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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誅心之語

2024-08-09 23:21:45 作者: 繁朵

  「陛下發這麼大的火做什麼?」等人都走了,只剩下帝妃二人,雲風篁瞥一眼被關上的門,朝後靠了靠,要笑不笑的先開口道,「心疼鄭貴妃沒了的那個皇嗣?有什麼好心疼的啊?又不是宮妃頭一次落胎,一回生二回熟,這都是第好幾個了吧?陛下沒習慣,妾身聽都聽習慣了——這宮裡,皇嗣生不下來不稀奇,生下來的才稀奇呢是不是啊陛下?」

  見皇帝臉色鐵青的看著自己,她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冷笑,「尤其是,您那心肝的身孕可是好端端的……想留的留住了,不想留的識趣了,若妾身是您,這會兒高興都來不及呢!」

  「……你是不是以為朕非得留著你不可?」皇帝盯著她看了會兒,緩緩道,「故此有恃無恐,只道再怎麼鬧騰,朕都不會拿你怎麼樣?」

  雲風篁神情懶散,撲著團扇,慢悠悠道:「陛下,妾身今年才十五,還沒到老糊塗的時候,不會因為陛下喊幾句『愛妃』,就以為自己是袁楝娘的。」

  她忽的將團扇放下,嗤笑一聲,「只是正因為妾身知道自己不是袁楝娘,所以陛下出山林時曉得了貴妃小產乃淑妃所致,合該知道,妾身不可能不搗亂,對吧?」

  「卻不知道陛下故意放任妾身方才去鹿芩台落井下石,圖什麼?」

  皇帝沒什麼表情的說道:「朕以為你雖然年幼,經歷生死之後,總該知道些敬畏,會明白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這話等於否認了雲風篁所謂「放任」的試探。

  「妾身不才,這輩子最機靈的就是明白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雲風篁聞言,點一點頭,說道,「翼國公府與妾身有大仇,淑妃心機深沉,不會因為妾身此番的功勞替雲氏抵了罪就跟妾身化干戈為玉帛!甚至一旦過關,日後但有機會,必定對妾身除之而後快……所以,不管陛下心裡到底認不認妾身的救駕之功,這份功勞既然場面上給了妾身,妾身就是拿去救一條狗,也絕對不會便宜了雲氏!」

  她眯起眼,看著皇帝,「陛下若是以為妾身壞了您的打算,要從重處罰妾身,那妾身也沒什麼好說的!」

  

  不等皇帝回答,她又說,「反正妾身這輩子早就被陛下拖累,註定不會有好下場,也不差這一件兩件。」

  「朕如何拖累你了?」皇帝怒極反笑,「自你入宮以來時時處處張揚驕橫,朕對你一忍再忍,你倒是……」

  「那麼妾身為什麼會入宮呢?!」雲風篁聲音陡然一高,直接壓下了皇帝的未盡之語,「我謝氏跟戚氏乃是世交,陛下同袁楝娘何等情分,妾身同戚氏宗子的情分決計不會少了去!好好的婚姻說斷就斷,內情如何以陛下的英明會不曉得?!」

  「若只如此妾身這等草民也就認了!」

  「左右只是退親而已,妾身自認才貌不差也不是除了他戚某人就嫁不出去——」

  「可沒想到謝氏花了偌大代價令妾身託庇姑姑膝下,在帝京三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掩了真性情盡己所能的討好每一個人,只求立下賢惠心善的名聲嫁得良人……」

  她一口氣說到此處,雖然強撐著卻也難掩語聲哽咽,深吸了口氣才繼續怒聲道,「結果翼國公世子婦只因世子在她未進門之前對妾身有過幾句誇讚,就勾結翼國公夫人同淑妃,安排妾身入宮……還特特安排在袁楝娘的宮裡!」

  「這根本就是想借袁楝娘的手送妾身去死!!!」

  「妾身做錯了什麼要受到這樣的對待?!」

  雲風篁越說越是激動,竟不管不顧的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几案,頓時杯盞傾倒,湯湯水水灑了滿地。

  她冷冷的看著臉色鐵青的皇帝,譏諷道,「大概妾身最錯的,就是生在了淳嘉朝,攤上個傀儡天子,明明家中薄有資產,父寵母愛,卻連苟且偷安、做低伏小太太平平過一輩子都不能!」

  皇帝半晌沒作聲,只是下顎繃的極緊,目光如電,及地廣袖微微顫抖,顯然已經是怒極!

  「陛下心裡不痛快嗎?委屈嗎?」雲風篁卻還不住口,俯身撿起團扇打量下,見只沾了些許污漬也不算打眼,遂不在意的繼續搖著,冷笑說,「這點兒不痛快算什麼啊?妾身當年從北地來帝京,那才叫做一路上心都跟油煎了似的痛,才叫做委屈的鋪天蓋地卻連個說理、連個討公道的地方都沒有!噢,妾身當年才十二歲,千里迢迢孤身來京,那種滋味……相比之下,陛下十五踐祚,來帝京時比妾身足足長了三歲,還有養母生母陪同在側!」

  「遑論這些年再怎麼被架空,好歹過的是被三呼萬歲的日子,而不是如妾身寄人籬下,不敢多說一句話、不敢多行一步路!饒是如此也難逃翼國公世子婦嫉恨、難逃雲氏上下視若草芥!」

  「反正您本來也不是孝宗皇帝的子嗣,縱然登基八年最近才摸到玉璽的邊,可也真沒什麼冤枉的不是嗎?!」

  「您再冤枉冤枉得過妾身跟妾身爹娘姐姐,還有這天下千千萬萬飽受廟堂摧殘而您卻壓根都不知道不認識的黎庶去?!」

  「……」皇帝合上眼,竟沒發作,只森然問,「你口口聲聲認為是朕的無能害了你等終身,那你方才明知道貴妃如今正肝腸寸斷,何以還要前往挑釁刺激,落井下石?!朕這些年是對不起天下百姓,難道你就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雲風篁冷笑,心道本宮從進宮的那天起就把良心扔了,這會兒若是還有剩,寧可拿去餵狗也不會用在你等身上,口中則悠然道:「貴妃那點兒傷心,擱其他人跟前也就算了,擱妾身跟前算什麼?她好歹妊娠過,期待過,這會兒孩子走了,好生調養,他日未必沒有再續的緣分。可妾身麼……」

  低頭看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嘁道,「妾身才十五,三年前離開故里時,母親還專門叮囑婚後若是多子該如何處置,畢竟妾身的親娘跟姑母都是子嗣眾多!這進宮才幾天?卻是這輩子都不可能為人母了,所以陛下您說妾身對貴妃怎麼同情得起來?該貴妃可憐妾身才是!」

  「貴妃小產非她所願,但你子嗣艱難豈非親手造成?」皇帝冷冷道,「你為謀妃位,不惜使這苦肉計……可見心性狠毒,為求富貴不擇手段!」

  「妾身是為求富貴還是為求生存,陛下心裡有數,這時候了卻何必還要污衊妾身?」雲風篁盯著手裡的扇子,頭也不抬的冷笑,「斛珠宮裡的冤魂有多少,袁楝娘怕是記不清了罷?陛下呢?陛下可還記得?哪怕其中的一個兩個?就因為沒有出色的家世,就因為僥倖被陛下臨幸,或許還得了陛下一兩句無心的誇讚——轉過身來就忘記的那種——便統統死在了袁楝娘手底下!」

  她用扇子朝西北角指了指,那是淑妃如今被關押的地方,「這些事兒妾身在宮外都知道,遑論淑妃?!她從起初就要妾身死,憑什麼妾身如今要以德報怨?!就因為她伺候陛下的時間長,因為她為陛下小產過,因為翼國公對您死心塌地,因為陛下需要雲氏?!」

  皇帝忍著怒火道:「既然你都知道……」

  「可妾身又不是袁楝娘!」雲風篁嗤笑了下,施施然說道,「陛下,您對袁楝娘情深義重,袁楝娘為您生為您死為您受天大的委屈,那都是理所當然天經地義!她不這麼做那才是壞了良心合該天打雷劈!但妾身……陛下您摸著良心說一說,妾身憑什麼跟她一樣對待您?您對妾身到底多上心,您跟妾身誰不清楚?!」

  她淡淡說道,「也不止妾身,這三宮六院諸多后妃,除了袁楝娘之外,誰也沒義務為陛下捨生忘死。畢竟陛下當初可是親口說了,袁楝娘之外的妃嬪,哪怕紅杏出牆了只要不是生下孽種來混淆血脈,您都不在乎!」

  「就好像袁楝娘同貴妃差不多時候有喜,做什麼有驃騎大將軍撐腰的貴妃都小產了,袁楝娘還好端端的?是這宮裡沒人對她下手?是她命好?嗯,也算是命好罷,畢竟這天下有幾個人能讓陛下親自如此上心,時時刻刻派人護好了她?!」

  「至於貴妃,陛下怕是巴不得她小產!」

  「妾身說句誅心之語,對於陛下來說,貴妃慢說沒了一個孩子,就算沒了十個孩子,怕是在陛下心裡,如今都沒有為翼國公府脫罪來的要緊……」

  話音未落,忍無可忍的淳嘉已然一把抓向她的頸項!

  但這次跟在莎綠亭中不一樣,蘭舟夜雨閣的正堂還是很寬敞的,雖然原本因為擺宴顯得擁擠了些,可雲風篁不是剛剛將面前的几案掀翻了麼?

  此刻連忙朝後退去,而皇帝動了真怒,又哪裡肯讓她輕易逃脫,當下腳下步伐一轉,就要逼上——誰知皇帝盛怒之下沒注意,正正好好踩到了一片碎瓷上,頓時一個踉蹌!

  本來以他自幼習武的基礎,跟腳就能站穩的。

  然而雲風篁膽大包天,見這情況趁勢伸足過去勾了下,才要站穩的皇帝直接摔的半跪於地,見這妃子提著裙擺就要跑遠,索性抓起手邊一隻還算完整的調羹砸了過去!

  雲風篁趕緊閃避,只是雙方此刻距離未遠,反應不及,足踝到底被擦到,不禁痛的變了臉色,嘶著冷氣詛咒這皇帝不得好死,索性身側就是桌椅,忙扶著繼續逃走——皇帝約莫也是被氣昏了頭,見狀竟然不及起身,直接和身撲去,將之按倒在氍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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