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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此生只得為蔦蘿

2024-08-09 06:01:03 作者: 莊椿歲

  老刁頭養的一大片蔦蘿開的正旺,便著了杜小竹去挖了,移植到數十個陶盆罐子裡。這十幾個陶盆罐子如今正擺在點翠的院裡,那蔦蘿長勢喜人,不過一個晚上便枝枝蔓蔓的爬滿了陶盆罐子,又連成了一片,深紅的花朵星星點點,葉兒又如絲如裂羽,汪汪/洋洋的煞是壯觀好看。

  點翠從鄔氏處回來,坐在院兒里鞦韆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晃著,瞧著那一片蔦蘿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多時,信兒輕手輕腳的進得院來,後面跟著個瘦瘦弱弱的女子,這女子赫然就是那跟了安家姑爺一道來的妙珠姨娘。

  「妙珠拜見小姐,」妙珠進來便行了大禮。

  點翠微微頷首,道快快請起。

  「身上的傷可好了?」點翠又問道。

  

  點翠這一問,妙珠便立即紅了眼眶,點點頭道好了。

  那安培慶怎會讓她身帶傷,自是送了那般最衿貴的活血化瘀的藥膏。

  「那姓安的就是個畜/生!」信兒憤恨不已。

  那姓安的生性風/流,家中妾室不計其數,全都讓他用來討好權貴了,就連平日裡最得寵的妙珠都沒逃了去。

  而那些個權貴里又有些愛好非同尋常的,可憐的妙珠便遇上了個變態之人,被折磨了個半死去。這事她也是事後才被與妙珠聯絡的信兒發現,告訴了小姐點翠,好幾次才逼問了出來。

  「那安家若是再待下去,我怕你這小命也就不保了,不若我安排了人將你送回杭州去吧。」

  前世里那安培慶也用自己的丫鬟妾室來討好巴結那些權貴,卻沒有如今這般的過分。這妙珠雖然先前做錯了事,但罪不至死,她便也不想讓她冒著性命危險來為自己復仇了。

  「不!小姐,妙珠不走!」誰料妙珠又是噗通一聲跪下了,正要痛聲啼哭卻又想起小姐先前的話來,又生生將眼淚憋了回去,態度堅決道:

  「我不走,他安培慶欠了我的,我都還未一一討還回來,上次受那侮辱只怪我一時不查著了他的道兒,以後定會注意的,小姐儘管放心好了。」

  這妙珠在安家僅僅數月,便又瘦了好些,只是那眼中卻是燃著熊熊的利光,她本來進京對那負心漢尚存有一絲希冀之心的。

  誰料他安培慶根本不是人,表面上卻是對她寵愛有加,不過一月卻就厭倦了,想拿她當做玩/物討好那些權貴,幸好有小姐的點撥她才多次化險為夷,這仇也已經報了一多半了,如今豈有放棄之理。

  「你自打來了京城,只派人送信來,我卻是頭一次見你,竟是瘦的這般厲害。」點翠嘆了口氣,本以為憑著妙珠的心機在那安家內宅亦是能斗上一斗的,卻是沒料到這斗字竟是世間最耗心神之事。這妙珠看似容貌身段都是極美,若要細看,卻能瞧見她臉上敷了一層厚厚的粉的,想來面色也是不佳。

  點翠慶幸自己是個沒心沒肺心思愚鈍的,上輩子受了那般的委屈,這輩子竟也不想親自去摻和了負這個仇,只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罷了。

  點翠是這般的心性,可那妙珠卻非如此,她相貌姣好又是妙齡年紀,本來對她有意的男子條件都不差,若不是受了那安培慶的蠱惑,如今早已經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了。自己的一輩子算是毀在了這個負心漢手上,清白不在了,身子骨也毀了,死及到此,她便悲從中來。

  這時,卻瞧見一個熟悉的高挑身影進了院子。

  「是你?」那身影瞧見妙珠,似是不敢認一般先是一怔又不禁開口問。

  「薔薇……」妙珠看清楚來人後,喃喃道。

  還是這般柔柔弱弱的樣子,薔薇甚是不喜,也不再搭理她,只將手中一物交到點翠手上,道:「小姐,前幾日繪的圖樣作坊那邊制出來了,您快來瞧瞧。這件兒嵌寶鸞鳥紋挑心簪子是照您畫的圖樣制的,這件兒金鑲寶桃枝花鳥掩鬢與飛舞桃花瓣兒小插兒,則是照著奴婢畫的……」

  語氣輕快放鬆,又略帶著一絲絲的自信和欣喜。

  點翠接過一瞧,笑道你可以出師了,日後多瞧多畫多琢磨,定然會有大成就。

  薔薇一笑,道:「對奴婢來說伺候小姐才是最要緊的,空了畫一畫,與作坊那邊跑幾趟也便罷了。」

  點翠一笑道隨你罷。

  「薔薇你好厲害!聽冬雪姐姐說,前幾日畫的銀荷花插瓶兒製成了在鋪子裡可是大賣呢,這次這兩樣兒我瞧著也好看的緊。」信兒在一邊羨慕的直嘆息:

  「冬雪姐姐擅數算,秋月姐姐事事周到有主意,胖丫頭擅烹飪,青青懂草木,薔薇你又畫的一手好圖樣,更不用提能幹的李青山大哥了……想來想去也就我最沒用。」

  點翠聽她這般說,與薔薇對視一眼,笑了。

  「信兒姐姐可別妄自菲薄,小姐日日讓你跟在她身邊,自是因為你有過人之處了。」薔薇笑著安慰道。

  過人之處?信兒使勁的想了想,一拍手道:「小姐你說,是不是看上了奴婢的能言善道!」

  這話一處,惹得點翠大笑,就連一直心事重重的妙珠都輕輕的抿了一下嘴唇。

  「能言善道,你又比不上喜子。」卻聽點翠給她潑了一盆冷水。

  「那,那就是奴婢身子健壯,跑得快,跑起腿來得心用手!」信兒不甘繼續道。

  「論辦事跑腿嘛,還得數杜小竹……」點翠說著,眼中笑意更濃。

  信兒則是垂頭喪氣,眼淚汪汪的,快要哭了似的。

  「小姐你就別打趣信兒姐姐了,」薔薇趕緊笑道。

  「好了,哭什麼,我讓你留在身邊,自是極歡喜你的,你亦有自己的可貴之處,你怕什麼!」點翠也不再逗她,認真道。

  信兒自然是有她的長處,她性情醇厚,心無旁騖。也最是忠心,交由她的差事,她必拼了命也要做成。

  聽了小姐這話兒,信兒才破涕為笑,自去給小姐倒牛乳泡手去了,薔薇亦隨她一起出去。

  「這幾個丫鬟被我慣壞了,讓你見笑了。」點翠道。

  妙珠悽然一笑,道能跟在小姐身邊伺候是福分。

  點翠卻是不語,她以前也做過丫鬟,能安於做個丫鬟再遇上個寬厚些的主子,自也是一種福分的。可若是那般心思不穩之人,註定是感覺不到這種福分,就像妙珠,顯然她另有志向,不可強求。

  「日後可有何打算?」點翠輕聲問道,瞧著她的意思,對那安府已經是嫌惡至極,若有朝一日有法子,自是要離開了的。

  「小姐莫要擔憂奴婢的後路,如今的妙珠哪裡還有後路,只想著要那姓安的一家付出代價,其餘的便不再多想。」

  瞧著那一層層開的如火如荼的蔦蘿,妙珠突然淒婉一笑,她不就是那蔦蘿,纏纏繞繞的,在那深宅後院的泥淖子裡掙扎盤旋,表面上瞧著風光無限,不過是一時絢爛的短命罷了。

  感嘆末了,妙珠瞧著天色不早,那安培慶與西院的幾位公子吃酒也該散了,於是撿了些要緊的事兒跟小姐稟報。

  平日裡她怕被人發現,都是小心翼翼的,給點翠遞信兒的時候也都是語焉不詳的。今日終於見了,自是要說清楚明白的。

  如今的安家從外面瞧著是風平浪靜,甚至安培慶四周結交權貴,年紀輕輕雖然未中舉卻托關係被舉薦了個六品的肥差,看似風頭無限前程大好。

  不過安家內宅卻是一團糟亂,這一團糟裡面自是有妙珠在裡面故意攪擾的作用在。先說安培慶的那位正頭娘子段氏,她本是極有本事的,論心機論手段比妙珠也不遑多讓,拿捏去下面的姨娘來更是雷厲風行不在話下。

  妙珠之所以能勝她一籌,也正是因為點翠告知與她的那些秘辛。內宅爭鬥之中,剩不下一個乾淨的,做了狠毒的事不怕,怕就怕在把柄落在了他人的手中。憑著妙珠的本事,將點翠說的那些只要略加思索再細細查探,那安府中誰人的把柄她拿不到!

  那段氏看似端方大氣,內里卻是個狹隘嫉妒的,自打她進門,安培慶有幾個通房、小妾死的死,莫名落胎的亦有……這些旁人本猜不到段氏的頭上去,妙珠來後,每每都會偶然將那些事給揭露到安培慶的面前。

  娶妻娶賢,別管安培慶多風/流多情,正妻卻也是要個善良賢惠的。自打看清了那段氏的真面目後,安培慶便對她起了厭棄之心。只礙於兩家面子,別有做出休妻之舉罷了。

  段氏本出身高/官之家,內心向來驕傲的很,年紀輕輕還沒子嗣呢,便被人厭棄了,自是受不了,索性撕了那層端方的模樣,變得歇斯底里變本加厲拿捏處置那些姨娘,整個安府都叫她弄得烏煙瘴氣。

  「段氏素來最愛面子,一貫都是她拿捏旁人的份,又怎麼受得了如此的冷遇,」點翠嗤笑一聲,前世之事仿佛是一場夢,自己曾深陷夢中,如今醒來卻覺得可笑。

  聰明如妙珠,自是從小姐的語氣中聽出她似是對那段氏有著些非同尋常的情緒,加上先前她將安家內宅的那些隱秘之事摸的那般清楚。心中很是不解,但她卻不能多問。

  因著她自己心思頗深,於是在她心中點翠更是那般深不見底的厲害所在。人打心裡覺得對方比自己段位高,便會懷有膜拜與敬重之心,那些不該問的她又怎會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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