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我有一個新的招數
2024-08-09 23:22:09
作者: 繁朵
「這是怎麼回事?」太皇太后進門看到的就是絢晴宮主僕亂作一團,不禁皺眉,左右連忙上前呵斥,哭的梨花帶雨尋死覓活的一群人好半晌才冷靜下來,與已被袁太后迎在上首落座的太皇太后請安。
雲風篁照例又是一番「求太皇太后為妾身做主」以及「妾身真的過不下去了」的傾訴。
直聽得袁太后臉上赤橙黃綠青藍紫的,礙著太皇太后在場才沒發飆,忍著怒氣說道:「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楝娘那孩子雖然性.子有些急,可那也是以前年輕不懂事。再者,她如今懷著身孕,自顧不暇,哪裡會做這樣的事情?」
「總是妾身不好。」雲風篁也不跟她爭,只小聲的抽泣著,說道,「不能討悅姐姐歡心。」
袁太后深呼吸,不想跟她說話了,轉對太皇太后道:「您看呢?」
「哀家都這把年紀了,怎麼還是不能安生?」太皇太后臉上沒什麼表情,撥了會兒腕上玉鐲,才冷冷淡淡的說道,「既然懋婕妤口口聲聲說是悅婕妤害了她的宮裡人,那就讓悅婕妤過來對質下罷……哀家又不是能掐會算,空口白牙的誰知道她們哪句話真哪句話假?」
於是沒多久,袁楝娘連同近侍都被帶了上來。
其實打從聽到雲風篁在門口哭鬧時,她就想衝出來了——無奈被袁朱死死壓住。
這會兒一進門,草草給上首兩位行了禮,拎起裙擺就朝雲風篁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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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婕妤你!」而雲風篁對她這一言不合就踹人的脾性簡直太熟悉了,這次換了個新招招待她——一邊狼狽的閃開,一邊暗中扯脫臂上珍珠串,及地廣袖完美遮掩了這番動作,太皇太后跟袁太后才為袁楝娘的舉動皺眉,就看到一腳踹空的悅婕妤堪堪站住,就驚呼著朝前摔去!
「天!」太皇太后跟袁太后見狀都是大驚失色,袁太后甚至失態的站了起來,伸手欲扶:「楝娘!」
然而以她跟袁楝娘之間的距離哪裡夠的著?
左右侍者也是反應慢了半拍,正驚恐之際,卻見雲風篁穩穩的榻上半步,輕舒玉臂,一把抓住袁楝娘的後襟!
「……你!!!」袁楝娘高高隆起的肚皮在距離地面只有一指的地方猛然停住,因為雲風篁提住她的方式,交領短襦的衣襟狠狠勒住了她的咽喉,這一下的衝擊讓其頭暈眼花,下一刻,眾多侍者一擁而上將她扶住,跟腳就忍不住,扭頭朝旁,歇斯底里的嘔吐起來!
這兒是芳音館的正堂,雖然通透寬敞又熏著淡淡的香,終究只是室內。
她這麼一番吐,一股子難聞的酸臭味迅速瀰漫開來,養尊處優的太皇太后哪裡受得了這個?當即起身:「哀家有點頭暈,去後頭坐坐。」
袁太后倒是心疼侄女也心疼侄女肚子裡的皇嗣,可太皇太后是尊貴的長輩,她總不好讓這位一個人離開,只得掩了擔憂,陪著站起來:「我陪您去。」
雲風篁這會兒倒是有條不紊的吩咐宮人,請太醫的請太醫,開窗透氣的開窗透氣,給袁楝娘預備漱口水的去取水……三言兩語將人打發的團團轉,她自己則揀了個上風口的位子坐下,氣定神閒的看熱鬧。
「娘娘,要不婢子去將珍珠揀回來?」本來雲風篁的近侍也不知道袁楝娘為何會忽然跌倒,但正好幾顆珍珠散在不遠處,熙樂眼睛尖,看到之後哪能沒數,此刻就憂慮問,「趁他們現在沒注意。」
「現在沒注意,等會兒也會注意的。」雲風篁冷笑了一聲,「再說袁楝娘這會兒說不出話來,等下能說話了,還能不告訴她那姑姑,她是踩著了珠子才滑跤的?」
熙樂就有些擔憂:「那?」
「急什麼?」雲風篁懶洋洋說,「誰看到本宮扯斷珠子的串線了麼?栽贓陷害也不是這樣的。」
她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半晌後袁楝娘終於緩過一口氣,宮人開窗開門的將味道散的七七八八,又燒了一路沉水香祛味,總算收拾好了,請了兩位大佬重新回來坐定。
袁楝娘捏著珍珠哭訴了雲風篁的故意謀害,袁太后當即沉了臉,還沒開口,雲風篁已經開始喊冤:「悅婕妤這說的仿佛妾身故意謀害她一樣!可是妾身又不是未卜先知,哪裡曉得她進來之後會直接跟妾身動手動腳?!難不成還能提前在身上帶個串子!」
袁太后沉著臉說道:「妃嬪釵環來來回回就那麼幾種,不是金銀玉石,便是珍珠點翠,你這會兒頭髮上插了支青鸞銜珠步搖,臂上配珍珠串兒有什麼奇怪的……不然你伸出手來,如今臂上可還有東西?」
「太后娘娘請看!」雲風篁一聽還真拉起袖子給她看,就見左腕上一隻羊脂玉鑲金的鐲子,右腕上則繞了兩圈的珊瑚珠串。她如今的位份,用的東西當然都是質地極好的。
那珊瑚紅艷艷的一簇簇小火苗一樣,將原本就白嫩的手腕襯的越發皎潔無暇。
雲風篁就舉著這隻手腕跟袁太后講道理,「妾身兩隻手都不空著,實在沒有再戴什麼珍珠串了,太后娘娘請明鑑,那珍珠串跟妾身也不相襯啊!再者,悅婕妤還是妾身拉住的,妾身若是想害她,做什麼還要多此一舉?難不成妾身還指望悅婕妤因這事兒,跟妾身握手言和,甚至反過來為妾身請求恩典不成?!」
這話要是單獨當著袁太后的面講,袁太后因淳嘉如今的權勢肯定不買帳。
可現在不是有太皇太后在麼,太皇太后聽著就不高興的說了:「妃嬪之間以和為貴,你這話說的什麼意思?悅婕妤固然有些急躁,也的確被寵得有些胡鬧,大問題卻是沒有的,難不成還能以怨報德?!」
袁太后到嘴邊的訓斥頓了頓,硬生生的咽下去,轉而說道:「罷了,事情弄成這個地步,哀家這把老骨頭也沒法給你們遮掩。不然,就算強自按下去了,芥蒂仍在,怕不日後釀出禍患來,反而是哀家的不是……」
就側頭看太皇太后,請求徹查到底——整個的徹查,曲、穆倆宮嬪是被誰算計的,導致袁楝娘滑倒的根源何在,總之袁太后不希望這回有任何地方打馬虎眼!
「這事兒你跟皇帝皇后商量罷。」太皇太后聞言淡然道,「哀家這麼大把年紀,實在操心不來。原是聽你這邊吵吵嚷嚷的,怕你跟悅婕妤一個臥病一個有孕的出什麼岔子,這會兒……」
正說到此處呢,外間就報皇帝皇后一起來了。
他們其實不是聯袂來的,不過前後腳趕上。
於是太皇太后順勢將事情交給了他們,然後皇后請示皇帝該怎麼查誰來查從什麼地方查——皇帝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過了好一會兒才說:「皇后主持,馨妃協助罷。」
這兩位對衝突的雙方,雲風篁以及袁楝娘,都沒多少好感。
但背叛者總是更惹人恨的,皇后如今怕是想收拾雲風篁的心思更在袁楝娘之上——袁太后說了徹查到底,皇帝也不好做的太明顯,此舉也算是小小的為袁氏姑侄拉個偏架了。
兩位婕妤所以被打發回各自的住處,連帶近侍不許外出,皇后跟馨妃則是轟轟烈烈的著手,又是審訊宮人又是盤問宮嬪的,據說還讓內侍找了幾條獵犬到曲紅篆二人墜崖的山崖下去搜查了一番。
如此雷厲風行,不過數日,就出了結果——只是這結果頗為出乎意料。
首先,曲紅篆二人還真不是袁楝娘坑的,跟當初淑妃小產一樣,她是想動手來著,但還沒開始呢;
其次,各種證據顯示嫌疑人有倆,第一雲卿縵。
這個雖然令人詫異,尤其令人懷疑是不是雲風篁栽贓的高明,但還有些理由,就是皇帝之前點名讓她去醒心堂伺候,雲風篁卻硬是換了曲紅篆二人。這位雖然是翼國公之女,打小養在嫡母膝下的那種,入宮時候位份既不高,至今沒能晉入妃子的層次,靠山嫡姐還自.盡了,平時帝寵也不怎麼樣……好容易有個跟皇帝親近的機會被搶了,一氣之下進行報復也是情理之中。
可第二個嫌疑人就……
這嫌疑人是,馨妃。
馨妃自己看到證據時都是懵的:「本宮從未做過這等事!!!」
「……」紀皇后皺著眉一時沒說話,過了片刻,才揮退左右,緩聲說,「但小雲氏應該沒這個本事,將手伸到妹妹宮裡去。」
「娘娘是說?」馨妃心念一轉,迅速找到懷疑目標,不禁氣的一拍桌子,「那賤婢前些日子日日哭泣,妾身心裡還同情過她幾分!誰知道昨兒個還弱柳扶風的樣兒,私下裡卻……」
她冷笑了幾聲,瞥了眼那些證據,「只是她想靠這些扳倒妾身,也未免太小看妾身了!」
「瑤寧夫人同淑妃一見如故,關係十分要好。」紀皇后聽罷這番話,不置可否,只道,「那顧氏將門出身,容貌氣質言談舉止都頗有些任俠的氣概。」
言外之意這事兒未必是貴妃,興許是瑤寧夫人呢?
「……娘娘這話什麼意思?」馨妃聞言一驚,說道,「淑妃不是懋婕妤以翼國公府的前程逼死的麼?!難不成瑤寧夫人懷疑妾身從中作梗?這怎麼可能!」
紀皇后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說道:「妹妹想多了,本宮只是覺得這事兒沒那麼簡單而已。」
馨妃目光閃了閃,道:「娘娘說的是。」
這不是廢話麼,宮裡的主位統共才幾位,前不久貶了紀暮紫,剛沒了淑妃……這會兒除了仨沒封號的婕妤,差不多都有嫌疑卷進來,這還能是簡單的事兒?
她垂眸掩住眼底的嘲諷,只冷冷清清的說道:「不管怎麼說,既然陛下命妾身輔佐娘娘徹查,如今這些證據……合該請陛下示下!」
半晌後,醒心堂,正在批閱奏摺的皇帝沒什麼表情的聽完皇后的稟告:「……馨妃妹妹自請禁足,如今已然帶著近侍回去春酲院,還請陛下示下。」
「示下?」皇帝沉默了會兒,淡淡問,「這事兒皇后你怎麼看呢?」
紀皇后平靜道:「馨妃不像是這種人,但憑據妾身反覆驗查,卻也不似作偽。妾身一時間也難以判斷,故此請陛下……」
「之前幾次出事皇后也是這麼說的。」皇帝捏了捏眉心,看皇后的目光有點冷,「這次也是一樣,朕平素不插手宮闈之事,就是因為信任皇后出身名門,能夠為朕打理好後宮!然而皇后就是這麼主持六宮的?!」
「……妾身知罪。」紀皇后抿了下嘴,立刻跪下。
皇帝也不叫起,只淡淡道:「既然馨妃自請禁足,那這事兒就皇后自己查罷,本來也是你的分內事,對吧?」
紀皇后低著頭道:「是。」
她又跪了會兒,才聽到皇帝換回平常的溫和語氣,道:「平身,皇后有事自去,毋須顧忌朕這兒。」
這話聽著仿佛讓她秉公處理不需要額外厚待袁楝娘,但……皇后肯信麼?
紀皇后用前所未有的恭敬姿態退出醒心堂時,有些恍惚:她一向自覺對淳嘉了解,過往對家族的警示也已經被證明她的正確。
但這會兒,她是真不清楚,皇帝到底在想些什麼了。
或者說,皇帝希望她查出的是什麼樣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