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不割愛
2024-08-09 06:03:24
作者: 莊椿歲
點翠本身就在病著,前些日子費了點腦子與那袁府之人斗心思,接連著又車馬勞頓從府城趕到錢江縣,一路上為著袁知恆的傷焦急害怕……這這一覺睡下便只覺渾身昏沉沉提不起勁兒來。
袁知恆瞧著蜷縮在懷中蹙眉不已的人兒,心疼不已,愈發覺得自己這個小娘子嬌弱可憐。
「大人,該用膳了,夫人她……」
秋月原想著進來為夫人更衣,卻見她縮在被中睡的並不安寧,隔著個大人在,秋月也不好上前試一試夫人的額頭看看是否又傷寒了。
「讓她再睡會兒吧,看樣子病還未好,你再去熬些她平時吃的湯藥來。」袁知恆輕聲吩咐著。
「讓薛大川去將袁福袁祿帶來。」袁知恆又吩咐道。
為了掩人耳目,袁福袁祿這些日子一直還在臨縣,假裝四周打聽主子下落的樣子,如今自己醒了,他們也該回來了。
秋月一怔,道聲是大人。
秋月領命出去,不一時信兒端了藥來又悄然出去,袁知恆試探著坐起細細給點翠餵了藥。點翠吃完了藥,又昏昏沉沉的睡下。
一室靜謐,只聽見點翠細沉的睡息,袁知恆瞧了她半晌嘴角彎起,拿了床頭梅花小几上的一本地方志看了起來。
卻聽外頭一陣女子爭執的聲音,袁知恆扯起被角,將點翠的雙耳給堵了,自己又悠悠的看起書來。
不一會那聲音停了,外頭又安靜了下來。
袁知恆將書放下,輕聲換了聲冬雪。
不一時,房門打開,面無表情的丫鬟冬雪恭謹進來,道大人有何吩咐。
袁知恆嘆了口氣,道看守房門要緊,也不能渴死你家主子和大人不是?
冬雪臉微微變紅,謹聲道是奴婢的疏忽,請大人稍等。說完了趕緊去倒水,上前服侍袁知恆喝水,袁知恆擺擺手道我自己能喝。
自家小娘子最是乖巧甜美不過,底下的丫鬟卻一個比一個更冰塊臉。
冬雪拘謹出去,心中懊惱不已,自己這兩日只顧著阻攔那秦姑娘主僕去了,怎麼忘了伺候主子的本分了。
這邊正懊惱著呢,院子裡又進了人,冬雪定睛一看認出是趙大人。
「趙大人請留步,」冬雪猶豫著上前阻止:「我家……大人還沒起床。」
她是顧慮自家夫人還睡在裡頭呢,這時候怎好見外客。
趙去病納悶,這小丫鬟他見過幾次,每次都是板著個臉認真說話兒的樣子,好生有趣,趙去病起了逗她之心,笑道:「本官自是知道你家大人起不得床,否則我便傳他相見了,哪裡還用我親自看他來?」
冬雪瞧著他戲謔的目光,面色微微泛白,但就是不肯讓路。
夫人還睡在裡頭哩,冬雪心中反覆念叨。
「你!」趙去病有些惱怒。
卻聽屋子裡頭一個含著五分笑意的聲音響起:「冬雪,趙大人不是秦姑娘,你便讓他進來吧。」
聞言,冬雪只覺腦仁疼,原來這大人心中明鏡兒似的。既然知道,為何還要留那秦姑娘在薛府之上?秦卿卿的那個丫鬟蒼蒼說大人與她家小姐情分匪淺,看來也不是信口開河了。
這冷麵小丫鬟突然又陷入了沉默,趙去病搖搖頭哈哈笑著進了袁知恆的屋子。
進來卻見袁知恆倚躺床榻之上,喘息略有些急促。
又見一扇翠竹宮錦屏風正隔在床榻的中間。
看著這個,趙大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只笑著搖搖頭,這位袁大人果然如同秦總督說的那般,隨性恣意與眾不同啊。
「袁大人,咱們又見面了。」趙去病笑道。
其實趙去病依著秦大人的囑託,早早的杭州府城,又到地方郡縣與袁知恆見過了面。後面的一些事情也有些是他倆商議後的結果。
只不過後來點翠進了袁府卻不在他們的計劃之內,包括後來點翠被袁大夫人陷害,官印差點被盜,這些袁知恆都無從得知。
如今聽趙去病說來,袁知恆才後知後覺,原來點翠在自己醒來之前經歷了這麼多的事,也能獨當一面將事情處理的這樣好。
心裡欣喜有一些自豪,畢竟是自己教出來的徒弟,將那袁家老太爺氣的吐血,也是他未料到的。
這看似嬌嬌弱弱的小徒弟,總有些令人大吃一驚刮目相看的本事。
其實按照他的本意是要點翠在知府衙門內院安穩度日,袁府的手再長也伸不到府衙內院裡去。所以無論如何點翠便是安全的,她又握有官印,即便自己有個不測,旁人也奈何不了她,她也能全身而退。
趙去病一早就知道袁知恆是抱了破釜沉舟的決心了,也不知他到底是對整治這杭州府有一種執念所在,還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急於立功表現自己。
「我聽說你與賢夫人伉儷情深,可你這般果決涉險,可曾想到你這位年輕夫人,若你有何不測,她該如何?」趙去病對袁知恆是有幾分欣賞與好感的,所以不由的問出口。
「我絕不會有事。」袁知恆笑道。
天底下也就只有他,能信口說出這般自信滿滿的話來。
趙去病搖搖頭,到底年輕,果然輕狂,那些個世族大家豈是那般好對付的?他這次能撿回一條命,真該是幸運了。
不會有事,這樣的話袁知恆雖然脫口而出,但開始的時候他為了點翠也是做了一番最壞的打算的。不然也不會埋怨她進袁府了。
「接下來袁大人如何打算?」這地方的郡縣的問題基本肅清,但最大的根源問題還是府城裡的幾大宗族世家,趙去病是江南巡撫,也不好在這杭州府待太久,剩下的便看袁知恆的作為了,臨走之前趙去病還是不禁問道。
「袁府。」袁知恆冷聲道,接下來便是袁府了。
趙去病點頭,他也該料到了,終於到了拿袁府開刀的時候了。
袁知恆與趙去病拜別,趙去病走到門口,瞧見那一臉冷若冰霜的丫鬟,雖然臉上有道淡淡的傷痕,但是也不醜反添生動,趙去病突然笑道:
「袁大人門口這看門的丫鬟不錯,可否割愛?」
冬雪愣住,臉上終於有了驚慌失措的表情,她不想跟這個奇怪的趙大人走。方才大人似乎因著她阻攔秦姑娘而不悅,這次不會將自己送了罷。
思及此,冬雪面色立即變得蒼白難看。
「既是所愛,自然不捨得割了,」卻聽那恭謹屏風裡頭傳來一個有些嘶啞的女子聲音:「還請趙大人顧念這丫鬟的一片忠心,莫要逗她了。」
趙去病聞言,也不多話,哈哈大笑離去。留的冬雪在他後頭狠狠瞪眼。
「你醒了?」袁知恆將那架屏風給除了去,瞧見的卻是點翠一個翻身,背過了她去。
「又氣著了?」袁知恆笑道。
點翠不語,袁知恆知道她鬧脾氣得好一會才好呢,自己拿起書來瞧著,也不理她。
好半晌,見袁知恆不再哄,點翠氣悶的只掉眼淚。
邊掉眼淚,又想起袁知恆說自己愛哭似小孩子,點翠急於擺脫孩子的印象。覺得是時候與袁知恆好生談一談了,像個大人一樣談。
趕緊自己擦乾了眼淚,醞釀了好一會兒,點翠坐了起來,與袁知恆平齊。
「我不是孩子了,有些事我自己能做的很好,未及笄之前,我便能理家中使以及鋪子的生意,就連那時候這杭州府的鋪子除了問題,都是我與表哥解決了的……」
這般直白夸自己,標榜自己的能力與「光輝事跡」,不管多厚臉皮點翠尚且有些不習慣,不禁臉有些紅。
方才趙大人說了她在袁府中的表現,袁知恆本想著要好生誇獎她一番的。可這會子將她的羞澀看到了眼裡,突然就冷了臉色:「你那表哥本事是不小,那一路的早春櫻花,亦是震驚了整個京都的。」
嘎?點翠正在努力陳述自己的能力呢,相公他怎麼扯到了櫻花上了。
不對,他怎麼知道那櫻花是表哥種與自己的!那時候在京城,他分明就表現的很平常,原來心中早存了對自己的不滿了。
點翠有些心虛,她怎麼忘了,自家相公是新科狀元,自是這天底下最聰明敏捷的那一個。那麼他醒來那日,自己說是她一直在床前照顧的謊話,他定然也知道了。
本來想著好生與他談一談,但眼見著又不成了……
見點翠哭喪著個小臉兒,袁知恆又有些不忍,但他又不肯承認自己是在吃陳醋,只得轉移了話題,開始就點翠在袁府的表現,委婉的褒獎了點翠。
自己這小娘子,有時候是要多多稱讚鼓勵的,袁知恆為自己對點翠的「把控到位」而沾沾自喜。
點翠卻為著自己撒謊「領功」而惴惴不安著,想來想去難免又有些自餒。
為何要搶了人家秦姑娘的功勞?只不過是因著那位秦姑娘太過優秀,前世又是袁知恆的妻。這輩子,她歸點翠不僅搶了人家的功勞,還搶了人家的姻緣啊。
一時間夫婦倆心思各異一分開千里,可誰又不肯將心中所想說將出來。
點翠有些自棄,從床榻之上爬將而來起來,外頭冬雪聽到動靜,便趕緊與信兒進來服侍。
淨過了面,坐在鏡前,點翠任由冬雪與她梳頭,突然悶聲悶氣道:
「以後秦姑娘來,莫要再攔了。」
冬雪與她梳的是靈蛇髻,聽了她的話兒,手上一頓,立即去瞧大人,卻見他老神在在看書呢。
對那來者不善的秦小姐,冬雪縱然心中有千般的顧慮,低聲應了。
不愧是主僕倆,點翠嘴上這般說著,眼神卻透過銅鏡去瞧榻上的袁知恆。見他面色如常,對於自己同意秦卿卿進屋這件事,並未有任何的反應。
點翠鏡中的眼神,微微暗淡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