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中元節

  中元節這天，江溪早上五點多就起床，和李氏一起朝著山上出發了。

  首先要去的，就是老爺子和老太太的墓地，將她們昨天折好的元寶都給燒過去，讓兩位老人能在下面日子過得好一些。

  江溪和李氏身邊只帶了蓮子和綠衣丫頭清歡兩人，為了確保安全，還帶著三兩個小廝。這樣萬一遇到什麼事情，她們也不用太過擔心。

  早上太陽都還沒出來，一行人就上了山，如果選在中午的話，江溪估摸著所有人都會是一身的汗。

  到了墓前，小廝們都退開守在外面，清歡也站遠了一些，只有蓮子還提著籃子站在身邊等候吩咐。

  江溪和李氏齊齊地跪了下去，眼中露出哀思。

  「爹娘（爺奶）我們來看你們了。」

  江溪用火摺子點燃了元寶，李氏一邊燒著一邊道：「爹，娘，聽說今天是鬼門大開的日子，你們兩個是不是也能出來看看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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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家這一年多年，日子是越過越好了。你們知道嗎，我們不僅在鎮上置辦了產業，開了好幾個鋪子，在省城那邊也有一個家了。

  溪兒這一年來長高了不少，和宋家的小公子兩人關係也越來越密切，這兩個孩子我看著就知道一定能成，你們兩個在下面也要保佑他們兩個能逢凶化吉，最後平平安安地走到一起。

  說起來，你們應該都知道浩兒吧，年初和清明他也過來上過香。以前你們不是總在擔憂咱們江家沒有傳承了麼，現在不用怕了，浩兒就是咱們家的傳承。

  那孩子聰明、能幹，讀書厲害，現在都是個秀才了。等過幾年，一定給咱們家考個舉人回來。而且他心地善良，絕對不會像……像那個人一樣，扔下咱們一大家子人不管的。

  本來，他今天也是要過來的，只是那孩子認下了一個老先生為師。老先生帶著他回了故里一趟，大概要八月才能回來。八月節的時候，我在帶著他過來看你們。

  這些元寶，是我和溪兒兩個人折的，昨天折了一天。咱們家現在日子好過了，也不能讓你們在下面過得拮据，你們可著勁兒用，不夠的話，我們下次又燒給你們。

  爹，娘，兒媳做了一件事情，很對不起你們。那個人，他回來過，因為犯了大錯，我們並沒有能保下他，連屍體都沒有能收到。如果他下去見到了你們，你們還是給他一些元寶吧，讓他能吃飽穿暖，不至於受到別的小鬼的欺負。

  還有，袁大夫已經被找回來了，是修兒去找的，那孩子現在跟著袁大夫一起，在鎮上重新開了家藥鋪，兩人的日子又重新過了起來，算是大幸了，你們也不必再為這事掛欠。」

  ……

  李氏一連串說了許多，江溪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著。

  以前，她覺得掃墓上香是一件極其無聊的事情，而且多半都是假的，為了這種儀式去浪費時間，總覺得有些不值。

  現在，她終於理解到，為什麼大家都會為自己親人掃墓。不為別的，但是寄託自己的情緒這一點，就值得去做。

  人始終是感情動物，被感情所支配著。

  親人離世，是很多人都難以接受的，日子想要繼續過下去，就得想辦法來消磨這份無法壓抑的情緒。

  江溪知道，李氏一直對老爺子的死非常歉疚，如果不能在墓前傾訴一番，只怕這身子早就被那份歉疚和難過給打倒了。

  「有人來了！」

  守在不遠處的小廝提醒，江溪朝著他們說的位置望過去。今天是中元節，前來掃墓的人一定不少，如果是別人，小廝應該不會刻意出言提醒。既然開口了，那就說明是衝著這邊來的。

  李氏抹了一把眼淚，也看向了那邊。

  只見在山腰處，兩個人影正在朝著這邊移動。中年的一身白衣，整個人顯得略微消瘦，而少年則是一身藍布衣服，一身的幹勁，看上去活力十足。

  這兩個人，正是剛才李氏口中的袁大夫和袁修。

  他們步子不慢，很快就來到了這邊。

  江溪扶著李氏起身，李氏朝著袁大夫和袁修點了點頭，袁大夫也同她們打了個招呼，袁修的視線就沒從江溪身上離開過。

  今天的江溪，也是一身白衣，頭上沒有任何裝飾，如清水芙蓉一般，本就十分吸引人，更何況袁修還喜歡她。

  「咳！」袁大夫咳嗽一聲，總算是將袁修給喚回了神。

  「嬸子，溪兒妹妹。」

  李氏點點頭，江溪也衝著他們打招呼。「袁大夫，袁修哥。」

  「我們過來也是想著上一炷香，之前我離開的時候，江伯父他們都還好好的。沒想到，短短的一兩年時間，變化就這麼大。」

  「是啊。」李氏也感慨，「這世上很多東西都是變幻莫測的，我們身在其中，也只能隨波逐流了。」

  說著，她讓開，給袁大夫他們留出一個位置來上香。

  對於剛才說出的話，李氏自己並未覺得哪裡奇怪，可江溪和袁大夫他們都震驚在原地。

  江溪也知道，李氏這段時間在家裡，開始學著看一些書，有時候還過來請教她。之前秦浩在的時候，李氏也會去問秦浩。

  但是，她真的沒有想到，李氏的進步這麼大，如今都能連著說出好幾個成語了。

  上過香之後，幾人一起朝著山下走去。

  袁大夫說了些鎮上和鋪子裡最近發生的事情，李氏也講了一些省城裡面的事，將秦浩沒能回來的原因說了。

  「那孩子，是個能幹的。之前在沈家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他的聰明了。現在有了你們家的支持，加上他自己肯學肯努力，將來未必不能考上進士，說不得還能進入三甲。」

  聽到袁大夫的讚揚，李氏笑得合不攏嘴，自己還是謙虛道：「沒有你說得那麼好，我啊，只盼著他考中舉人就好了。對了，你們兩個中午就留在我家吃飯吧，你們那邊也沒有僕人，自己難得去準備，回頭我和廚房說一聲就成。」

  袁大夫本想拒絕的，但突然想到了什麼，還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李氏要留他的原因，之前因為江成則的關係，他才會受了那些罪，李氏是想著補償的。

  他其實可以不給這一次機會，可江成則的錯，畢竟不是李氏她們造成的，她們也是其中的受害人，甚至還差點為此丟了性命。

  因此，這份補償，他無論如何也都要接受。

  「好，就留在你們府上吃頓便飯吧。」

  見他同意了，最高興的人不是李氏而是袁修。他都有許久沒有和江溪說過話了，不想就說了這麼幾句，兩人就又要分開。

  七夕的時候，他都沒能在江溪身邊，也不知道她和那個姓宋的人怎麼樣了。這個時候再不爭取，只怕將來江溪真的會和他無緣，嫁進宋家了。

  「溪兒，我聽外面的人說，你們家弄了一種叫做琉璃水晶的東西出來，還賺了好些錢，是真的嗎？」

  袁修隨便找了一個話題，江溪聽著眼睛眨了眨，開始狐疑起來。

  「是有這麼一回事，你怎麼會想起打聽這個。」

  江溪也不是在懷疑袁修，只擔心他身邊有什麼人，又和他說了什麼話，讓他來這裡接近她們從中套話。

  「我……」袁修撓了撓頭，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不能說是他想和她說話，就隨便扯了一個話頭出來吧。袁大夫心思細膩，一眼就看出了江溪眼中的探究，轉過去看了袁修一眼，又對江溪道：「你別聽他的，這些是你們生意場上的事情，不方便就不用說了。」

  袁大夫很快就把話題扯到別的事情上去了，這個對話也就戛然而止。

  中元節，在這個年代可是一個大節日，尤其是對於江溪他們村子裡的人來說。

  家家戶戶的，早就去集市上買了肉，一種是用來吃的肉，另一種則被稱為敬神的刀頭肉。後面那種肉，就是要敬給自家祖先牌位的。

  窮一點的人家，即便是自己不吃，也要去買了刀頭肉，等晚上敬完了再弄來煮著。

  因為是個只比過年要稍微次一點的節日，所以江溪家準備了許多菜式，滿滿一大桌子，差點連飯碗都放不下。

  饒是袁大夫見多了大陣勢，也被這豐盛的午餐給嚇到了。

  「今天過節，難得聚在一起，蓮子你去地窖拿兩壺酒出來吧。」江溪吩咐道，她還記得，袁大夫很喜歡這一口。

  果不其然，聽到有酒，袁大夫嘴角都咧開了。

  「之前在外面的時候，就一直念著這一口，之前身子不好，這臭小子還管束著我。難得過節，我終於可以喝一些了！」

  飯後，袁修還想留在這邊同江溪說話，鎮上藥鋪突然來了病人，袁大夫就帶著他回去了。

  他們剛一走，李氏就感慨道：「袁修那孩子，人其實也不錯，只可惜啊，你和宋家小公子你們兩個已經有了情愫。罷了，以後還是少聯繫為好。」

  以前，她一直都沒看出來，要不是今天袁修總盯著江溪，她都還差點沒發現。

  江溪立馬點頭，覺得李氏說得非常有道理！