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丈夫還是心上人
2024-08-09 05:35:54
作者: 朱鈺
穎姝恨不得上前將沈斌給拽回來才好,只是他都已經上前護住太子李沅了,這自己又能如何,終究只能睜著一雙驚恐的眼睛看著沈斌,很是擔憂。
皇帝看著沈斌,面上怒氣依舊不減,卻是將腳上的動作給停住了,並沒有想要繼續打下去的意思。只見皇帝含著怒氣問著沈斌道:「你這是想要做什麼?想要替這逆子挨打?」
沈斌依舊一副死皮賴臉無所畏懼的樣子,「舅舅若是想打人出氣便是打我也是一樣的,殿下不懂事,舅舅何必與殿下一般見識呢?殿下定然是知道自己錯了的,只是您這樣大聲,殿下又怎麼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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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顯然不會被沈斌這番話給勸動,穎姝跪在地上,早就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卻也不敢說什麼,只能斂聲屏氣,暗中祈禱什麼都不要發生才好。
她用就餘光瞟向周貴妃處,只見貴妃也是跪在地上低頭不語,好似這件事情與她全然無關係一般。再看皇后,皇后倒是有心去勸,只是皇后方才已然被皇帝給否了,這會子怕是說什麼也都是不好的。剩下的朴妃,這事本就與朴妃沒關係,自然也不能指望朴妃。
可是穎姝怕,若是再沒人出面解救,沈斌與李沅都要被皇帝給活活踢死了。
她念頭一動,情急之下便也顧不得謹慎周全,正想著假裝胎動吸引注意,卻是見朴妃先站了出來,仔細扶著皇帝,輕聲細語地道:「陛下,您說過,還要去看望濟兒呢!這會子到了時辰,咱們去看罷。您就別生氣了,太子殿下想來也不是有意的。」
皇帝橫眉相對:「怎麼?連你也要為逆子求情?」
朴妃立即跪下,語氣反倒是不慌不亂,依舊柔聲細語,聲音綿軟動聽若清心樂曲一般安撫著躁動的皇帝,「臣妾怎麼敢?只是……殿下是尊重您,才會這般的。若是不尊重您,您只怕要更生氣了。且……如今真是到了您要去看望濟兒的時辰了,您昨日答應濟兒的,可不能食言才是。想來濟兒,也是想要看到溫和的父皇罷……」
這番話倒是對皇帝頗為奏效,只見皇帝神情竟是逐漸緩和了許多,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你這是說,朕在太子面前不慈愛麼?」
雖然話是質問,然而語氣卻是無奈之中夾著柔軟,大抵便是從朴妃鋪的台階上下來了。
果見皇帝復嘆了一聲,伸出手來對著朴妃道:「走罷。」
朴妃立馬起身,上前攙扶著皇帝:「陛下,臣妾扶著您走。」
「嗯。」
朴妃跟在皇帝身後半步,一壁扶著皇帝走,一壁忍不住回身看著在場眾人,眼神卻是惴惴不安又有幾分示意的意思,奈何皇帝走的快,便也只能緊著扶著皇帝出門了。
隨後的王真也跟著皇帝走了出去,皇后見皇帝走遠了,才長吁了一口氣,將背靠在椅子背上,也是驚險過後的緩和神情。
倒是周貴妃,見皇帝走了便是第一時間衝下去扶著太子李沅,「我的兒,快些起來。」
只見太子李沅陰著臉便將周貴妃一把甩開,倒是由著沈斌與若彤扶起,對著皇后周周正正行了個禮,「多謝母后。」
皇后只捂著胸口,連連嘆氣,「真是……罷了,你是辛苦了,趕緊回去歇著罷,待會子本宮給你派個太醫過去。」
李沅方才被皇帝狠狠踹上那一腳,縱使不是骨折如今身子也舒展不開,一動彈就疼。饒是如此,李沅依舊恭正地對著皇后行了個禮,「兒臣告退。」
皇后點了點頭,示意穎姝:「斌哥兒媳婦,你也跟著去罷。」
穎姝忙地起身示意,便是跟著李沅沈斌身後慢慢出了去。
若彤與沈斌親自扶著李沅到了太子帳中,等到安置好李沅之時,若彤與沈斌身上皆是一身汗液,李沅勉強坐定,強撐著疲倦的身子對著沈斌道:「多謝你了。」
「害,咱們兩個誰跟誰啊!」
李沅目中有冰冷的恨意,穎姝從未見過這樣的太子李沅,卻是仿佛能夠理解為何太子李沅會對人這樣冷冰冰的了。
這樣的父親母親,誰能笑得出來,更何況又是在深宮之中,處在人人盯著的位子,自然更是如履薄冰,如坐針氈。不哭都不錯了。
又是一個喜歡拿外殼掩藏自己的人。
只見李沅帶著略微歉疚地眼神看著穎姝,勉強擠出了一個極為不標準的笑容,「汪大娘子,是我對不住你,叫你白白受了這樣的驚嚇。」
「殿下客氣,您與阿斌親若兄弟,妾幫不上什麼忙才覺著羞愧呢!」
沈斌看著李沅,又看了看穎姝,便是先暫且放下了李沅,只擁著穎姝出了去打帳子門口,柔聲細語,帶著歉疚的意味,「能不能,你先回去。我知道……」
「行,那你就好好在這裡陪著殿下罷。」穎姝知道沈斌要說什麼,心中雖有些不痛快,卻也不甚惱怒地應了,只緊緊握住沈斌的手,「我在家等你,只你要護好你自己才是。」
「嗯。」沈斌面上歉疚之意只是有增無減,「我……對不起。」
「沒什麼對不起的,你若是真覺得對不起,就好好陪著太子殿下,等回家了,你再跟我說這些。」穎姝看著沈斌,給予沈斌一個堅定且充滿理解的眼神,便是由著香梨攙扶著往外走了。
回到家中,剛下了馬車,穎姝卻是被昭明長公主給叫走了,長公主消息很是靈通,見到穎姝的第一句話便是問著今日再圍場裡家宴時的情形。
當穎姝一五一十地回答了之後,長公主則是長長一嘆,很是無奈道:「果真,他們父子倆的性子,是越發難以相處了。」
穎姝在一邊垂手而立,雖知長公主是皇帝長姐身份貴重,卻也依舊覺著不妥,不得不謹慎些:「母親……」
長公主混不在意,「無事,那斌哥兒就留在太子屋裡了唄。」
「是。」
「唉……」長公主又是長長一嘆,念叨著:「學什麼不好,偏學這樣。」
穎姝只覺著不解,不禁發出疑問:「母親?」
長公主回過神來,「沒什麼,你既是懷了身孕,便回去好生歇著罷。你放心,斌哥兒回來會與你好生說的。」
事到如今,穎姝自然是不相信沈斌會和太子李沅是斷袖這樣的事情,只是到底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然而她又告訴自己,畢竟人家是從小相處的兄弟,便是這樣也無法,雖是沒什麼想法,可總有些彆扭。
長公主如同看透了一般,只是笑著:「回去好好歇著,比瞎想這些強多了。」
「是。」
只是回到月桂園中,穎姝還是覺煩悶不已,她也不知道是哪裡氣性不順,總歸就是覺得不順。
如此,酸梅湯也不好喝了;魚丸也不想吃了;便是連書上的字都覺得費眼不想看了;同時,她又嫌棄香梨杏子等人吵鬧聒噪,便是一窩蜂給攆出去了。
身邊沒了人,也依舊不能止住穎姝心中煩躁,饒是殿中安靜如斯,她依舊覺著哪處像是有什麼在吵鬧大叫一般,刺撓著自己的內心,教自己久久不能安然。
就這樣憋屈地想著,也不知什麼時候便睡著了,等著她醒來睜眼一看,汪老太太卻是正在自己面前端詳著自己的面容。
「祖母?」穎姝忙地從床上彈了起來,她一度以為自己還在夢中,她又驚又喜地道:「您怎麼來了?」
汪老太太輕輕捏了一下穎姝的鼻子,慈愛道:「我怎麼就不能來了?我聽說我的小孫女兒懷了身孕,自然得來看看的,喏,給你帶了些禮物來。」說罷,汪老太太身後的張老老便是奉上一個大盒子交給香梨,「三姑娘,這可是老太太與太太的心意,老太太特意拿出來上好的百年人參還有頂好的花膠來給姑娘您補身子用。太太也是拿了許多些上好的東西來。」
穎姝只覺著很是溫暖,嘴上卻道:「祖母這般麻煩是做什麼?這些東西公主府里也有的,我吃都吃不完。前些日子,大姐姐也給我送了一盒人參來,怕是想要我吃成個人參精才肯罷休麼?」
往老太太笑著嗔道:「你這皮猴,都是要做母親的人了,怎麼還是這般沒個莊重?真真要氣死人了。」
穎姝笑著湊了過去,自然對汪老太太很是親昵,又對著張老老道:「老老快下去歇著罷,張媽媽再外頭等著見您呢!」
張老老笑著應了,便是跟著香梨一起出去了,這般屋裡便也只有祖孫二人,穎姝不免有些擔心:「祖母一個人大老遠跑過來這怎麼好?這裡離京城坊中有些距離的。」
汪老太太只笑著道:「我自然知道。若是平常,我也是不敢來給你招惹是非的,只是這次是姑爺與你家公主親自來人請的,說你想念家人,要我來陪伴幾日。我想來想去,便是答應了。」
「沈斌和公主?怎麼我全然不知道?」
「姑爺是前些日子,當時我沒怎麼答應。公主是今兒個早上派人來請的,我這才來的。不然,我也是不敢的。」
「公主?」穎姝不禁泛起了嘀咕來,「沈斌雖未與我說,可我卻相信他能這般,倒是公主,瞧著也沒……」
在穎姝看來,公主終究是個不好親近的人,哪怕是如今關係緩和了許多,那也是因著沈斌的關係,也不至於會這般體貼自己。
「長公主……大概是心裡知道你不好受罷。這事說到底,還是沈姑爺做的不對,到底傷你幾些。」
「不,我沒生氣。」穎姝搖著頭,「就是……」
「你是沒生氣。」汪老太太緊緊握住穎姝的手:「你是沒生氣,只是你心裡終究有些不好受。倒也不是全為著你自己,只是姑爺這般為了太子不顧惜他自己,你又擔憂又不知該怎麼辦是麼?」
穎姝忽地便是覺著滿腹的委屈,只抱緊了汪老太太,委屈巴巴地道:「祖母,我縱使是生氣,也是氣他絲毫不顧及自己。陛下當時盛怒至此,他衝上去算什麼?難道非要兩個人一起被責罰了才算是好的麼?他重情誼固然是好的,可我總覺著,凡事也要先顧及自己才是。若是他連自己都保不住,那還那什麼保護殿下?這不是玩笑麼?」
汪老太太點點頭,仔細安撫著穎姝,「我的好孫女,祖母都懂你的意思。」
穎姝並沒有想要哭,只是覺得終究是滿腹的委屈與無助,卻也不禁懷疑自己,「祖母,你說,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嗯?」汪老太太嚴詞否認,「這是什麼話?我們穎姝從來都最是懂事的,誰敢說咱們穎姝不懂事?為丈夫著想固然是好,可我們家的姑娘,也絕對不能委屈自己一分一毫。」
汪老太太一番話說的穎姝無比感動,有些酸澀,到底忍住沒有哭出來,「祖母,我沒什麼委屈的。沈斌對我很好,我挺高興的。」
汪老太太卻是搖搖頭:「對你好自然值得誇讚,可是他自己心思不全面也是他的錯處。只是……」汪老太太頓了頓,「終究咱們誰都不是沈斌,不能知他心中所想。祖母只問你,你是僅僅拿沈斌當丈夫,還是當心上人呢?」
穎姝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自然丈夫,更是心上人。」
汪老太太頓了頓,鄭重囑咐道:「若是喜歡的心上人,就有什麼事情就說清楚,心裡不高興也別憋著,等他緩過神來再好生說著,沒什麼是說不開的。只是可以晚說,卻不能不說,不然再好的情分也會因著猜忌疏離而消散的。自然,得他想要告訴你,若是他不想跟你說,或是有苦衷,或是不信任,那你自知該如何做;若是你僅僅是把他當丈夫,那就不用說了。只要維持著你的尊榮你的地位就夠了。」
穎姝應著,心裡頭去還是覺著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汪老太太看著迷惑的穎姝,只慈愛一笑:「倒是我多想了,以你的心智,自然知道該如何對待兩種不同的情分。」她湊近了穎姝,仔細打量著:「只是我猜,咱們的姝姐兒如今還是在困惑,自己到底喜不喜歡姑爺罷。又或,咱們姝姐兒分不清了。」
「祖母……我……」穎姝一雙柳葉眉更是蹙起,思量萬分卻是說了實話:「我還真是……有些困惑,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
「若是分不清,大概便是真的喜歡到骨子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