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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連環毒計(二)

2024-08-09 06:03:07 作者: 莊椿歲

  「夫人,」一個男子聲音帶著絲絲曖昧低低傳來,頗有些欲說還休百折千回之意。

  原本惆悵莫名的點翠此時一個激靈,長這麼大,還頭一次聽到男子的聲音有這般黏膩的。她的已故的師傅郭老雖然是宮中宦官出身,可那聲音里也帶著一分冷峻的。

  「你是誰?」點翠努力穩住心神,低聲問道。

  此處的園子當真奇怪的很,竟連一盞燈籠都不曾點,再加上那朵烏雲此時恰好遮住了光亮,四下便靜的出奇,黑的出奇。

  在這般的黑漆漆的夜裡,竟突然又下起了雨來。

  點翠忍著心中懼怕,反而又鎮定了下來,厲聲問道:「你到底是哪個,是怎麼闖入袁府內院來的?」

  那男子低低一笑,在黑暗中湊近了點翠,說話兒猶如唱腔:「我是誰不要緊,是夫人要我來的呀,夫人可是忘了?」

  

  點翠趕緊避開,以手摸到一處假山,便悄悄的移了過去,想要藉助假山避一避雨。更想避開那奇怪的男人。

  那男子眼睛在黑夜裡灼灼發光,似能瞧見點翠一般,也跟著一起進了假山之內。

  「咔嚓」一聲雷隨著一道閃電,使得點翠瞧見了對面的這男子。

  似是有些眼熟。

  「夫人可是記起了我來?」男子輕聲問道:「方才在台上……」

  「你是筱秋月。」點翠冷聲問道,那台上扮丫鬟的旦角兒的那位。

  他怎麼在這裡?

  筱秋月捂著嘴,笑道:「夫人好眼力,見夫人聽戲十分的入迷,我等好生感激,投桃報李,今日可否容筱秋月再為夫人唱一曲?」

  說完也不待點翠出口,便又退回了雨中,一甩廣袖,咿咿呀呀的唱了起來。

  點翠聽出他唱的便是那曲《驚夢》。

  這半夜雨中唱那杜麗娘夢中與那一手持折柳的公子在花園內的一番雲雨之情,點翠只覺得惱火又羞臊,不由得又想起那前世的袁知恆與秦姑娘的姻緣來,眼淚一顆又一顆的落下來。

  正要摩挲著離開,卻見一排亮光由遠及近。

  點翠恨自己在此刻竟還如此迷迷糊糊的瞎惆悵,如今看來自己是被人算計了。

  那燈籠的光很快便近了,後面跟著的是幾位點翠叫不上名字的其他院兒里的幾個夫人姨娘。

  「啊,你……」打燈籠的婆子扯著嗓子裝模作樣正要喊。

  「啪!」的一聲,一圈兒的燈籠映照之下,一身紅衣的點翠將那身段高挑的戲子一巴掌呼到了地上。

  點翠衝出來的速度太快,那一巴掌也包含了點翠的委屈和怒火,是以十分的重,十分的狠。

  又是「啪」的一聲,那戲子跌倒了泥水窪子裡,濺了滿頭滿臉的泥水,狼狽不堪。

  諸位柔弱嬌柔夫人姨娘們睜大了眼睛,瞧著這位京城來的知府夫人……

  這般大力的呼人巴掌的事,今日可是頭一次見。

  這歸氏恁地這般的潑辣兇悍。

  點翠冷冷環顧四周。

  一時間,誰也不敢上前,怕觸了她的楣頭,被呼了巴掌去。

  那筱秋月被人一巴掌呼到了泥地了,狼狽的起身,喚了聲:「夫人……」

  「你說你是受人所託,要在這園子裡與我再唱一曲。」點翠打斷他的話,厲聲問道:「你倒要說個清楚明白,這人究竟是誰?」

  點翠目光灼灼,含著濃濃警告,筱秋月眼神一縮,怯怯懦懦:「這……是……」

  「夫人,快莫要惱火了,像這般賤婢子想要攀附權貴的多了去了,今日在這西園子裡惹了夫人的晦氣,拖下去杖斃得了。」說話兒的是一個瘦削長臉兒的夫人,像她們這般自詡柔弱見不得打打殺殺的女子,一句杖斃隨隨便便竟能說出口了。

  點翠冷笑道:「夫人這是想要草菅人命嗎?可別忘了咱們家大人可是堂堂杭州府知府,知法犯法該當以何自處!」

  「你!」那夫人氣惱,心道真是不識好歹,這筱秋月留著又對你有什麼好處,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的在這園子裡,可是說都說不清楚的。

  但見這樣子這歸氏是非要將這事情說清楚了,真不知她是聰明還是傻。

  即便是說清楚了,這雨下的急,她身上穿的衫子可是極其的輕薄,雨水一淋,這凹凸有致的身段可不就被這低賤的戲子看了去。她就不怕那位行事狠辣冷酷無情的知府大人怪罪。

  「怎麼了?」大夫人由著丫鬟打了傘,不緊不慢不慌不忙的過來,眼見著這情形,亦是一怔。

  「說!受何人指使?」點翠冷厲的聲音在雨夜裡響起。

  筱秋月抹了把雨水,正要抬起頭來,點翠又喝道「低下頭!這園子裡如今可都是女眷,深更半夜的豈是你能瞧看的!」

  筱秋月窩趴在泥水中,不住的咳嗦,哆哆嗦嗦哭道:「夫人繞了我罷,我真是迷了路才到這裡的,唱曲也是一時興起,不是有意唐突夫人,萬望夫人贖罪。」

  「你這戲子,早不到這園子晚不到這園子,偏生知府夫人在的時候,你便到了……」大夫人悠悠說道:「真是狗膽包天,說吧,你可是藏了什麼齷齪的心思來的?」

  說完了,一臉同情的看著渾身濕漉漉的點翠,卻不見她著人那件兒衣裳來。

  「若說是齷齪的心思,想來在場的可不僅這戲子一人有這般齷齪心思,總還有一人與他狼狽為奸,想要陷害我的。」點翠今日確是怒氣攻心了,這幫子人竟用如此下賤的手段想來陷害自己。

  「夫人!」信兒去為俞淑卿喚大夫,回來的路上便聽說了這邊的事,當即駭掉了魂魄,一路狂奔而來,扯下了自己身上的衫子給點翠披上。

  點翠院子裡的秋月等丫鬟以及護院的衙役也都聞訊趕了來。

  「將這包藏禍心的戲子的腿給我打折了,而後扔進大牢!」點翠先前哭過了的眼睛,此刻又氣的泛紅了,發狠命令道。

  這世間女子被以名節誣陷的千千萬,可在這般情形下,能當場呼人巴掌又下令將人腿打折又扔進大牢的,恐怕也只有歸點翠了。

  諸位夫人面面想覷,這歸氏果然不是省油的燈,尋常女子遇到這般情形早就驚怕不已六神無主了。可這歸氏卻連呵斥待動手的,塑造一個貞烈女子的形象,愣是叫人看的眼花繚亂,不知該拿什麼罪名侮她了。

  秋月冬雪等人拿了傘來,又將披風披在了她的身上,點翠立在雨中,猶如修羅。

  點翠素來是個隨遇而安的懶散性子,即便上輩子稀里糊塗的被人害死了,也沒有多少戾氣。可打來了這杭州府,面對著這些面兒上溫柔親切,但心思一個比一個兩輩子的戾氣算是積攢到了一處來,

  雨夜中,那板子打的啪啪作響,筱秋月的哭嚎之聲響徹整個園子,血水混著雨水,直教人瞧著心驚肉跳。

  直到打完,筱秋月昏死了過去,眾位夫人姨娘的扶著大夫人悻悻然,眼睜睜的看著點翠一把淚一把淚抹著揚長而去。

  「大夫人,這歸氏莫不是瘋了,一時狠損一時自己倒還委屈的眼淚直流,當真是怪人。可如今這般情形,咱們恐怕一時半會奈何不了她……」

  「急什麼,好戲還在後頭。」

  秋月冬雪扶了點翠回西院兒,信兒跟在後頭低著頭抹淚,她是懊惱悔恨極了。

  「莫哭了,」點翠輕聲道:「明日一早你去查一查今日淑卿為何會突然腹痛,還有她身邊的那個丫鬟,也一併打聽可有什麼不對。」

  信兒點頭,道:「明日恐怕就晚了,奴婢這會子就去。」

  被雨淋了一身,心中難受如火燒火燎,後來又生了大氣,點翠哭著回去便有些要暈倒。丫鬟們手腳麻利的與她泡了熱水澡,喝了碗薑湯,便又扶著匆匆去睡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卻是被一臉焦急的秋月給喚醒了。

  秋月做事向來穩妥,像這般擾了主子好眠的事還是頭一遭,況且昨夜裡夫人的情形很是不對勁更該休息,可……這事實在非同凡響,非得夫人知曉不可了!

  「夫人,大人的官印不見了!」秋月靠近點翠耳邊以極低的聲音說道。

  昨夜她們回來服侍夫人睡下後,秋月與冬雪便就覺得此事有些蹊蹺。

  細細想來,昨夜一個不認識的婆子跑來西院兒嚷著說夫人在東頭園子出了事,還牽扯了一個戲子進來。

  她們幾人大驚之下,便喊了護院子的兩個差衙役以及杜小竹一同去了東頭園子。等著她們回來卻見留下看院子的薔薇竟趴在案上睡著了,使勁搖晃她才醒來。

  醒來後竟還不知道自己怎麼睡著的,秋月冬雪只當她是白日畫那些頭面圖樣累著了,當時也未多想。

  經過一夜多思,第二日天未亮,這兩個大丫鬟竟不約而同的起了身來,將院子裡的匣子細軟檢查了個遍。

  最後終於發現,昨夜這院子裡確是進來人了,因為大人的官印不見了。

  那官印點翠藏的隱秘,也只有秋月冬雪知曉,素日裡也都是隱蔽的好生看管著。她們找遍了整個院子大大小小的屋子,箱子,最後確定確是丟了。

  點翠眉頭微微皺起,昨晚過得太過一波三折,雨水進了嗓子又進了眼睛裡,使得眼睛紅似血充,嗓子也啞了。丫鬟們見狀都嚇壞了,冬雪默不作聲,不管旁的什麼官印不官印,夫人最大,便先去喊了大夫來。

  點翠聲音嘶啞:「里里外外可都查看過了?」

  秋月肅聲道查看過了,沒有找到。

  「為我梳妝吧。」暴雨欲來,點翠愈發顯得鎮定。

  外頭下了一夜的雨,如今臨窗看去,外頭卻是一地的泥濘不堪。信兒一夜未睡,眼睛紅紅的。

  進來跪在點翠面前,澀聲道:「夫人,那個會武的丫鬟死了。」

  點翠眉頭一挑,他們速度可真夠快的。

  「俞夫人那邊閉門養病,不肯相見。」信兒又艱難說道。

  她昨夜裡詢問了幾個平日裡有來往相熟的丫鬟,竟一個個的都死了口一問三不知。又去尋那會武的丫鬟,卻恰巧碰到又府中小廝抬了她的屍首出去賣,見到信兒也不避著,說是昨夜裡天黑不小心落水淹死了。

  最令她不解與挫敗的卻是,與夫人交好的那位俞夫人,竟在這緊要的關頭,不肯相見。

  點翠呼吸一滯,苦笑一聲,艱澀道:「知道了,你下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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