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後有追兵，前有大敵

  高洋還在奔跑。

  驟見朝天一炷香回來，問道：「怎麼？趕跑顏豐沒有？」

  朝天一炷香氣呼呼道：「老傢伙，初時的確未曾認出，但之後已從聲音上判斷是我，居然連下狠手，當真氣死我了。」

  它源自先民膜拜蒼天，每個先民是否誠心，干係到信仰能否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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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而久之，能辨識人心，知悉人意。

  這個特性，縱然形成於天地肇始的靈乙古鐘也不曾擁有。

  常言，人心難辨。

  在朝天一炷香這裡，全無妨礙。

  只要面前一站，心裡想什麼，都能看得明明白白，透徹無遺。

  除非至寶護佑或法則攏身。

  當日絕谷，高洋能矇騙得住，皆賴靈乙之力。

  也是它志得意滿，奪舍在即，否則稍加留意，或謹慎一些，靈乙與高洋未必壓伏得住。

  至於顏豐一拳，速度太快，待它心中有感，已是避讓不及。

  這會委屈萬分，覺得沒碰著高洋時，一切都順順利利，自遇見了，全然顛倒，可謂諸事不諧。

  就連往日在自己面前唯唯諾諾的顏豐，也敢向自己伸爪子了。

  聽它一番牢騷。

  高洋也覺氣餒。

  朝天一炷香一番胡攪蠻纏，的確略微拖遠了一些距離，但想取出紫薇戰車，依然不足。

  高洋道：「我早知你是吹牛。人家是大宗師，你若有這份實力，豈會落在我手裡？」

  這話揶揄得朝天一炷香氣憤難當。

  它道：「他往日確然沒見過我本體，但本寶寶的聲音，肯定熟稔異常。

  那料他狼子野心，居然想把本寶寶一同揍死。

  哼……

  也是本寶寶倒霉，若是沒被你抓住前，這傢伙敢這樣待我，本寶寶定要讓他嘗嘗生死不知的味道。」

  高洋疑惑，真有你自己說得這麼厲害？

  心下一動：「你與他好像很熟稔，莫非你們之間有什麼勾連或者什麼陰謀？」

  朝天一炷香道：「也不是什麼陰謀。就是本寶寶在萬絕嶺待得悶了。想出去……

  穆逐天那老小子下了封印。

  故此，只能聯絡寒江後裔，讓他引誘生人前來，為我找尋仙族封神環。」

  「封神環？這是什麼東西？」

  高洋萬分好奇。

  封神榜聽過，封神環聞所未聞。

  朝天一炷香道：「當年決戰，雙方陣營有來有去，有勝有負。仙族也俘虜了不少神魔。

  為了安全關押，太上道尊針對神魔體質，煉製出了封神環。

  此環套上神魔脖頸後，非但能讓他們力量全無，更且體型縮小若常人。

  我不是由於和魔主待了一段時間，身上沾了些魔族氣息，這才讓穆逐天那傢伙誤認本寶寶為魔族。

  我思忖著，倘若我戴上那封神環，暫時變作凡人，豈不可以脫出牢籠，離開萬絕嶺。所以……」

  高洋接道：「所以你就耍陰謀，召喚顏豐迷惑天下人，說萬絕嶺有超大礦脈與上古遺蹟……

  吸引天下武者齊至，然後用迷惑手段，讓他們誤入遠古戰場，好幫著你尋找封神環。

  俟時，假如要出來，卻非得滿足你的要求。否則只能困死在裡面，是也不是？」

  朝天一炷香嘿嘿一笑：「你可真厲害，本寶寶籌劃千多年的計謀，居然被你一眼看穿……」

  高洋又道：「聞說當年曾有兩位天人聯袂探尋萬絕嶺，卻不曾返回，想必定是被你送入了遠古戰場。」

  朝天一炷香嘆了口氣道：「我雖經兩萬餘年修煉，總因受困人族信仰，不得化作人身。

  是而修為雖高，卻只有幻術一項造詣頗可。

  兩位天人，本寶寶絕難應付。只好打開遠古戰場祭壇，讓他們去了。

  這麼多年下來，那兩個傢伙原就渡不過五衰，這會怕是早已化作飛灰了。」

  高洋道：「你倒老實，什麼陰謀都坦誠相認。」

  朝天一炷香嚷道：「什麼叫陰謀？本寶寶不過是自保。再說了，若非穆逐天糊塗，本寶寶豈會在這裡蹉跎歲月？

  怪只怪，紫薇星陸離三界太久遠了，仙庭也多年不曾降臨，反而神魔信仰大盛。

  一個個武者都說飛升成神。

  孰知，三界之內，神在仙之下，仙才是三界之主。

  要想成神，唯有得仙敕封方可。

  倒是天外神魔進襲之後，三界仙族不再獨尊，成神成仙似乎全看人族的選擇。

  此一節，讓人意外至極。」

  「紫薇星陸？你是說大乾世界遠古之時叫紫薇星陸？」

  「是啊，就是叫紫薇星陸。不過為什麼，你也不須問我。因為本寶寶也不甚明白。

  我只是聽諸多仙族都這麼叫，故聽之隨之而已。」

  高洋聞言，心道，遠古紫薇星陸之名，不知與紫薇大帝有否聯繫？

  有心詢問靈乙，猜測它未必肯答。

  靈乙道：「朝天香，你話太多了。是不是不怕囚禁了。」

  「哈哈……靈乙老大哥，本寶寶以後不敢了。

  日後，你說東，本寶寶決不往西，你說西，本寶寶決不往東。你看怎樣？」

  這麼沒志氣？

  高洋訝然。

  原道，朝天一炷香脾性無賴必然會與靈乙大吵特吵。

  孰知，「本寶寶」膽怯得緊，靈乙稍加威脅，即俯首認輸。

  「宿主讓你出來，是問你有沒有辦法抵擋身後那人，不是讓你出來吹牛打屁，胡說八道的。」

  靈乙不吃它套路，繼續呵斥。

  「是是，本寶寶糊塗。靈乙老大，一定要饒恕我。」

  高洋搖頭不已。

  這哪是人族信仰衍化的聖物，簡直是人族大恥。

  朝天一炷香沉吟片刻。

  「原本我若不入靈乙老大本體。這老傢伙，本寶寶定是吹氣即滅。

  可是現下，本寶寶數萬年積蓄與修為，俱悉被老大你給吞了。

  如今，本寶寶也是一籌莫展，束手無策。」

  「哦，你是在怪我嘍？」

  「不敢、不敢……能給老大孝敬，原是小弟應該做的。」

  聽兩者對話，高洋眉頭深蹙。

  說道，「靈乙，當時不是要你不必吞噬它嗎？」

  靈乙答道：「宿主，吸取它的底蘊與修為，非我故意。而是本體需要，只要入了本體，任何異物都要有貢獻……」

  這麼霸道？

  高洋錯愕。

  這不和繳稅納稅一樣，只是靈乙手段更為強硬，無須你自願，而是直接抽取。

  三者一番絮叨。

  高洋抬眼見前方有大堆神魔屍體。

  登然大喜。腳下加快。

  只是愈近神魔屍堆，重力愈大。

  心裡一急，踉踉蹌蹌，連跌帶滾，躍入了宛若連綿大山般的神魔屍堆。

  剛一進入，身子一緊，身上仿似遽然負了重物。

  只能一步步移動，再不能奔如電行。

  後面顏豐渾然不備。

  待到神魔屍體區域，一個趔趄，差點摔了一跤。

  萬幸武學精湛，修為高深，腳尖一點，便即站穩。

  抬頭看去，高洋手掌壓來。

  竟是蓄謀已久的遮天印。

  他早有預算，之前施展遮天印，未必能勝，興許延擱之後，要被大和尚捉住。

  神魔區域內，力場沉重。

  除非鍊氣修為高逾神魔，否則難以飛行。

  此一點，高洋毫不擔心。若顏豐當真有神魔修為，自己跑都不用跑了。

  其外，就是要有強大肉身，用來支撐重力壓迫。

  高洋修為許是不及宗師，可要說起肉身，遑論金烏血脈加持，就憑先天肉身及星辰神體，也不下尋常神獸。

  換做旁人怕已寸步難行，高洋至多不可飛行，適應之後，甚至能小步快跑。

  他不知顏豐這個法道大宗師的肉身淬鍊得如何？

  思來想去，處此境遇，勝不了也未嘗會輸。

  這段時日囿於魂魄之故，高洋淬不了七魄，修為停滯，然而歷經磨難，艱辛輾轉。

  武技鑽研、經驗積累以及眼光格局均有了大幅度增長。

  好比頑石打磨，終有璀璨奪目一刻。

  不經意間，遮天印去青蘊紫，漸臻圓滿。

  又有千脈歸混大法的理論融合，神通施展速度大大提升。

  手印倏入顏豐眼帘。

  遮天蔽日，氣勢浩蕩。

  顏豐又驚又駭。

  小子竟然還有這一招。

  遮天印前身乃天火印，為炎帝絕學，屬於高家無上秘傳。

  顏豐眼廣識遠，也素未得見。

  這會權作太上觀某種絕學。誰叫他一直誤以高洋是太上觀傳人。

  手印若山，威勢磅礴。

  驚訝之餘，雙掌外撐，合力一崩。

  這是大爛陀寺唯宗主與第一傳燈者方可修習的霸錘八法。

  同為拳法，威力比太岳錘更甚數分。

  剛猛霸道，至剛至陽。

  宛若崩天裂地，敢叫日月換新天的大無畏意志蘊含其中。

  轟然交崩，震耳欲聾。

  高洋與顏豐齊齊震出老遠。

  一個跌在神魔區域外，一個滾落到神魔屍堆上。

  兩人爬起，相顧數眼。

  顏豐無傷，高洋前時被建木氣息蘊養好的肩骨與臂骨再次出現挫縫。

  高洋翻身，向屍堆上面爬去，心下慶幸遮天印不用直接對掌。

  單是余勁，便讓自己舊傷復發。這還是遮天印習練以來，首度無功而返。

  顏豐震撼更甚。

  大宗師追殺區區先天，差點受傷？

  這麼狼狽，說出去，誰能相信？

  臭小子萬不能放過。

  今日得罪之大，再無可及。饒他回去，何異縱虎歸山？

  腳尖一踮，重新進入神魔區域。

  有了之前經驗，今趟走入，四平八穩。乍一看神魔區域好似對他失了作用。

  兩人繼續一追一逃。

  高洋不知，這趟追殺之旅什麼時候可以結束？

  更不知此番是否真能逃出大和尚之手。

  總之他是竭盡所能。

  天幸真陽之力渾然厚沛，入了遠古戰場，真陽之力依舊能源源不斷獲得補充。

  片刻後，少說走了數十里。顏豐一直拉不近距離，高洋也始終甩脫不開。

  顏豐意志恆一，不慌不忙，高洋頗為頭疼。

  神魔屍堆再多，也有盡頭。

  一旦顏豐恢復飛行能力，為了保持安全距離，自己便要與他硬拼。

  思及靈乙尚可承受三擊，越思越愁。

  神魔屍堆並非有人特意堆砌，橫七豎八，雜亂不堪。

  時而踩到臂膀，時而從神魔頭顱邊躍起，待落下，興許是神魔胳肢窩，也或者是神魔翅膀和頭角。

  這些屍體，有的部位堅如鐵石，有的軟若泥潭。

  稍有不慎，便似常人跌入泥淖，深陷其足。

  兩人都好生狼狽。

  高洋前頭奔跑，所遇所碰之物，俱是平生未見。

  若無太虛神目術為其顯化，再加靈台計算能力，為其演算推衍。

  不定早落顏豐之手。

  就在他從一位神魔膝蓋骨上高縱鶻落之際。眼目四顧，陡見前面轉出一位道人。

  鳳眼濃眉，三綹長髯，頭戴星月北斗冠，身披紫色八卦鶴氅，手挽一具拂塵輕搭臂彎。

  昏昏暗暗的神魔屍堆里徐徐行來。

  望見來人，高洋暗叫苦矣。

  來者竟是太上觀青石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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