她正好懶得起身,索性就將一分病弱裝成了十分,虛弱道,「勞娘娘惦記。」
皇后道:「天災人禍非你之過,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就問她現在怎麼樣了?
「我家娘娘才醒,還沒來得及請太醫來看的。」念萱聞言連忙道,這麼說的時候她偷眼看了下雲風篁,擔心她繼續攔著不許太醫來的樣子。
只是雲風篁剛才不讓太醫來是想立刻了解情況,這會兒皇后都在了,說話也不方便,自然不會拒絕。
於是沒多久就有太醫被傳過來,一番望聞切問,得出結論是沒什麼大礙,多喝水、多休息就行。
見狀念萱鬆口氣,忙給雲風篁斟了盞溫水。
雲風篁拿著水杯在手裡,淺啜一口,見皇后沒有離開的意思,微微挑眉,讓念萱:「你先出去下。」
念萱才被打發下去,果然皇后也讓自己的隨從退去帳外。
「兩日前的火勢甚大,偏又是晚上。」帳子裡只剩后妃二人了,皇后徐徐開口,卻是給雲風篁仔細講述,「你跟瑤寧倉皇之間撤出春半山莊,好些人都衣裳不整……倉促之間也只能先從軍營里弄幾頂帳子來暫且安置。本來天亮之後就該撤回行宮的,可你昏迷不醒,瑤寧那邊也是焦頭爛額,本宮就讓你們在這裡先行整頓,免得路上顛簸,雪上加霜。」
之前說過了春半山莊地方不算很廣闊,至少規模比起正兒八經的宮殿,哪怕是行宮也小了很多。
而天子出獵明里暗裡戍衛的人手不是一點點,要都住進山莊那是不可能的。
其實整個春半山莊,除了皇帝跟隨駕的妃嬪外,就是侍從了。
連公襄霄等人,那都是跟著禁軍住在山莊外的營地里。
因此起火時,軍營倒是轉移迅速,雖然為了搶救山莊中的人與物,輜重損失慘重,但帳篷之類好歹保存了許多下來,不至於讓剛剛躲開大火的帝妃露宿荒野。
雲風篁說道:「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卻不知道是怎麼起的火?而且,妾身這是怎麼了?竟一點想不起來經過。」
皇后淡然一笑,道:「起火的原因還在查,雖然如今正是驕陽似火的時候,然而山林之中水汽充沛,又非秋冬草木枯竭之時,本宮覺得這火起的十分蹊蹺,必有內情……至於你想不起來經過這不奇怪,都是那起子奴才太過廢物!區區一個火災,人也沒什麼事兒,就嚇的手忙腳亂,將安神湯抓錯了藥,這才累你昏睡了兩日。萬幸你平安無事,不然,本宮非扒了他們的皮不可!」
這麼說自己跟替身調換回來的事情還有皇后的手筆?
戚九麓會不會又答應了皇后什麼要求?
雲風篁思索著,道:「是麼?難怪妾身覺得腦子裡還是暈暈乎乎的,像是忘記了什麼要緊的事情,卻又怎麼都想不起來。」
「你這才醒,好生休息會兒,該想起來的自然也就想起來了。」紀皇后眯著眼,「至於說有些想不起來的,那也沒什麼,真正你覺得要緊的,必然是刻骨銘心,想忘都忘不掉。能夠忘記的,那一定不那麼要緊,對吧?」
這話很有些含沙射影的意思,雲風篁一皺眉,正要說話,皇后卻緊接著道,「剛才本宮接到消息,陛下已經在回來的路上,約莫明兒個晌午就能到,懋婕妤是想回去行宮等陛下呢,還是繼續在這裡等著呢?」
雲風篁道:「妾身如今還覺得有些不適,恐怕不好趕路。」
她才回來,關於這兩日發生了些什麼,目前只從念萱還有皇后口中了解了些許,尚不能放心離開——誰知道那替身有沒有留下什麼破綻?
經過熙樂這個教訓,雲風篁本來就不輕的疑心病現在簡直到了風聲鶴唳的地步了。
她甚至想著皇后這麼問是不是有什麼試探的意思,比如說行宮那邊也出事兒了?
只是一時半刻她趕不回蘭舟夜雨閣,縱然憂心也只能端著不動聲色的姿態,先將眼下的局面應付了,「聽念萱說,娘娘是接到這邊起火的消息後立刻來了的,妾身這兩日昏睡著,聽說瑤寧姐姐那邊也沒少召太醫,卻是辛苦娘娘了。」
從紀皇后好好兒的在跟前來看,她應該沒跳進攝政王府的圈套里。
但這究竟是皇后自己警醒,還是戚九麓為了她轉頭出賣了攝政王,以求皇后幫忙讓她跟替身換回來?
雲風篁心中百味陳雜。
她之前先用話語挑起戚九麓對經過皇后之手藥丸的懷疑,爾後以此逼著戚九麓送自己回來的時候,就想過此舉可能會讓戚九麓陷入為難……畢竟這番謀劃不是戚九麓一個人的能力與安排,乃是牽涉了攝政王、翼國公以及紀氏三方的利益。
甚至關係到三方的合族身家性命與子弟前程……
這麼大的事情,箭在弦上了她說不來了,戚九麓或者無可奈何之下不得不隨她,然而攝政王跟紀氏會同意麼?
不可能的。
戚九麓最終還是依了她的意思,所以她如今好好兒的在這裡。
但戚九麓呢?
雲風篁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孔雀坡。
她的理智與她的感情仿佛切割成了兩個自己,之前多決絕,之後多痛悔。
然而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是會選擇理智,仿佛近乎本能。
「這是本宮分內之事。」紀皇后聽出她委婉的試探,淡淡一笑,起身道,「行了,你才醒,還是該聽太醫的多休息,本宮不吵你了。有什麼事情只管打發念萱來尋本宮,本宮先去瑤寧那邊看看。」
她想吊著她?
這是打算逼她先服軟,才告訴她經過麼?
也不知道這皇后哪裡來的自信,她能背叛紀氏一次,難不成不能背叛第二次?
雲風篁思索著皇后的用意,目光閃了閃,按下心頭焦灼,垂首道:「是,妾身恭送娘娘。」
皇后的腳步在掀簾的時候稍作停頓,仿佛在等待她的挽留,但既然沒等到,紀皇后也就乾脆利索的離開了。
空蕩蕩的帳子裡,只留下雲風篁若有所思的盯著晃動的帳簾,陷入長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