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陛下什麼都不知道
2024-08-09 05:36:28
作者: 朱鈺
汪漸一個激靈地躲閃開來:「你這是在說些什麼話呢?你別瞎說啊!」
穎姝給汪漸翻了一個白眼:「我有什麼瞎說的了?你當我看不出來你和石大人眉來眼去的了?沒事兒,」穎姝便又是像一個知心大姐姐般將汪漸摟了過來,「你姐姐我都懂,你也大了,該生兒育女了!石家麗筠多好個姑娘啊!也只有這樣的姑娘,才能震得住你,旁的也不行不是?」
「你……」汪漸面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便是再皮,只要談到感情,談到心上人,便都羞的跟什麼似的,穎姝這般撩·撥著,覺得很有意思。
「行了,嘉禮要到了,你懷著身孕可不能看新娘子的,趕緊回去罷你!」汪漸很是得意地衝著穎姝做了個鬼臉,笑嘻嘻地,似是在嘲笑穎姝不能參與這般的婚禮。
「我……」穎姝沒有辦法,只得氣鼓了臉,狠狠瞪著汪漸。
鑼鼓聲聲中,汪湛便是迎來了自己的新娘。
很可惜,穎姝再一次沒有見到這樣的場面,在這個禮儀規矩很重要的時代,永遠不能隨心所欲。
穎姝原以為自己的嫡母劉氏會擺出一副自己想像之中的惡毒婆母的樣子給成璧一些折磨受,畢竟多年的媳婦熬成婆,劉氏可不得享受一下做婆婆的痛快才好。
然而很可惜,並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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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第二日,成璧與汪湛便早早地守在皓月堂門口等著給汪瑛劉氏請安,這時候劉氏與汪瑛還沒有起床,更是有些迷迷瞪瞪的,聽聞兒子兒媳過來請安便是著急的跟什麼似的,急急忙忙地穿戴好宣了二人進來。
汪湛素來端方,禮儀周全自不必說,成璧做為新婦也是做足了禮數的,以很是恭敬標準的姿態給了汪瑛與劉氏請安,順帶著順走了兩封紅包。
劉氏裝模作樣地隨便說了點吩咐的話語之後便到了早飯時間。按著大戶人家娶新媳婦該站規矩的禮數,成璧很是自覺地守在劉氏身邊站著給準備給劉氏布菜。雖然劉氏早就在心中思考過到底要不要像平京城裡那些體面的婆婆一般端著架子讓新媳婦站著侍奉自己用飯。
然而她猶豫了一早上,如今見到成璧主動站在自己旁邊,她反倒是慌了神,雖然她在腦海中無數次想過未來的新媳婦給自己布菜站規矩的場面,可真等到實踐的機會,自己反倒是不知道該要怎麼應對了。
眼見著成璧親手從一邊的丫鬟婆子手裡拿過布菜的筷子,劉氏便更慌了,只不自覺地擺了擺手,「那個……成璧啊,你坐下罷。都是一家人,一起吃飯才是正理,何必拘束這些規矩?」
成璧一愣,然後餘光瞧見了汪湛的眼神,最終成璧還是選擇了笑著回絕了劉氏一下,「母親這是說的哪裡話?哪裡有新媳婦一進來便享福的道理?侍奉婆母,是兒媳應盡之責。」
「這……」劉氏一方面很享受這種被人捧著的感覺,然而另一方面腦子裡還是存著理智的。雖然汪家門楣不差,可是成璧畢竟是公主的女兒,那可不能像平常的媳婦一般對待。想著公主與成國公,她哪裡有敢擺譜?
思來想去,劉氏還是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決定犧牲作為長輩的心中舒爽感,擺出一副慈祥毫無架子的善良婆母模樣,「成璧,何必客氣?你嫁進來我們家,我與你父親可是要把你當自己家女兒疼的!哪裡有叫自家女兒站規矩的道理?不成不成。」劉氏一邊說便是一百年擺著手,連飯都不想吃了。
奈何成璧顯然是鐵了心想要把規矩禮數做足,只是堅持著要服侍公婆,劉氏倒是慌了神,不安地看著汪瑛。汪瑛覺得沒什麼,只是好言勸了成璧一番,只是成璧依舊說自己是媳婦,不敢享福。
劉氏看著汪湛,想要汪湛出面勸說自己的媳婦坐下吃飯,結果汪湛只笑了笑:「母親,成璧想要侍奉您,您便叫成璧侍奉便是了。」
「這……」劉氏無法,只能坐在那裡被迫接受身為婆母的尊榮尊貴。
這一頓早飯,絕對是劉氏自從嫁到汪家來吃的最為心驚膽戰的一頓早飯。分明自己是被侍奉的人,可是怎麼覺著比自己侍奉別人還要難受。根本沒有預想之中的舒適有面,反而時時處於一種不安之中。
早飯過後,成璧又侍奉著劉氏喝了盞茶才盈盈告退,轉戰歡壽軒給了汪老太太請安。汪老太太一見成璧便是歡喜的很,只拉過成璧的手連連誇讚著,成璧倒也沒有不好意思,只是大·大方方地受著,又與汪老太太說了許多話,風度舉止都是毫無破綻疏漏。這般下來,汪老太太心中便是更加喜歡成璧一些了。
劉氏吃完早飯,又被成璧服侍了一盞茶才得了放鬆不用端著長輩尊貴的空閒,反倒是忍不住蹙眉感嘆,抱怨道:「原來當婆母,是這麼個感覺。」
汪瑛冷冷地看著劉氏,覺得劉氏頗為沒出息,「你不是一直羨慕那些做了婆婆的夫人們麼?怎麼如今你做了婆母,倒是看著也沒怎麼高興似的。」
「就是!」汪漸在底下嗑著瓜子,栽楞在椅子上:「大嫂嫂多好啊!行為舉止都這般恭敬了,母親難道還不滿意麼?這新媳婦站規矩,母親不是很期待來著麼?」
「呸!」劉氏啐道,隨手拿了個棗夾核桃衝著汪漸扔了過去,汪漸身手靈·活一接就中,直接扔到嘴裡大口嚼著,「這棗子挺甜的,母親多吃些才好。」
「你個混球小子!」劉氏恨的牙根痒痒,「我看你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哪裡有你這樣的人?今日是你嫂子嫁過來頭一天,等我過幾日再收拾你!」
汪漸毫不在意地衝著劉氏吐了吐舌頭,只擺著鬼臉,然後繼續嗑著瓜子。
劉氏忍不住念叨著:「這算是什麼個事情啊?我年輕那會就想著以後當了婆婆,享享福氣,怎麼如今真的當了婆婆,總覺著哪裡有些不對勁似的呢?」
「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汪瑛放下手中茶碗看著劉氏,「當初你嫁過來,我母親可沒叫你站規矩的啊!」
「我……」劉氏自覺理虧,想了半天也不說話。
第二日,成璧依然堅持著站規矩,並且幾乎全天除了晚上睡覺都是陪在劉氏身邊,劉氏終於過上了夢想中的整日有媳婦侍奉在身邊的日子,幾乎是連吃飯都不用伸手就能有人往自己嘴裡送。
然而很可惜,劉氏一點都沒有覺著這樣的日子很舒適,反而她從頭到腳都覺得很不舒適,她開始懊悔起來,新婚第一日便不該順著成璧叫成璧站規矩的。
第三日三朝回門,劉氏原以為自己能睡個懶覺躲個清閒,結果成璧與汪湛依舊雷打不動地守在皓月堂門口,非要給劉氏請了安才啟程回公主府。劉氏無奈,只得迎著頭皮接應小夫妻兩個,由著兩人給自己請安磕頭才算是完。
到了晚上汪湛與成璧回家,正好到了晚飯時辰,成璧依舊來打卡上班,服侍的更為周到了。
劉氏心中很是惶恐,看著成璧忙前忙後的身影,忍不住問道:「成璧啊,不知道公主與國公可好?我這心裡甚是掛念啊!今日·你回去,可有好好問候?」
成璧嫻熟地給劉氏夾了一筷子碳烤鹿肉,「回婆母的話,父親母親都極好,也都掛念著爹爹與您的。」
「那……這……你出嫁,怎麼也不多在公主府留一會兒陪陪娘娘與國公呢?可說了些什麼話?」
汪漸看著劉氏這樣,憋笑憋的很是艱難,他生怕自己的母親直接問福昌長公主有沒有知道成璧在這裡站規矩的事情了。
「就是那些尋常的話,不值一提。父親母親問母親好,教兒媳多多侍奉婆母,不要懈怠。」
「哎,這娘娘與國公爺也太客氣了!我怎麼好意思?你在家也是千嬌萬貴地養著,哪裡好使喚你,孩子聽話,還是坐下來與咱們一起吃罷。咱們家可沒有這麼大規矩的。」
成璧則道:「兒媳中午回家吃多了,如今便是怎麼也吃不下了,正好站著侍奉母親,也活動活動。母親不肯,兒媳可就沒處去了。」
「這……好吧。」劉氏只得繼續接受著成璧的「侍奉」。
到了第四日,成璧依然繼續恪守本職工作來給劉氏請安,直接等候劉氏梳妝打扮,又侍奉來侍奉去。
等到中午,劉氏終於忍不住了,她親自跑到了汪老太太所在的歡壽軒,只一氣說了一大堆,先是悔恨內疚自己年輕之時沒有好好侍奉汪老太太,然後又道從今往後一定好好孝順汪老太太,最後扯出她的主要目的,能不能請汪老太太出面不要再讓大奶奶來侍奉請安了。
汪老太太則道:「我還當你不知道呢!人家娶了公主女兒的人家,哪戶不是得供著敬著,我還想咱們家多大的譜,莫不是大哥兒便是尚了公主也得讓公主請安站規矩?」
……
不過好在劉氏的招很管用,汪老太太出山,親自去和成璧說,成璧總算是答應了以後吃飯時和大家一起,不再在底下侍奉了。
劉氏升級為婆婆後的第一個苦惱總算是得到了解決。
媳婦太完美孝順了怎麼辦,原來這也是一個很讓人惶恐不安的問題。
尤其是媳婦還是公主府家的孩子。
以上這些消息場面都是由汪漸同學「友情」提供的,自然穎姝不得不為此付出一塊上好的白玉觀音墜子。
當穎姝結合了汪漸的文字並且腦補出劉氏不安不適應的樣子時,她便是笑得前仰後合,笑得像個傻子。
此舉惹來了沈斌的好奇以及鄙視,穎姝這次難得的沒有和沈斌生氣,反而是笑著和沈斌解釋了這一切。
「我們家這位大娘子啊,雖不是什麼惡婆婆,可到底也是個普通人,自然有普通人的心思。這可心思蕩漾來蕩漾去,卻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穎姝連連笑道:「只是啊,我這麼猜著,這主意,沒準就時湛湛想出來的。」
「啊?」沈斌瞠目結舌,「不是說小舅子最是雅正端方,能想出這般的事情?不能罷。」
「那你就不知道了罷。」穎姝得意道:「我們家湛湛,看著多麼嚴肅老實一個人,可一個人總有別人看不出來的性子的。有些時候,這個人靈·活的很,看著不動聲色的,可心裡可就不一樣了。」
「就是說,一個人看著老實,可能其實不老實唄。」
「可以這麼說罷。」穎姝很得意,她素來覺得自己在洞察幾個弟弟性格這方面很是厲害。
汪湛的話用現代語言來講,就是悶搔。
輕易不出聲,一出聲就是一記驚雷了。
「嗯,你也是個表里不一的。」
「什麼?」沈斌很疑惑,「怎麼又扯到我身上來了?」
「那……你自己猜明白咯!」
沈斌:「……」
想來想去,沈斌還是想不出穎姝所說的自己表里不一到底是怎樣的表里不已。
「你告訴告訴我唄。」沈斌撥弄著穎姝,結果遭到了穎姝的無情拒絕。
兩個人又鬧了一會兒,結果大山從門外進來道,「北部邊地傳來消息,二爺要不要看看。」
穎姝自覺地退來,沈斌卻是一把拉住穎姝:「何必那麼緊張,便是你在我旁邊,我都是相信的。坐在這裡就是,從來就沒打算瞞著你。」
穎姝答應著,然後便是看著沈斌結果那信扎,眼見著沈斌面色·情緒的轉變,逐漸陰沉,甚至帶著憤怒,最後面上拳頭上都起了青筋。
「怎麼這麼生氣?可要緊?」
「王真這個狗東西!明面上勸著陛下厚賞,可實際上那些東西,幾乎都讓他自己貪了,還對白部說這是宮裡的規矩。他當是宮裡打板子只打六成數麼?這般欺上瞞下,他可真是極好的謀算啊!」
穎姝心中「咯噔」一聲,她的直覺帶來了很是不好的感受,仿佛能感受到危機來臨了一般,「那白部怎麼說?」
「旦尚王爺生氣歸生氣,可都走到邊地了。便也只能回去了,只是這般,我大歆的顏面……還有,白部回去了,怕是不到幾日,就得生了事端。到時邊地不平,看他王真怎麼收場?」
「那宮裡知道麼?」穎姝眼見沈斌這般憤怒,只覺得沈斌該收斂一下自己的脾氣才好。
沈斌恨恨地,一雙星目中竟是升騰出濃重的殺氣來,奈何毫無辦法,他只能拿起茶杯狠狠往地上砸去,又覺得不解氣,復又掀翻了炕桌來。
「恨只恨,陛下被蒙在鼓裡,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