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劍隕靈息
2024-08-09 08:02:47
作者: 青衣
此刻!
金刺蝟呼嘯著在自己的身邊升騰而上。
蘇牧的耳邊,是嘶吼的風聲。
施展神通應龍之後,他沉重的身體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
百丈高空墜落,就算是他也會重傷。
尤其是現在的他,靈氣耗盡,氣血乾枯。
坎天錘法已經將他的手臂徹底粉碎。
這個錘法無限疊加的特性,可以讓人爆發出沒有上限的力量。但是功法沒有上限,人有。
蘇牧的身體比古嚴的靈氣先一步承受不住了。
「可惜啊……」
只差一點點,自己就可以將一名靈息真人砸碎。
但是現在的他,沒有機會了。
十七個金刺蝟在他眼前划過,如同飛升的烈陽一般,將古嚴殘破的肉體包裹。
現在的他,恐怕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他的法術了。
耳畔的狂風撕裂耳膜,蘇牧乾枯的耳朵帶著不堪重負的聲音碎成肉糜。
他一些薄弱的外側肌膚,在血脈的極致乾枯之下,脆弱的像是深秋的枯葉。
龍吟過度施展的後遺症讓人面色發白,蘇牧自己甚至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體內那久違的虛弱感。
自己現在就如一隻蒼老的龍。
身體具備了力量,但是卻岌岌可危。
咔嚓嚓——
轟!
碎裂的樹冠在自己肉體巨大的衝擊之下仿佛經受了一場爆炸。
翠色的汁水和木屑四濺,大片的陽光灑落在這久違的林間。
嘭!!!
下一刻,蘇牧的身影轟然墜落,砸在了大地之上。
恐怖的衝擊來自百丈高空,以及蘇牧那就算是破爛也披著龍皮的肉體。
理所當然的,足足十幾丈長寬,三丈深的大坑在寂靜的林間暴開無數迷濛的塵埃。
隨著塵埃散落,蘇牧那已經露出骨頭被鮮血浸透的乾瘦身軀,出現在了坑洞之中。
「拿出人面銅門吧。」
此刻,犼默默出現在了蘇牧肩頭,道:「藉助河羅的力量,或許還有機會。」
河羅沒有死,此刻的他藏身於劍刃之中,在人面銅門的腹內。
「拿出來……」
「怕是我先死了。」
蘇牧此刻嘴唇乾癟,看起來幾乎無法動彈,只能用魂力和犼交流。
「那銅門之前想要吃象吻獅,我沒讓。」
「在它那簡單的意識中,恐怕會當我是和他爭食的。現在放出來,不等我想辦法取出河羅,恐怕就會被它吸乾。」
人面銅門蘇牧也帶在身邊一段時間了,對其的性子也稍有了解。
人面銅門來歷神秘,但是意識卻很簡單。
它沒有智慧,但是有靈智。和妖獸一般。
它不知道在那神魔陵園被困了多久,對不同的生機有著非常大的貪慾。
自己之前的行為,就像是和一隻飢餓的妖獸搶食。
現在放人面銅門出來,怕它第一個就會吸乾自己。
之前自己的想法,是另外找一頭大妖,然後再拿出人面銅門讓它吃了好滿足。但是現在的處境,卻是沒有機會了。
「不過……」
蘇牧雖然肉體殘破乾癟,但是眼神卻依然明亮。
這是因為龐大的魂力徜徉在他的識海,除了肉體的枯竭,他的魂力還有小半存在。
「比起外物,我更願意相信我自己。」
蘇牧緩緩道:「其實如果沒有遭遇那象吻獅,我可以殺了他。」
犼緩緩點頭。
蘇牧說的不錯。
不需要別的,如果之前蘇牧還可以施展道法吞雷,那麼古嚴必將被生生砸死在半空之上。
可惜現實之中沒有如果。
而此刻,金刺蝟也在緩緩下降。
在蘇牧墜落之後,古嚴的眼神就沒有離開他的身體。
此刻,古嚴站在一個金刺蝟之中,徜徉的金色靈氣包裹著充滿韌性的不明法術,將他如嬰兒一般的保護。
古嚴的脊椎已經痊癒,雖然血肉還依然殘破,但是卻能讓他站起來了。
他血紅色的肌肉之中仿佛有無數的蠕蟲。
那是鮮嫩的肉芽在靈息境強大的靈氣之下迅速癒合。
這就是靈息真人的恐怖恢復能力嗎……
哪怕是身體都快被震碎,也可以在百個呼吸之中癒合。
不過……
蘇牧眼神微動,迅速的肉體痊癒並非沒有代價。
那金刺蝟耀眼的金色光澤,降低了。
靈劫修士的肉體恢復是以靈氣為代價的。
「你很讓我驚訝。」
此刻,面部肌肉碎裂,牙齒殘缺,說話隱隱漏風的古嚴緩緩開口。
他的眼神冰冷且陰森,但是卻隱隱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興奮。
「一個心燈中期,差點殺了老夫。」
一顆金刺蝟緩緩升騰,縮小。
最終,金刺蝟化為一丈大小,包裹著古嚴懸浮在了蘇牧坑洞的上方。
「恐怕你得到過的機緣,能讓老夫天人有望。」
古嚴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能夠讓一個心燈修士爆發出滅殺靈息真人的攻擊,那到底會是怎樣的機緣?
蘇牧沒有說話,在古嚴眼中,他恐怕是已經重傷到無法開口了。
「但是,老夫說過,會將你剝皮塞草。」
古嚴的聲音帶著一抹殘忍和暴戾,自己被一個心燈修士差點砸成肉泥的羞恥,必須以更加殘忍的方式洗刷!
嗡——
金刺蝟上,一根根鋒利的尖刺升騰,緩緩朝蘇牧刺來。
古嚴嘴角微翹,他要一點點讓蘇牧在感知到最大痛苦的時候,輕輕剝下他的皮囊。
而就在此刻,古嚴突然眉頭一皺。
他的心頭一絲危機閃過!
但是不等他反應,大片的塵埃升騰,大地碎裂!
伴隨著無數破碎的泥土,一道身影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
嘭!!!!
古嚴身上籠罩的金刺蝟剎那崩潰!
他那才剛剛恢復的肉體,以一種更加狂野的方式轟然崩塌!
「唔唔!!!」
「噗——」
此刻!
古嚴眼珠脫離眼眶,大口的鮮血噴涌而出!
他的肉體仿佛一塊被轟飛的爛肉,直接狠狠砸向了前方山林之中!
嘭!
大片磅礴的鮮血和肉芽,仿佛炸開的嬌嫩花·蕊,散落在了蒼老的林間。
「古長老……」
此刻,原本他以為已經徹底重傷的蘇牧,竟然緩緩站了起來!
他拖著肉糜一般的雙腳,垂著已經分辨不清模樣的手臂,緩緩爬出坑洞,朝著他默默走來。
「忘了給你介紹。」
「我的神通——應龍。」
「雖然只是一個陰神通,但是它畢竟叫應龍。」
蘇牧笑了笑,他的臉頰和關節,還帶有著藍白色的鱗片。
「而龍,只要不死,沸血不熄,那麼肉體永遠強盛。」
此刻,蘇牧身上更加誇張的鮮血四溢,但是他身上,再也沒有了那之前乾癟將死的氣息。
原來,在他下墜的時候就利用鱗片閉合了傷口,壓抑著體內的血脈。
他的鮮血,在施展神通之後已經沸騰,是龍族沸血。
沸血保證了他除非死亡,機體血肉永遠都在最亢奮的狀態之下。
當然,此刻的他也已經極限了。
他的肉體的確已經淪落在了崩潰的邊緣。
他只有一次機會。
真正最後的機會。
沸騰的血脈也阻擋不了重傷的軀體,事實上,最後墜地的那一刻,他施展了敖鱗之力,抵消了九成的衝擊。不然現在的他,已經和古嚴預想的一樣重傷了。
而古嚴依然犯了一個錯誤。
他沒有讓自己處在十七個金刺蝟的保護之下。
僅僅只讓一個金刺蝟保護著自己,站在了坑洞之前。
正如蘇牧之前說的那樣,人類永遠不會擁有妖獸那般任何時候全力以赴的優點。
無論再怎麼謹慎,面對毫無反抗的對手時,都會一定程度上的放鬆。
噌——
蘇牧那如同肉泥一般的手,用一種無法直視的方式「握」住了一柄黑色雷劍。
或許,說「插」更為合適。
那黑金雷劍的劍柄,插在了蘇牧血肉模糊的手掌之上。
而在蘇牧殘破的眉心,一道銀色的道痕,緩緩點亮!
他自己已經沒法施展道意了。
但是這片土地剛剛誕生了爍土雷,這片大地本身還帶著淡薄的自然道韻。
慢慢的,道韻凝結劍刃之上。
身體殘破和蘇牧不承多讓的古嚴,也看到了攻擊自己的事物。
那是一頭背生雙角的黃色狐狸。
此刻,那狐狸的全身布滿瓷器般的裂痕,顯然沒有再戰之力。
可是它的攻擊,實實在在將自己重創了。
「很奇怪嗎?」
蘇牧拖著殘破的身子,站在了古嚴身前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方士,永遠不要讓對手知道你下一次的攻擊如何進行。」
那是乘黃!
在飛黃天當時放出的時候,蘇牧就將它隱藏了!
乘黃利用爍土雷產生的爆裂隱藏在了地下,並且在自己用坎天攻擊古嚴的時候,也不斷的疊加著坎天!
就如龍吟不僅僅可以用在拳頭上,也可以化炁為劍,也可以施展全身。
乘黃以身為錘,雖然效果差了很多,但是一樣可以疊加坎天!
它六十萬斤的力量,自然能夠比蘇牧承受更大的反震。
而重創的古嚴也沒有探知地下數丈外乘黃的心思和能力。
所以在乘黃裹挾著數百萬斤的力量暴起時,他只能被動承受。
「你……」
「你!」
古嚴面色慘然,栽了!
自己又栽了!
他竟然還留著餘力!
此刻,古嚴的眼神也狠辣起來!
「不,不可能!」
「你殺不死我!!!」
古嚴嘶吼著,身上靈光再現!
「來!!!」
他一聲低吼,十七金刺蝟當即呼嘯而至!
但是蘇牧距離他太近了,僅僅只有一丈的距離!
看著古嚴身上暗淡的靈氣,蘇牧絲毫沒有顧忌身後的金刺蝟。
他站在那裡,沉寂的古樹仿佛圍觀的巨人,翠色的華蓋矜持的灑下正午溫熱的斑駁。
「你要死了。」
他的聲音平靜,帶著方士任何時候都該有的冷靜體面,卻讓古嚴的面容愈加扭曲。
蘇牧血衣沉沉,手臂迴旋,做拔刀之姿。
淋淋鮮血泉水一般灑落,帶著沸騰的蒸汽。
劍刃之上道韻盈盈,帶著讓時間死寂的凝望。
他的身後,如烈日濤濤。
一切倒影在古嚴幾乎快要失明的眼珠之中,只能看到一片燦金的背景下,黑紅色的昭烈剪影。
他面露恐懼,抖若篩糠!
巨大的死亡威脅,是他幾百年都未曾感受到的。
「不!!!」
「給我死!!!」
古嚴爆發出歇斯底里的吼叫,金刺蝟燃燒起翻騰的火焰,極速靠近的過程之中,轟然暴漲!
而蘇牧也輕輕揮出了闊別已久的招式——
他唇齒乾癟,沾染著滾燙的龍血。
那低沉的語調像是此刻掃過樹梢的微風——
「第一式·雪走。」
衡改造過的功法完全契合己身。
劍刃之上道意凝實,如長夜悶雷一閃。
轟!!!
下一刻,十七金刺蝟在林間轟然爆裂!
蘇牧面前十幾人合抱粗細的古樹應聲齊根而斷。
恐怖的衝擊和碎裂的靈氣掃平了數百丈的蒼翠。
如平地驟起的綠色風暴!
不遠處,一道正在趕來的紅衣身影在空中一頓,取出一個幽藍色的罩子抵擋住了那恐怖的餘波!
這一刻,爆裂而來的靈氣無人制衡,毫無節制的四散翻湧,摧枯拉朽,宣告著靈劫級別絕望爆發的可怖。
哪怕是遠方的落月山,都能感知到此刻大地的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