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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小委曲

2024-08-09 06:02:36 作者: 莊椿歲

  稱江南是水鄉,綠油油一條錢塘江上,畫舫、小筏子、打漁船比比皆是。畫舫之上彈琴的、唱崑曲兒的,還有懷抱著琵琶唱著評彈的,女子嬌美婉約,吳儂軟語,點翠只覺得好聽有趣。

  有路過的女子,身段清麗,面帶矜持微羞,瞧見袁知恆這般年輕俊美的男子,絕不會似那京城女兒家一般上前扔帕子扔木瓜的,隻眼角微微抿到,便臉紅將闈帽蓋的更加嚴實了。

  點翠這才想起自己從馬車裡下來的急,忘了戴闈帽,又覺得那些個女子似乎在好奇的打量著自己,頓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所謂入鄉隨俗,點翠便讓信兒將自己的闈帽取來。

  

  信兒與點翠將闈帽戴上,又仗著上次來過,與身邊的秋月嘰嘰喳喳的介紹這杭州府的風光,冬雪笑話她道:「來過一次便成了這江南水鄉的人兒了,難道你不知咱們老爺就是杭州府的,還有薔薇那丫頭亦是打小生活在這裡的。」

  聽著冬雪的話兒,信兒臉一紅,怎麼把這個給忘了。再觀老爺,卻見他面色淡漠,並沒有衣錦還鄉的激動和喜悅呢,反而是薔薇瞧著這一派熟悉的景象,神色微微有所隱動。

  「相公,你瞧那河邊,是在做什麼?」點翠問道。

  袁知恆輕聲道是在敬河神。

  這春夏日的江南,喜慶熱鬧,節慶也多。不幾日便是敬嫘祖的春蠶節,到了五月又是龍舟節,六月則是花神節,七夕乞巧節便不用說了……

  「河神節是每年的三月嗎?」點翠好奇又問。

  袁知恆瞧著她好奇的模樣,笑了,道:「每月十五都是河神節……」

  又道:「咱們去瞧瞧。」

  河灘之上,幾個領頭族長模樣的人正在領著族裡的人跪拜,案頭上放著雄雞、鯉魚、刀頭肉,一桿子旌旗豎在前頭,正迎風呼呼作響。

  「獻河祭!」河公的聲音顫顫巍巍卻充滿了神秘的威嚴感。

  此時河上一艘筏子出現,上面綁了一個梳著油辮子穿紅色裙裳的姑娘。姑娘面上毫無表情,眼神木木的瞧向河面。

  幾個壯漢上前,將筏子兩側的固定草繩用刀劃幾下,而後將那筏子用力往江中推去。

  「他們在幹什麼!?」信兒大驚問道。

  「獻河祭,那女子便是獻給河伯老爺的祭品。」薔薇淡聲道。

  「可……」信兒大驚失色。

  「快去救人!救人!」點翠吩咐著李青山與杜小竹。

  「慢著,」袁知恆突然開口道:「我們回去吧。」

  點翠吃驚問道:「他們在這大祭活人,而相公你可是新任的知府,怎麼能任由他們草菅人命呢?」

  「不是你說的那麼簡單。」袁知恆嘆了口氣,負手轉身回走。

  「我不明白。」點翠猶自不甘,好好的一個姑娘,說祭河神便祭河神了?

  「不明白也不要再問。」袁知恆突然有些煩躁,冷聲道。

  點翠微張著口,眼圈有些紅,心中也是十分的委屈,可這次袁知恆卻沒有來哄她。

  上了馬車,丫鬟們見夫人悶悶不樂,只也跟著難受。

  「夫人,那祭河神是自古以來就有的,那些個大族自行從族中選出獻祭的女子,外人即使是官府也難管的。」薔薇在杭州府長大,自是明白這裡的習俗。

  點翠心中委屈,眼睜睜的瞧著那姑娘沉了湖底,還被袁知恆給斥責了一通,雖然薔薇說的也不無道理,但心中總覺得難受。

  她若還是個普通的婦人,那些大族選年輕女子祭河神,她心中欷歔一番也便罷了,可她如今是這府父母官的夫人,心中早已經代入了這層干係,再看這杭州的子民她心中便就懷了幾分悲憫的。

  先前她知道袁知恆性情中有薄涼的一面,可今日的他卻更甚,似是對這片土地以及上面的人有種某種隱忍的仇恨一般。

  想到此,點翠心中不由的打了一個寒顫。到了杭州府的袁知恆與在京城甚至錢家村的都不一樣了。

  因著氣氛不虞,這本想著接著微服私訪的知府夫婦便也歇了心思,直接去了州府衙門。

  州府衙門上下一聽,新上任的知府大人到了,自然是個個到衙門外相迎。

  見了面方才知道這位知府大人竟是如此的年輕,甚至他身邊的那位夫人臉上竟還有幾分未脫的孩子稚氣。

  這些個府衙之人都是些老人兒了,見到大人嘴上是個沒毛兒的小子,這言行上竟有些輕慢了。

  「不知大人突然降臨,下官有失遠迎,還望大人見諒,」府里一個老同知帶頭,上前稟道:「今兒晚了可這府衙裡面內院兒還沒收拾出來呢,怕唐突了大人和夫人,還請兩位移駕到這附近的酒家,待我等將那內院收拾妥當了再……」

  這話兒說的有意思了,待他們收拾好了那內院再從酒家裡搬進去,那內院一日收拾不好袁知恆與點翠便得一日住在外頭。

  點翠抬眼看看袁知恆,這事兒也能忍?

  卻見他冷嗤一聲,攜了點翠的手徑直走向府衙大門。

  「大人,大人……」老同知吃驚不已,他是實在沒料到這位年輕的知府會不理睬他的話,直接往裡闖。

  他使了個眼色,有兩個小吏躥上前來做出要攔截袁知恆的動作,袁知恆一聲放肆冷然出口,而後將那兩個小吏一人一腳只踹到了門口的基石之上。

  眾人皆愣住,江南人士擅心機多溫文爾雅,即便心中不虞,也不會行此粗暴手段,這位新任的知府大人初來到一言不合便動上了手。那倆小吏都是身材魁梧之人,如今被他踹出去,竟昏倒在那裡。

  在眾人一片鴉雀無聲呆立之中,袁知恆與點翠以及眾位丫鬟進了府衙大門。

  「大人,上面說咱們這位新任的知府大人是今年的新科狀元,應是武狀元吧?」一個小官員喃喃問道。

  那位老同知摸了摸頭上的汗,道我哪裡知道,不過這位看起來不好惹啊,說完了一臉擔憂的往那內院瞧了瞧。

  且說袁知恆點翠夫婦二人進了內院,卻見非但沒有那同知說的失修嘈亂,而是頗有氣派,名貴花草,一應器物都頗為講究,瞧著也不小,比起那京城的狀元府都不遑多讓呢。

  再往裡走,便見燈火通明,竟還有丫鬟下人穿梭其中。

  點翠身邊的幾位丫鬟面面相覷,這是什麼意思?信兒攔住一個面善的小丫鬟,問道:「你們都是這院裡的下人?是誰讓你們來了?」

  那小丫鬟不答反問道:「各位可是我們家大人邀請的客人?可否報上姓名我好代為通傳。」

  也是個機靈的丫鬟,信兒有些懵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旁邊的秋月卻肅聲道:「我不知你們家大人是哪位,如今這院子應該屬於我們知府大人的,你若要通傳麻煩快些,便說知府大人到了,讓府內之人速來接駕才是。」

  那丫鬟神情顯然一怔,有些拿不定主意,偷偷打量著這幾個不素之客。

  「速去!」袁知恆身邊的袁祿是京城之人,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這府衙里的人著實奇怪,大人這才頭一天到,便收到如此待遇,當真是狗膽包天!

  小丫鬟被袁祿一聲呵斥,嚇得一溜煙兒跑去主子房子稟報去了。

  袁知恆等人對著院子並不熟,看樣子這裡面似是有女眷,也不好隨意闖入,只得在外面等候。

  等了足足得半個時辰,裡面方出來一個身材中等面白蓄著一絲不苟八字鬍須的中年男子,只見他身著上等的杭綢,背著手,一副自得模樣,可那雙眼睛瞧人卻有些閃躲。他身邊的一位中年美婦人則是面上含笑,舉止端莊大方,叫人看了只覺得如沐春風親切又貴氣。

  那中年男子看了袁知恆半晌不語,袁知恆亦平視與他。點翠沒見過這般場面,亦是不知如何開口。

  卻聽那中年美婦人笑盈盈上前執起點翠的手,道:「想來這位便是袁大人的夫人了,原來竟是如此的貌美年輕,只是沒成想二位來的這樣快,我們還尚未做好準備,沒有遠迎實在是我的過失。還請二位莫要見怪才是。」

  這夫人儀態甚美,說話間面帶淺笑,但又自帶一股子大家閨秀的端方,與人說話輕聲漫語的,聽到點翠的耳中十分熨帖溫柔,叫人難以察覺這其中的那股子矜持輕慢之感。

  點翠今日白天隨著袁知恆到杭州府的各處「微服私訪」,奔波了一日了,這衣裳頭髮未必還是光鮮整潔的,加上在河灘上與袁知恆又起了點子小矛盾,面上的沮喪尚未完全褪去呢。

  面對著這位儀態萬千的婦人,竟一下子又回到了前世里做姨娘小妾時候的光景,有了一種自慚形穢之感。

  她這般呆愣,她這般痴樣子,被她一手待出來的信兒更是瞧著那位夫人有些發楞了。幸虧旁邊的兩個大丫鬟,冬雪攥了攥她的手心,使得她方應過來,又聽秋月說道:

  「還請這位夫人勿要見怪,我們家夫人從京城一路趕來杭州府,十分疲累,加上咱們京城之人,性子難免端方矜持了些……敢問這位夫人是何人呢,又為何住了咱們知府大人的院子?」

  秋月這意思便是她們夫人高傲著呢,不便與那些來路不明之人說話兒。

  那婦人聽她一說,臉上閃過幾不可聞的尷尬,這京城之人果然難纏。只得拿眼色瞧她身邊的漢子。

  那男子本想先發制人,讓袁知恆先開口,卻沒想到袁知恆卻老神在在的瞧著他只等他解釋呢。袁知恆身邊的兩個小廝更是像瞧賊一樣瞧著自己。

  男子哈哈一笑,一邊說:「你我也算有緣,我亦是這杭州府的知府。」說著便引著袁知恆院裡去。

  「哦?」袁知恆道:「聖上下旨令袁某任這杭州知府的時候,並未提到還有另外一位。若是袁某弄差了,便上/書問詢一下戶部,儘快確認一下才好。」

  那男子一陣尷尬,只聽他身邊的管家打圓場道:「袁大人,這杭州確是只有您一位知府。咱們家王大人是前任的知府大人,不過如今還沒有等到上面的調任,想必袁大人也不會介意咱們王大人暫住在府衙之中,畢竟這院子不小物什又多又雜,一時也不好搬吶。」

  點翠這時才回過神來,原來是上一任的知府和他的夫人。這新任的知府到了府衙,舊的知府竟還沒有著落,留也不該走又不知何去何從,確是尷尬。

  「占用了你們的院子,委實不該,還請袁夫人勿怪,」那美婦人臉上的那點子驕矜也沒有了,只紅著臉溫聲對點翠解釋,期間又有意表示出這杭州府地大水深的,新任的知府來可能會摸不著頭緒,她與她家大人願鼎力相助。

  這婦人言辭真誠懇切,那位王大人卻是含笑不語,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袁知恆面上十分的不耐,正要出口,卻聽點翠輕聲道好,那勞煩大人與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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